緊接著,陷害他的兇手於無能也被抓了起來;更讓他興奮不已的是,那個艾滋女還有點良心,她根本沒有把他怎麼樣。死裡逃生一回,能不興奮嗎?洗去了冤屈還回了清白,能不高興嗎?
于濤面對省紀委開除他黨籍的檔案,知道自己奮鬥了半輩子的「事業」徹底結束了。
于波這個王八蛋,我媽給了你一條命,你難道連半條命都不給我嗎?你知道不知道,我于濤早已被判處了死刑!我得了艾滋病,哪天死雖然不清楚,但肯定只是半條命的人了。
我媽也真傻,放著好吃的東西不給自己的兒子吃。而讓這個忘恩負義的雜種吃。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吃的東西,他和于波從小就是吃糠野菜、細麩皮糰子長大的。所謂野菜實際上是樹皮內側的那層細皮,還有毒不死人的灰條、蒿子之類的草。而真正的我們今天知道的山野菜:曲曲菜(苦苦菜)、野苜蓿之類的被人們公認的能吃的野菜早讓人吃光了。
我那個狠心的媽,讓我吃野草,讓于波吃野菜。她那點有限的奶水三分之二以上的全讓于波這個白眼狼吃了。他和于波是從1960年的死亡線上掙扎過來的,家裡的生活不好,雖然有于波父親每個季度從鐵路上寄回來的那點錢墊底,可家裡的日子還是很艱難,因為沒有主要勞動力,他們家從農業社分到的口糧就比別人家少許多。早上喝的是能照著人的小米湯,他媽在他的碗裡泡的是難以下嚥的穀糠菜糰子,給於波碗裡泡的卻是用細麩皮蒸成的窩頭。于濤知道,麩皮窩頭也是難以下嚥的食物,可它比糠菜團還是好吃多了。我媽那個老糊塗,就這樣養了這麼一條白眼狼。
白眼狼的于波,你聽著,別看你是省委書記,你如果這樣對待我,我就死給你看,我到陰曹地府去找我媽告狀,一定把你這個沒有良心、沒有人性的傢伙捏死,也讓我好好欺負欺負你這個省委書記,不信?你試試看!
就在於濤這樣惡毒地詛咒于波的當兒,紀檢、公安、檢察院三家聯審的時間到了,他被一名公安人員帶出了隔離室,推進了審訊室。
他見審訊他的是紀檢、公安、檢察三家的主要領導,得意地笑了。他笑什麼呢?他心想,能給他這種待遇也值了,連程忠、汪吉湟、萬洪山這些大人物都親自審問我了,我還有什麼可後悔的?反正早已被判了「死刑」,早死、晚死都是死,有什麼了不起的?
照例是詢問姓名、年齡、籍貫等等,于濤乾脆死豬不怕開水燙,死驢不怕狼啃頭的樣子:「你們哪,還沒有資格審我……」
「放肆!」汪吉湟用他那隻僅有的右手拍了一下桌子:「一位副省級領導,兩位廳級領導審你,還沒資格?你是誰呀?」
「我是誰?」于濤冷笑了一聲反問:「汪大廳長你是誰呀?你丟了一條胳膊還這麼起勁呀?你連你女兒都保護不了,還有臉來審我?」
汪吉湟的左手沒有了,那是在1999年5月的事,他任新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在打擊呂氏黑社會集團的一次統一行動中被犯罪分子炸去了左臂。與此同時,他惟一的也是他最心愛的女兒汪霞,那時才13歲,先是被歹徒劫持作為人質,後來被犯罪分子殘忍地強暴了……
「于濤!你太過分了!」程忠氣憤地訓斥道。
「你?程忠,別忘了你是怎麼到今天的,當年你那個市長還是你向我哥要的呢!今天的省紀委書記,又是誰給的?還是我哥哥于波,你程忠別的本事沒有,盡幹這些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事兒……」
「你住口!」萬洪山站起來拍桌子瞪眼,「不准你誣辱領導!」
