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宋大禾大吃一驚,說:「高書記,我們借娘屯人受不起哪!你要是這麼給我們借娘屯人下跪,那我們借娘屯人可要短壽啊!」

高南翔說:「大禾老鄉,你不叫老鄉們起來,我就不起來!」

宋大禾趕快站起來對著大家喊道:「大家快起來,大家不起來,高書記他也不起來。大家快起來!」

於是,大家站起來把高書記圍了,前來參加典禮的人也都下車聚在周圍。

高南翔朝大家揮了揮手說:「鄉親民,我們借娘屯早就應該有這麼一條公路。直到今天才修通這條公路,這是我們對不起你們!你們不要把這當做很大的恩惠,這真的是我們應該做到的,你們要這樣想,才算我們借娘屯人有志氣!你們要這樣想,我才高興!」

高南翔一邊說一邊拉著宋大禾的手朝著那塊大石碑走去。大石碑是借娘屯人為紀念修築這條公路而立的。正面是碑文,背面是捐款名單。碑文為:「某年某月某日,市委書記高南翔深夜步行至此,見鄉路奇險,村民肩挑揹負,苦不堪言,於是籌集資金,圈定方案……」

高南翔看完碑文笑笑說:「我們吃老百姓的飯,為老百姓辦事是應該的,不要讓老百姓感到我們為他們辦點事就是一種恩惠,就要樹碑立傳。老百姓過去修鐵路、建工廠、修水庫、交公糧,誰為他們樹碑立傳了?」

縣委書記說:「高書記說得太好了。我們馬上想個辦法把這塊石碑換掉。」

宋大禾黑著臉,一把將縣委書記拉到一邊,說:「這碑文是全村人要寫的,你要換這塊石碑?除非你把我們借娘屯人都先用洪水淹了!」

縣委書記只好哄著宋大禾說:「宋大禾,你不知道高書記這個人,他不喜歡別人搞這些。我當面這樣答應他,過後換不換那是我們的事。我們不換就是了嘛。」

宋大禾說:「我們使犁弄耙的人,不像你們當官的會騙人,我們只會直來直去,不會轉這個彎。」

縣委書記很不好意思了,說:「宋大禾,你放心,我會幫你轉這個彎的。」

宋大禾這才笑著走了。

高南翔轉到石碑背面,背面是為修公路捐款的名單。當他看到市直單位捐款名單和數額時,他用手指敲了敲石碑,高興得哈哈大笑起來,說:「這個有意思!這個有意思!」市裡並沒有發動過市直單位捐款,這個捐款名單隻有高南翔一人心裡清楚,是他學習萬市長把別人送給他的錢捐到下面辦實事的結果。大家都不明白高書記說的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只是見他高興地笑了,大家也都跟著高興地笑。

大家看過了石碑,就去村子裡就餐。高南翔把宋大禾拉到自己的餐桌上挨著他坐了,問他上次送請柬回來天晚了沒有。宋大禾說,趕回村裡已是深夜了。

高南翔說:「叫你們住一個晚上,為什麼就那麼和我見外呢?」

宋大禾說:「不是見外,是要迎接你們來參加通車典禮,我們日夜都忙!」

兩人都笑得童真無邪。高南翔敬了宋大禾一杯,宋大禾一飲而盡,又回敬高南翔一杯。高南翔說:「我剛到白鶴時,第一個信訪接待日接待的就是你。我們有緣哪!」

高南翔哈哈大笑起來,有了歐陽修醉滁州山水的情懷,十分感慨地說:「人知從太守遊而樂,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

兩人喝過了酒,高南翔說:「大禾老鄉,今天怎麼不見春蘭姑娘?」

宋大禾說:「這孩子要強,考到縣裡一中去讀書了。」

高南翔大喜,說:「哎呀,那可了不起啊!將來一定是個有出息的姑娘!難怪你今天這麼精神啊!」

宋大禾說:「能出息到哪兒去?她說她要考什麼好大學,學法律,將來當大法官!她就是考得起,我也盤不起啊!到一中去,還是拿你給的那五百元錢作伙食費!」

高南翔說:「大禾老鄉,我女兒也要學法律啊!你一定鼓勵春蘭好好讀書,說不定她們將來還會成為同行。真是考上了大學,沒錢上學你來找我!我完全能夠給你解決這個困難。」

宋大禾說:「等到春蘭考上大學,不知你又調到哪兒去了呢!」

高南翔說:「您放心,我一下子不會調的。」

宋大禾說:「像你這樣的好官,在我們這裡不會搞得太長。我已經聽人說了,你要往上面調了。」

高南翔說:「誰說我要調了,沒有那回事;就算是我調了,調到哪兒去,春蘭讀書的事我都要想辦法給她負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