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南翔從借娘屯回來,一直在想著一件事情:連借娘屯的大禾都聽說他要調了,這話是從哪兒說出來的?是這些日子修公路,縣裡幹部在工地上說開的?
車進白鶴機關大院已六點鐘,志尚剛放學回來揹著書包在前面的暮色裡走著,高南翔叫劉師傅在志尚身邊停了車。高南翔下車,摸了摸志尚的頭,志尚轉過臉來,一看是叔叔回來了,拉了叔叔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笑著說:「叔叔,這次考試,我又得了全年級第一名。」
高南翔又撫了撫志尚的臉,說:「好啊!回去叫阿姨獎你一瓶娃哈哈牛奶。」
志尚搖了搖高南翔的手,說:「叔叔,還有一個好訊息。」
高南翔逗著他說:「喲嗬,我們國家喜事兒多,我們志尚的喜事兒也多啊,快說說。」
志尚說:「我不說,你猜。」
高南翔說:「叔叔哪能猜得著呢?」
志尚要高南翔蹲下來,將嘴貼在高南翔的耳邊說:「我加入少先隊員了!」
高南翔高興地把志尚抱了起來,親了他一口說:「這麼大的喜事兒啊!叔叔小時候太頑皮,讀到六年級了才加入少先隊員哪!你比叔叔有出息得多,可不能驕傲啊!」
志尚說:「我將來也要像叔叔一樣,做一個好官!」
高南翔說:「叔叔還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你將來應該比叔叔做得好才是。」
志尚說:「叔叔你和我爸完全不一樣,叔叔你是好官!」
高南翔拉著志尚的手回到家門口,開門一看,蘭萍做了一桌好豐盛的菜。志尚因為高興,進屋還沒有放下書包就去拿菜吃。高蓓趕緊捉了他的手說:「你這貓爪子就想進菜碗?快去洗手!」
高南翔見蘭萍在廚房裡,進廚房去說:「今天不是年不是節,怎麼做了這麼一桌好菜?」
蘭萍說:「高興!就做了這麼一桌。」
高蓓又跑進廚房裡來,摟了爸爸的頸脖子,嘴兒貼在爸爸的耳根說:「媽媽接到一個電話,好高興喲!放下話筒就輕輕地哼歌。」
高南翔說:「蘭萍,你到底接到誰的電話,這麼值得你高興啊?」
蘭萍說:「一個同學打來的。」
高南翔說:「是個什麼電話?」
蘭萍說:「我可以暫時不說內容嗎?」
高南翔說:「你可以不說內容,但你要告訴我,你的同學在哪兒?」
蘭萍說:「在省裡。」
高南翔問:「什麼部門?」
蘭萍說:「很重要的部門。」
高南翔答應不問內容,現在聽蘭萍這麼一說,又問:「是閒談還是透什麼資訊?」
蘭萍說:「這還分得清嗎?」
高南翔說:「有些什麼資訊?我能共享嗎?」
蘭萍說:「你不是答應不問內容嗎?」
高南翔說:「是的是的。但是,你可以告訴我,是關於你的或是關於我的或是關於別人的?」
蘭萍笑了,白了一眼高南翔說:「我再說細,就不等於是告訴你了?」
高南翔說:「行,不要你說我也猜到八九分了。一定是關於我的事,你才這麼高興;你自己的事你不會這麼高興!我猜對了嗎?」
蘭萍說:「當領導久了,就會揣摩人!都成精怪了!」
高南翔一看蘭萍承認自己猜對了,心裡倒不能平靜了,又想起現在上上下下都說他要調動的話來。他跟蘭萍說:「蘭萍,現在有那麼一些人專門熱衷於當業餘組織部長,我不相信。我們千萬別讓孩子們看出這個縫兒來。今天這桌菜就算給志尚做的。志尚呢,今天可有兩件大喜事兒:這次考試得了全年級第一名;又加入了少先隊員。」
蘭萍就叫志尚,說:「志尚,今天還有大喜兒沒有跟阿姨說?」
志尚從臥室裡跑出來,看著蘭萍說:「叔叔都告訴你了嘛!」
蘭萍說:「你怎麼知道叔叔告訴我了?」
志尚說:「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蘭萍喜歡得把志尚拉到自己面前親了一口,說:「再讀幾年書,你都快成孫悟空了,可以鑽到阿姨肚子裡去翻跟斗了。」
到晚上睡覺時,蘭萍才告訴高南翔,她的同學說,高南翔今年內要進上面的班子。高南翔非常激動,又將信將疑。現在有這個說法,讓他喜又讓他憂。在這個位置上的人都明白,這個話說得太早了,不一定是好事,最好是到了成功那一天才讓別人知道,不然,就會夜長夢多。
高南翔說:「蘭萍啊,我們既然聽到別人說了這個話,還是先問問劉伯,看他有訊息沒有。是也好,不是也好,問明白了,總算有個準信兒。」
蘭萍說:「你又想問劉伯。這事兒你能問劉伯?劉伯他能跟你說這事兒?」
高南翔說:「劉伯一直在關心我呢!」
蘭萍說:「他越是要栽培你,就越不會告訴你這些!」
高南翔說:「你不肯問,我自己問。」
蘭萍說:「你跟劉伯打聽這些事,他會不高興。」
高南翔想了想,的確是這麼回事兒,就說:「好吧好吧,不問!現在白鶴的工作局面也不錯,能往上面走當然是好事;走不了,在白鶴幹工作也很有樂趣。你到哪裡去找萬市長這麼好的同事,萬市長這個人是一塊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