程忠先是生氣,因為于濤太不像話,竟然在汪吉湟傷口上撒鹽。而後他無話可說了,他是向于波要過官。那也是1999年5月初的事兒。那時,他是新城市副市長,而時任省紀委副書記的于波是程忠三年前的同事(1997年,于波任新城市市委常委、常委副市長兼公安局長),早在於波未調入省上前,他就和程忠針對新城市乾旱缺水的情況,提出了「引黃入新」引水工程的設想。後來因為于波調走了,程忠雖是分管農業、水利的副市長,因沒人支援這個設想,也就只能對「引黃入新」工程「望水興嘆」了。
再後來,于波要出任新城市市委書記,程忠聽到這個訊息後非常高興,就驅車400多公里來到了省城找到了于波。他們因為是好朋友,自然無話不說,說起了「引黃入新」工程的事兒,于波更是興奮不已。
程忠就說:「你給我個市長吧,引水工程這檔子事你就交給我吧!」于波立即向省委推薦了程忠,當時的省委書記陳剛和劉省長同意了讓程忠出任市長。程忠沒有食言,他在市長這個位置上,在於波的支援下,最終完成了百年大計的新城市的引水工程。
這就是于濤說的「你那個市長還是你向我哥要的」的原委。
程忠沒想到于濤竟然也知道這件事,他當時向于波毛遂自薦當市長是為了實現引水工程夢,沒想到這功成名就了,卻落下了這麼個話把子。程忠不是那種受點委屈就撂挑子不做工作的人,但今天這事兒讓他對他的老朋友、老戰友、老領導省委書記于波有了想法。這于濤當年在哪裡呀?他在好幾百公里以外的煤礦,他和于波談「市長」時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事兒這麼些年都過去了,從沒有人提起過,可今天的于濤咋就突然提起了呢?如果不是于波把這事兒告訴過於濤,他于濤怎麼就知道了?再看看這于濤蠻橫不講理的樣子,會不會於波也有什麼難處?畢竟血濃於水呀!他和于濤雖不是一母所生,可也是一奶同胞呀,也是一個爺爺的一對孫子呀……
程忠不往下想了,他冷冷地問于濤:「那你說,誰審你有資格?」
「于波。」于濤依然很傲慢。
「你以為你是誰呀,讓省委書記審你?你做夢去吧!」萬洪山氣憤難平地這樣說道。
「先押他下去吧!」程忠決定改日再審,他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東西。
「程書記,別聽他胡說八道,你是啥人別人不瞭解,我們還能不知道?」汪吉湟見於濤押下去了,這樣勸慰程忠。
「就是。」萬洪山也說:「對這種人沒有必要計較的。」
「我計較了嗎?」程忠對萬洪山說:「我是臨時決定,不提審他,讓他的銳氣挫上那麼一陣,再審。」
「噢,我明白了。」萬洪山說:「這樣也好。」
八道嶺煤電股份公司董事長、總經理梁庭賢的辦公室,到處是盆花。窗臺上是兩盆君子蘭和一盆對蓮,對蓮的花開的正豔。老闆臺的一邊是一盆碩大的龜背竹,它的秧子已經被主人牽引到了窗臺上,大大的葉子像一隻只烏龜一樣,秧上長出的一條條根又被牽引到花盆土壤裡。還有幾盆叫不上名字的花,簇擁在龜背竹的四周。整個房間裡,給人一種春意濃濃、生機盎然的感覺。
市農業銀行行長正在給梁庭賢說好話:「梁總呀,下年的貸款任務給我這個行長分了兩千萬,你一定得把兩千萬給我貸上,幫幫老弟的忙。」
梁庭賢憨厚地笑了:「王行長,前些年我們煤礦需要貸款的時候,你給了我們那麼大的幫助,上自動化採煤生產線時,你頂住壓力一下子給了我兩千萬,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才有了八道嶺煤礦的今天。現在,我們八道嶺礦和股份公司雖然不需要貸款了,但是,我們別的地方需要錢呀。你想想看,龍江職大的程校長要和我們公司聯合辦一所大學,總投資是8000萬元,我已經答應人家了。再說了,這也是我們公司發展的需要,除了培養我們的幹部職工外,還是我們銀煤集團一個新的經濟增長點。
