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偉說:「這位大哥,你們找我有啥事?」
呂興環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就這個工程,我勸你別再插手了。」
秦小偉仗著人多,一聽果然是工程的事,就火了:「笑話!老子憑什麼讓給你?」
這呂興環平時霸道慣了,見秦小偉出言不遜,唰的一下掏出了手槍,用手槍指著秦小偉的鼻子說:「憑老子是神槍吳大俠!」
秦小偉一驚,但馬上又意識到聽說吳旺發是白臉,這是個大鬍子,一轉念,不能讓他嚇唬住,身後這麼多人,就是真的吳旺發也是不敢開槍的。他說:「你也打聽打聽我姓秦的,我怕過誰呀?」
身後的民工們紛紛附和:對呀,我們秦總還怕你那個假玩意兒?還有人說,打這個王八蛋,就有人拿著鍁把、鋼釺子衝過來了。
呂興環「叭叭叭」就是三槍,一槍打倒了秦小偉,兩槍打倒了兩個農民工。嚇得後面的人停住了腳步。呂興環手提著冒煙的槍命令身後的人,快撤!他後退了十幾步,見沒有人追過來,便掉頭跑到了計程車前。七個人都上了車,一聲快走,兩輛車飛快地跑了。
三
5月22日12時。多雲。
新城環球大廈總裁錢虎辦公室,電話裡呂黃秋的訓斥
錢虎嘴叼著雪茄,在木頭地板上來回踱著步。踱了十幾個來回時,他開口了:「你們捅了大漏子了!你們應該知道,湯縣的汪吉湟已經上任了,三年前那個公安局長於波又成了市委書記。在這種情況下,你們還敢開槍傷人?嗯?」
呂興環、吳奇、二旦子、張二垂著手,站在錢虎的對面,低著頭不說話。
錢虎走過去按下了聲控電話的鈕,傳來了呂黃秋氣呼呼的聲音:「他們來了嗎?」
錢虎說:「來了,正在我辦公室呢。」
呂黃秋問:「呂興環!你們往前站!我問你,誰讓你們出去的?啊?你們長著幾個腦袋?三年前,于波就盯上了你,興環,你太讓我失望了。」
呂興環服氣地、低眉順眼地說:「呂總,我對不起你,這事怪我,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決不拖累你,決不拖累公司。」
二旦子接上說:「呂總,那個秦小偉也他媽的太狂了,他簡直就沒有把你和環球集團看在眼裡,所以,呂哥一氣之下、一氣之下才、才開的槍。」
不管怎麼說,呂黃秋的氣明顯消了:「你們這事弄得太大太大了,汪吉湟是幹啥的?是全國優秀公安局的局長!于波是幹啥的,他是我呂黃秋的剋星!在這種情況下,你們還敢出去動手?動手的時機還沒有到嘛!」
呂興環說:「呂總,你放心吧,如用得著呂興環,上刀山下火海,我眉都不皺一下。真讓于波盯上我了,我也不會讓他好活!」
呂黃秋說:「興環,別說這些了,不管是誰一個,他要跟我姓呂的鬥,那隻能是雞蛋碰石頭。說實話,在新城這地方,跟我斗的人還沒有出世哩。你馬上做幾件事,第一暗中派人去看一看,死人沒。如死了人就有麻煩。第二,給公安局說一聲,讓他注意新來的那個副局長的動向。以上兩件事,你們要隨時給錢總彙報。第三件事,你們也放心,你們的行動雖然欠妥,但動機還是為了環球。事情既然已經出了,就沉住氣,別慌張,有環球在、有我在,塌不了天的。別說是汪吉湟,就是于波,也動不了你們一根毫毛。」
呂興環激動得流下了淚,他說:「呂總,你是我呂興環的再生父母,我們惹下了天大的禍,你不但沒有怪罪,還這樣替我們打算,我們永遠忘不了你的恩情。」
呂黃秋說:「都是一家人,別說這些了,還有些事情讓錢總給你們說吧。好了,再見。」
錢虎請他們坐在了沙發上。錢虎說:「二旦子的事情你給我講過,怎麼樣,二旦子,你腿上的傷?」
二旦子說:「我興環哥手下留情,兩槍都沒傷著骨頭,這不,早好利索了。我們真是不打不相識,那次傷好了後,我就投奔了興環哥。」
錢虎問興環:「這兩位兄弟?」
「噢,」呂興環說,「錢總,我倒忘了給你介紹,這張二你還給幫過忙呢。他犯殺人罪被判了無期……」
錢虎說:「是我打電話給監獄長章明的,他三次給你減刑你才出來的,對吧?」