「另外,集團公司還有8個大礦需要技改,少說也得30個億的資金。八道嶺煤礦的服務公司要擴大野桃汁飲品的生產線也需要錢。你說說,王行長到底是我在幫你的忙,還是你在幫我的忙?」
兩人哈哈大笑了起來。王行長說:「你的煤礦是我們總行確定的信用度為兩個a的企業,只要你梁總貸款,幾個億我們都可以考慮,幾十個億可就有點困難了。
正說著,副總羅輯田走進來了,他和王行長打過招呼後對梁庭賢說:「梁總,職大程副校長到了。」
「噢。」梁庭賢站起來對王行長說,「王行長,我們是自己人,話就說到這裡,貸款計劃,我會讓羅副總馬上報給你。我呢,去賓館看程校長,你呢,先忙你的去。」
「好的。」王行長和兩位老總握手後先告辭走了。
梁庭賢和羅輯田下樓來到了八煤賓館的大套房裡。
梁庭賢握著程校長的手說:「歡迎,歡迎。你可是我們礦區的稀客,就在這兒多住幾天。」
「梁總,羅總是知道的,我明天就得走。要不是你派那麼高階的車去九龍接我,我可來不了呢,剛招了1000多新生,忙哪!」
「你忙,我們也忙。」梁庭賢剝了一個桔子遞到了程校長的手裡:「我們哪,說正事。我們開始執行和你們籤的辦學合同。今天下午,你和羅總商量訂出聯辦大學的合同草案來,我呢只管簽字就是了。這是一件大事。還有件事需要你校長給我想想辦法,你要是能做到,就是幫我的大忙了。」
「你說,你說,梁總,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盡全力。」
「好,程校長,痛快。你想法在我公司設個教學點,給我培養兩批人才,一批是公司級幹部的學歷提升問題,最好能辦個wto的研究生班,我們邊學習邊上班,儘快適應我公司即將上市的需要。這個班,人數不需要太多,能選個100人左右就可以了。第二批是大專班和本科班,因為我們是煤礦,除分來的大學生外,大部分中層幹部和職工的學歷都很低,讓他們在工作的同時,充充電,學習學習。還要管理好,不但要拿到大學文憑,還要學有所用。專業呢,最好是三個,一是管理、二是會計、三是採礦。這可是個大問題呀,你可得想辦法幫我。」
「沒問題,梁總。」程校長說:「大專、本科班,我們校就可以辦。這個教學點的事兒我現在就可以拍板。至於這研究生班的事兒呢,我得和北京的幾所大學聯絡一下,應該是沒問題的,我們學校沒有招收研究班的資格。你放心吧,這事兒也能拍板,北京不行,我就聯絡龍江大學,那裡的研究生院院長是我的同學。」
「太好了。」梁庭賢見羅輯田看了一下表,意識到可能還有什麼事兒,就說:「羅總,這兩件事兒也一併和程校長籤個補充協議,立即執行!」
「梁總。」羅副總說:「省人民醫院的信主任到了,在隔壁,你馬上過去看病。這三件事兒呢,全交給我好了。」
梁總站起來握住程校長的手:「真不好意思,這當個老總就是忙,你別見怪,中午我陪你吃飯。」
梁總走出門時,辦公室秘書正等在門口,他把梁總引到了一樓的另一間大套間裡。
信大夫從沙發上站起來迎了過來:「梁總,好訊息,好訊息。」
「啥好訊息?」梁總把信大夫請到了沙發上。
「這是你的兩次化驗結果,你根本沒有什麼艾滋病!」
「是嗎?」梁總興奮的接過了一沓化驗單看了幾眼也沒看明白,便放在了茶几上。
「但是。」信大夫欲言又止。
「但是什麼?」梁總又緊張了。
「如果那天你……」
「放心說,信大夫,我這裡很安全,沒有別人聽見。」
「如果那天,你真的和那個女人發生性關係了,這可就很難說了。」
「化驗結果不是出來了嗎?」
「這種病毒很麻煩,剛開始它會潛伏在你的體內,靠檢查是查不出來的。等過一段時間呢,才能發現。」
梁庭賢聽到這些,心一下子又提起來了。
「不過,梁總你放心。我聽說那個盧菩已經被公安抓住了,只有她知道那天晚上你們的真實情況。她一張口,事情就清楚了。」
「……」梁庭賢沒有說出話來。
「梁總,你能記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嗎?」
「記不清了。不知道他們給我吃了什麼,我突然間就啥也不知道了!」梁庭賢站了起來煩躁地說:「這個混賬東西!」
信大夫也站了起來:「你放心,梁總,吉人自有天相,我看你沒事兒的。我準備以後每隔一週來給你檢查一次,直到徹底查清為止!」
「謝謝。」梁庭賢握著信大夫的手說:「謝謝你們。」
「別謝。別說是省裡的領導這麼關心這事兒,就是不關心,我作為大夫也會這樣做的。」信大夫從包裡取出一本書:「這是最新版的防治艾滋病的書,你要的,我帶來了,閒下來時看一看。」
「謝謝。」
正說著,有人摁響了門鈴,梁庭賢說:「請進。」
進來的是辦公室秘書:「梁總,省委於書記到了。」
「在哪裡?」
「在你辦公室。」
梁庭賢推開自己的辦公室門時,省委書記于波和副省長王一凡正說著話。
梁庭賢忙走過來和於書記、王副省長握手說:「讓領導們久等了。」
「哪裡的話。」于波說:「你為銀嶺礦區作出了這麼大的貢獻,我和王副省長順便來看看你。怎麼樣?檢查的結果出來了沒有?」
「出來了,還是沒有查出什麼來。」
「那就好,這是好兆頭,說不定你真的沒事兒呢。」
梁庭賢從桌下取出了八道嶺煤礦服務公司生產的山野桃汁飲料遞了過來:「請兩位領導嚐嚐,這是我們自己生產的飲料,我這裡滿山遍野的野桃樹,結的是既酸又澀的小毛桃,可經過加工製作,這味兒還不錯,是真正的綠色飲品。」
「喲!還辦了國家綠色產品認證呢!」王一凡讚歎說。
「味道好極了。」于波喝下了一口山野桃汁,斷定梁庭賢絕對不是讓他們嘗八道嶺礦產品的,他肯定是在想銀煤集團公司20萬(八道嶺煤電股份公司除外)職工的生存問題。所以,他學著電視廣告裡的一句廣告詞讚美山野桃汁:「這個名字也不錯。說說吧,庭賢,集團公司有近10萬人沒事幹,有些可能連飯都吃不上,你現在是他們的頭,我和王副省長來想聽聽你是怎麼安排他們的?至於煤電股份公司的上市工作,如果今天沒有時間的話,改日再說。」
梁庭賢早就胸有成竹,他喝下了一口山野桃汁說:「八道嶺煤電股份公司的8萬職工已經基本安排妥當了,生產任務、銷售任務、多種經營指標全已落實到了各礦區各公司了。那麼,銀煤集團是個啥情況呢,我接任前還漏了大概有七八個稍有點規模的鄉鎮煤礦,其他的小煤礦經我們申請,省市礦管部門已經全部讓關停了。如果把這七八個小礦也加進集團公司的話,整個銀嶺礦區的全部煤礦就都集中在了銀煤集團名下。
「這個龐大的集團公司如果能全部運轉起來,可以增加生產量4千萬噸以上,那麼省上給集團設計的年產量1億噸那就是個保守數字了。」
「噢?」王一凡吃了一驚,「梁總呀,你的胃口沒有這麼大吧?那個1億噸能完成也是三至五年的事兒呀!」
「別急,讓庭賢說下去。」于波平靜地說。
「我們準備再上10條大型的自動化生產線,可以安置約16萬人。我們準備再上兩條果酒飲料生產線,與八道嶺的服務公司飲料廠聯成股份公司,可解決5000名下崗職工再就業。但是,滿山遍野的毛桃子需要人去摘,我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最少也得兩萬人。這兩萬人的隊伍可是很龐大呀,毛桃摘完了怎麼辦?而且毛桃子成熟收穫的季節才三個月,每人年平均工資才3000元左右,怎麼辦?再上山野菜罐頭廠,把八道嶺的野菜全挖來。全挖掉也不行,有些野菜破壞了根系來年就不生長了,怎麼辦?我們把整個八道嶺,還有五道嶺、三道嶺、九道嶺都劃給他們,誰的地盤誰採,誰的地方誰管。除了香椿、麥芽子、舍茶花等野菜外,還有天然木耳,有些地方還有天然髮菜呢!」