張二忙說:「對、對、對,錢總,我還沒有當面來謝你哩。」
錢總說:「已經有人謝過我了。現在又是一家人了,還客氣啥。」
呂興環又介紹吳奇說:「這位你不知道的,他叫吳奇,搶過銀行,殺過公安,在當地呆不住了才投奔呂總來的,是呂總引薦給我的。」
錢虎說好像見過他的通緝令,說:「叫李五奇,對吧?」
吳奇說:「錢總好眼力,一點也沒有錯。」
錢虎開始交待「工作」了,他拿出筆記本給四個亡命之徒如此這般說著……
四
5月22日14時。多雲。
新城市公安局,汪吉湟辦公室兼臥室裡,遲到了的報案電話
汪吉湟正在臥室裡躺著,想著上午市委金秘書長與他的談話。
金璽說:「汪局長,你從一個回鄉知識青年到養羊專業戶,從科技副鎮長到鎮長,又從縣公安局長、縣委常委到市公安局副局長,可以說是一步一個腳印。你雖然沒上過警校,可你的政治素質與公安業務素質是非常非常強的。為了進一步提高你的政治業務素質,當然也是為了擔重擔子,你看金局長提拔是遲早的事。所以,經市委研究,決定派你去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深造一年,結業按大專學歷對待。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也是你自己工作做得好的結果。希望你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和希望,早日學成歸來,為新城市的公安工作貢獻力量。」
汪吉湟馬上想起了在湯縣任公安局長時也有過這樣一次機會,可由於那時湯縣的社會治安狀況太差,就沒有去。這些年,他時刻想著再有一次上學深造的機會。尤其是參加公安工作會議和與下屬談工作時,他就感到自己是一個不稱職的公安局長,人家一介紹首先是哪所警校畢業的,哪所公安大學的高材生。而自己呢?高中畢業,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可是,這次機會來得是時候嗎?程忠副市長和還未到任的于波於書記都把破案、改變新城市社會治安狀況的重任交給他汪吉湟,他汪吉湟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嗎?還有,市委剛提拔他任市公安局副局長,還沒有開始工作,就派自己去上學,有什麼背景沒有?程副市長他們知道嗎?
想到這裡,汪吉湟說:「謝謝市委對我的信任和關懷,這上公安大學,實際上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啊,我,我還得、得考慮一下。」
汪吉湟本想說我還得請示一下金局長和程副市長,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考慮一下」。他不得不這樣說,他隱約知道,這金秘書長好像是祁副書記的人。
金璽說:「那好、那好,你考慮一下也好,但要儘快給市委一個答覆,噢,還有金局長那裡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汪吉湟想,下午兩點半已上班,他就給金局長說一說,金局長咋看這個事兒,然後給程副市長通通氣再說。
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話筒喂了一聲。對方講是秦遠鄉派出所,秦遠鄉發生槍擊案,一死兩傷。
「什麼?」汪吉湟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他大聲問:「你再說一遍!」
沒錯,對方清清楚楚告訴他,上午十一點左右,發生了一死兩傷槍擊案。
汪吉湟努力壓抑著怒火,說:「所長同志,你注意保護現場,我們立刻趕到。」
正說著,辛銀進來了。汪吉湟掛上電話後,辛銀說:「秦遠鄉的事你知道了?」
汪吉湟點點頭說:「快通知技術科派兩個法醫,你帶幾個人,我們一塊兒去秦遠。」