「這樣一來,兩萬人齊上陣就可以滿足我們飲料廠、罐頭廠的全部生產任務,他們的年收入可以增加到5000元左右。同時,我們還要和林業部門協商,把閒山空地的植樹任務包下來。這上邊種樹,下邊種菜,也可以種其他作物。省農大的教授說了,這樣做對樹木的生長也有好處。這樣一來18萬人的問題就解決了。剩下兩萬人,再加上鄉鎮煤礦大約9000人左右,就算1萬人吧,那就是3萬人。這3萬人的工作好辦,我們先發生活費養著他們,然後陸續安排……」
面對如此有雄心、有抱負,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優秀企業家,作為省委書記還有啥可說的呢。
于波快要喝完那瓶山野桃汁了,梁庭賢又給他開啟了第二瓶。于波說:「有什麼困難沒有?比如說,資金缺口有多大?10條小規模生產線需要兩個多億,聽你這口氣是大規模的生產線,恐怕得十幾個億吧。上兩條飲品罐頭生產線,也得幾千萬吧?」
「困難不少,可是你不幹同樣有困難呀!我這人一貫主張幹就要幹好!幹出樣子來!不幹就讓開位子,回家抱娃娃去!所以,關於資金問題,於書記估計的十幾個億還不到一半呢,怎麼說也得30多個億。這個問題不需要省裡操心,你只需給我政策就行了。」
「政策全給你,只要不要錢就行。」王一凡插話說。
「王副省長,你給林業部門,凡是梁總的飲料廠、罐頭廠涉及到的部門都親自打打招呼,我看梁總的那個植樹種菜計劃很好,讓林業部門,還有其他如食品檢驗部門、衛生部門等等,給梁總開綠燈,一路放行!你告訴他們,梁庭賢的人品和他的企業省委省政府信得過!」
「謝謝省委、省政府!」梁庭賢接著說,「這30多個億我們準備三條腿走路,一條腿走貸款的路,我們跟幾家銀行的關係都很好,是他們的兩個a信用企業,農行、工行、建行和發展銀行各貸5個億就是20個億,煤電股份公司在外地的幾個企業能投入10個億差不多。這是第二條腿。第三條腿是自籌,煤電股份公司多投幾個,其他礦少投一點,說啥也能解決這個問題。」
「於書記,你是不知道呀。」王一凡說:「梁總這個人的信譽很好,只要他張口,銀行會給他全部解決的。」
「庭賢,還有個問題要解決好。」于波說:「那七八個鄉鎮煤礦的1萬農民工和他們的利益問題。」
「萬一不行,我讓礦管局收回來再交給銀煤,這也符合國家政策嘛!」王一凡說。
「不行!」于波手一揮說:「還是庭賢他們考慮的周到,農民兄弟也不容易呀,就讓他們以參股的形式進來,能有多少錢呀?再說了,你收走了七八個礦,那裡的資源雖然是國家的,可人家祖祖輩輩在這塊土地上生活過來的呀!」
「對,於書記,我們也是這樣想。」梁庭賢笑笑說。
「上市的事兒怎麼樣了?」于波問。
「上市的事兒由羅輯田負責,一切都按計劃在進行。」梁庭賢又給兩位領導遞上了山野桃汁。
「他那個助手羅輯田,對梁總那可是百分之百的忠心耿耿。」王一凡說:「這人也怪,別人管不了他,只有梁庭賢能管了他。這可能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陳秘書走進來了:「於書記,和加拿大赴西部考察團會談的時間到了。」
「好,庭賢哪,我們先走。你呀,首先要注意身體,然後才是工作嘛!」于波握著梁庭賢的手說。
王一凡與梁庭賢握手時也說:「於書記說的對,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哪!」
出門時,與匆匆趕來的省紀委書記程忠、省公安廳副廳長汪吉湟撞了個滿懷。
「什麼事?」于波停下步問。
「盧菩交待了一些事,梁庭賢同志……」程忠說了個半語子,不說了。
「噢,」于波看了一下手錶對陳秘書說,「你把劉省長的電話要通。」
于波接過秘書遞過來的手機對劉省長說:「我突然有點急事兒趕不過來了,我讓一凡過來,你……你全權代表了吧……對!謝謝!」
于波對王一凡說:「一凡,你去吧。」
重新走進了梁庭賢的辦公室,于波忙問:「庭賢同志怎麼了?」
程忠喝下了一口山野桃汁說:「你讓我緩口氣呀!」他對汪吉湟說:「吉湟,你告訴於書記吧」
「我,是不是迴避一下?」梁庭賢站起來問程忠。
「哎,不!就是你的事,你要聽的。」
「於書記,我們把盧菩陷害梁總,還有盧菩指使男朋友張玉慶殺害張三君的情況全調查清楚了……」
「揀要緊的說,吉湟!」于波打斷了汪吉湟。
汪吉湟知道於書記急的是盧菩究竟和梁庭賢發生性關係了沒有的事。
「盧菩交待說,她那天晚上沒有和梁總上床!」
「是嗎?」于波雙眼放出了光芒,梁庭賢更是大鬆了一口氣。
「她說,一是梁總喝了蒙汗藥,那……那……」
「那什麼?這又沒外人,咋就吞吞吐吐的?」于波又急了,梁庭賢更急。
「梁總那玩藝兒根本就不起來!」汪吉湟終於說出了口。
「哈哈哈哈。」于波大笑著站了起來,「庭賢,好訊息!好訊息哪!」他摟過樑庭賢像接見外國人一樣把梁庭賢左右擁抱了一下。
梁庭賢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眼淚都嘩嘩的流下來了。
「坐,坐,庭賢哪,有淚你就流出來吧,反正這裡沒有外人!」于波反客為主勸梁庭賢說。
「二是盧菩良心有所發現,她也知道梁總是個好人。不然的話,她還有別的辦法。」
汪吉湟的話,令大家如釋重負。
「快,把這特大喜訊告訴夫人!」于波對梁庭賢說。
梁庭賢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了電話機旁。
「慢,」于波突然改變了主意,他讓梁庭賢別打電話了,他問程忠和汪吉湟,「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嗎?」
「沒有了。」
「好!庭賢,我們還是去你家吧。程書記,還有汪副廳長我們一快去。」
「還有。」于波又想起了什麼,停住了腳步,「梁總,你把你的辦公室主任叫來!」
「啥事呀?」梁庭賢遲疑著問。
「我讓你叫你就叫!」于波又恢復了省委書記的那種威嚴。
辦公室主任被電話叫來了,于波拍著小夥子的肩頭說:「主任同志,請通知各單位的負責人,還有職工代表,你們機關的全體都參加。兩小時後,在八道嶺煤礦大禮堂開會,宣佈一個特大喜訊。還有!一些不當班的職工和家屬也可以參加!」
梁庭賢沒有阻攔於書記,他也希望這事兒讓大家都知道。他感激地望著省委書記。
程忠對辦公室主任說:「就說省委書記、紀委書記、公安廳長都參加,這個喜訊由省委於書記親自告訴大家!」
小夥子似乎猜到了什麼,高高興興地走了。
「我們也走吧,庭賢,前邊帶路!」于波說著大踏步走出了辦公室。
柯一平一刻也離不開綠色。在家裡,他在臥室裡種了有兩平方米的麥苗,辦公室裡,他也種了不少綠色:蒜苗啦、豆苗啦什麼的。在他的倡導下,省經貿委的大院裡,三分之二的地方是草坪。可以這麼講,在柯一平的一生中有三樣東西最重要,看風使舵拍馬屁,女人嘛要層次最高的,接下來就是草坪、麥苗和豆苗。