辛銀說:「我去不了,下午要陪省廳王處長去開發區。」
汪吉湟說:「你去吧,你通知技術科,派幾個人,我去。」辛銀答應了一聲去了。
汪吉湟聽完秦遠派出所長的詳細介紹後,問:「你咋這麼肯定是環球建築公司的人乾的?」
所長說:「這幫人一來就說讓秦小偉把工程讓出去別再爭了,說這話的除了呂峰的人不會是另外一家建築公司,這是一。第二,高個子、大鬍子自稱是‘神槍吳大俠’,但據我們知道吳旺發是小白臉,根本沒有鬍子。他又自報家門,他就是吳旺發,從這一點上看,又不像是呂峰的人。另外,大鬍子身後有一個叫二旦子的秦小偉他認識,這人曾為他們建築公司討過債。」
二旦子?汪吉湟一下子想起了三年前那起持槍傷人案的記錄中記載,被槍擊的人中間就有一個叫二旦子的,如果高個子就是吳旺發的話,定是呂峰的人無疑,可捱打者怎麼又和打人者站到一起了呢?汪吉湟說,現在的關鍵是要鬧清楚這個大鬍子是不是吳旺發,只有抓住了二旦子,一切都會明白的。
技術科的法醫殷副科長走進了飯館,他彙報說:「死者叫王和,系秦小偉下面一個建築隊的瓦工,胸部被擊中;秦小偉和另一個農民工分別被擊中了肩部和大腿,三枚彈頭均已取出,罪犯所持的是殺傷力極強、命中率極高的‘五四’式手槍。」
「五四式?」汪吉湟興奮地說,「三年前那起持槍傷人案的記錄中,吳旺發所持的也是‘五四式’手槍。看來高個子必是吳旺發無疑,至於大鬍子很可能是化妝的結果。殷科長,你們要儘快把彈殼找到。」
這時候,汪吉湟似乎對呈旺發的蹤跡瞭如指掌了。三年前「神槍吳大俠」出名後,呂黃秋就把這個亡命徒蒐羅到了環球公司,這次呂峰的工程面臨被別人搶走的情況下,呂黃秋便派出吳旺發行兇殺人。原來這名聲顯赫的大企業家是這樣發家的。
汪吉湟回局裡給金安彙報完整個案情後,把自己的這個想法也告訴了金局長。
金安說:「三年前于波局長也斷定吳旺發作案後就投靠到了呂黃秋的門下。看來,這案子的名堂還不少呢。」
汪吉湟說:「金局長,我想,很可能這持槍傷人、入室強姦、開發區爆炸等案和今天的持槍殺人案都是吳旺發為首的犯罪團伙所為。如果以今天的槍殺案為線索,這些案子不難破獲。我建議:立即逮捕吳旺發和二旦子!」
「怎麼?」金局長笑了:「你不去上中國人民公安大學了?」
「上什麼上?」汪吉湟說:「這罪犯都敢公然與法律對抗了,我還能心安理得地去上學?」
金安說:「好樣的,這就是我所瞭解的汪吉湟。不過……」
「不過什麼?」
「程副市長有交代,說於書記要親自部署以前的幾起案子。」金安壓低聲音說:「我們內部有奸細,程市長的意思是我們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等於書記來後給新市委詳細彙報一次……」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金局長聽出是辛銀來了,就故意說:「汪副局長,你還年輕嘛,市委讓你去北京深造,你應該高高興興去才對,可你又不想去,這不是辜負了市委對你的希望嗎?」
辛銀進來等金安說完了,彙報說:「省廳王處長要去秦遠鄉,看你們哪個領導去?」
金安說:「辛支隊代勞一下吧,我有點不舒服,汪副局長不想去上學,我得做做他的工作,還是你代表我吧。」
辛銀答應著出去了。
見辛銀下樓了,汪吉湟問:「金局長,這人不可靠?」
金安說:「豈止是不可靠,據說他和吳旺發是拜把子。……你說得好聽,這次你怎麼到市局了?就是有人想提他當副局長,楊書記不同意才推薦了你,常委們一致同意調你來的。」
汪吉湟說:「這麼複雜?」
「豈止是複雜,簡直是敵我雙方的兩軍對壘!」
「金局長,看來我們面臨的不僅是複雜和艱難,而且還面臨隨時下臺和被人暗算的可能性。」
「所以,我們任重而道遠。為了大局,我們在某些問題上還要學會忍耐。」
「金局長,我懂了,等於書記上任了,我們把一個萬全之策拿出來向新市委彙報,然後全面行動。」
「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