「雙規」以來,他最想的就是綠色的麥苗,家中臥室的麥苗幾乎成了他的生命,如果允許的話,他想都不想就會把家中那一大盤麥苗拉到這裡來,天天看夜夜看,聞遍那一盤麥苗的每一根麥芽子,每一片葉子。
這些天,天天兩點成一線,審訊室、睡房。
失去自由的感覺不好受,看不到綠色成了他的一塊心病。他向辦案人員討價還價,能不能給他一把豆子或一把麥子,他要種豆苗,還要種麥苗,他一刻也離不開綠色,一刻也離不開綠色的生命。
辦案人員客客氣氣地打發了:「你講吧,講出你的一切來,回家種去,種多少那是你的事兒。」
辦案人員到他家裡去過多次了,落實了他的部分問題後,還依法搜查了他的家,家裡搜出的現金、存摺、這卡那卡的,數額有多少還在保密,可這些東西整整裝了一提包你信不信?還有貂皮大衣、金銀首飾、電器用具、名煙名酒,大型百貨商場有的高階商品,柯一平家裡全有。
柯一平知道自己的前途未卜,他們說于濤也被抓了,他開始不相信,自然也就沒有說出什麼來。後來,是巧合還是有意安排的,他真看到了帶著手銬和腳鐐的于濤。
媽呀,這下可全完了,這戴手銬就已經問題不小了,于濤還帶著腳鐐。從這個跡象上可以看出,于濤陷害梁庭賢和殺張三君的事兒一定是發了。這個于波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為了一個梁庭賢,竟然如此對待自己的手足兄弟一奶同胞……
一想到這些就頭疼,滿腦子的還是那盤綠色的麥苗。只要有豆苗,就在這待著吧。可是綠色也好,豆苗也好,在哪裡呢?也真是邪門了,一日三餐中開始還有點綠色的東西,香菜呀、白菜呀、蔥花呀什麼的,可後來一點綠色也看不到了,全讓紫菜、胡蘿蔔、黑色的海帶等別的顏色的菜代替了。
記得從上大學的時候,他就喜歡上了綠色。他在窗臺上種了一溜蒜苗,長得生機勃勃的,同室的同學吃飯時就想掐一片兩片蒜苗葉子下飯,他寧肯把自己的飯菜讓給同學,也不讓他們掐自己的蒜苗。
這個習慣一直保留下來了,劉寶寶在家裡做飯,從不在菜裡飯裡放豆芽、蒜苗之類的蔬菜,只放白菜。白菜也是綠色的菜,可柯一平愛吃,他認為白菜就是讓人吃的,而吃豆芽、蒜苗是一種罪過。
不知咋搞的,專案人員竟然把飯菜裡的綠色給取消了,連白菜也取消了。他大聲抗議,專案人員還是那句話:「等你交待完一切問題,讓你吃個夠!」
他忍受不了這一切,他「英明」了一世、糊塗了一時,悔不該和于濤攪在一起,他是什麼時候和于濤攪在一起的呢?他記得很清楚。
那是90年代初的一個下午,他那個時候是銀嶺地區經委的科長,技術科長。他陪著葉副主任視察銀嶺縣銀嶺煤礦,他認識了當礦長的于濤。在吃飯時,于濤說起了他那個在新城市當政府秘書長的哥哥,他說,他哥要調他去新城市當經貿委副主任,正兒八經的副縣級,他拒絕了(其實是他讓于波幫忙調動工作被于波拒絕了)。于濤說:「我就當這個科級的礦長,我不去你那裡,別說給我于濤一個副縣級,就是給我一個副地級我也不去!我要自己幹出一番事業來!」
葉副主任也好,柯一平科長也好,都被于濤的精神打動了。他們答應給銀嶺煤礦投入一點技改資金,希望于濤好鋼用在刀刃上,把銀嶺煤礦搞好。
在柯一平的幫助下,縣上把100萬的技改資金撥到了于濤的賬上。
事隔不久,于濤就來到柯一平的家裡,好像是快過年了。柯一平兩口子正在為過緊巴巴的年而發愁的時候。于濤很大方地把兩萬元現金交到了劉寶寶的手裡:「給,算我給柯科長和柯夫人拜早年了!」
「這也太多了!」劉寶寶為難地看著柯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