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高南翔和萬世耿到軍分割槽為指戰員們拜年回來,也似乎染了些軍人之氣,精神抖擻起來,步履也剛勁有力。在機關大院的荷塘邊遇上了組織部長,因是正月初二,三人握手問了新年好,組織部長便高興地說:「告訴兩位領導一個好訊息,原來要求調走的那十幾個幹部,年前已有好幾個幹部取回了請調報告。」

萬世耿說:「這是年前給幹部補發的那些錢起作用了。」

組織部長說:「現在人都講實惠。」

高南翔說:「講實惠並不錯,問題是要見利思義。該得的就應該讓他們得,不該得的就不能讓他們得!」

三人笑了一陣,才十分客氣地道了別各自走了。

高南翔想乘春節這幾天有空看看老同學華仕成送給他的那本研究《西遊記》的專著,那還是他剛來白鶴時,華仕成送給他的,放這麼久了,還沒有認真地看過,只是零零碎碎地翻過幾回,每次華仕成和他談起《西遊記》時,他總是不敢往深處談。當時他想,研究來研究去,不就是一部《西遊記》嗎?後來華仕成前前後後跟他談到的一些研究觀點就真深刻得讓高南翔心動起來,想認真看看。

高南翔回到辦公室裡剛坐下捧上那本厚厚的專著,就有人敲門,他開門一看,是太洋公司的劉亮來了,胳肢窩裡夾著一軸什麼字畫。

劉亮一進門就打躬抱拳說:「高書記,我代表全廠人給您拜個年!」說著便將那軸畫展開起來,說,「我們全廠人都說,要送您這麼一幅《鍾馗圖》。」

高南翔接過那畫高興地說:「好啊,這可是民間一幅驅邪降福圖啊!」於是,將那畫掛在壁上欣賞起來。

劉亮說:「高書記,你看這畫的用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高南翔仔細看了一會兒,說:「這是哪位大匠的手藝?照我看,是和高其佩的《鍾馗圖》一模一樣了。」

劉亮笑了,說:「高書記好眼力!我們那裡有一位民間畫匠,專攻指墨畫,用指甲、指頭或手掌蘸水墨顏料在紙上作畫。這幅《鍾馗圖》就是我們請他仿照高其佩的畫畫的。你看看,這人物的衣褶和發須是用指甲勾勒的,纖細如絲,拙中見活,好像可以隨風飄動;再看這筒鞋和帽子的大塊色彩是用手掌、指頭抹作,濃墨如雲,厚實淋漓,把鍾馗魁梧莊重、巋然不動的神態表現得恰到好處。」

高南翔甚是高興,說:「哎呀,這是一份厚禮哪!來——現在該叫你劉總了——劉總坐。好久沒見你了,太洋公司的情況近來如何?」

劉亮坐下來說:「高書記,我就是為太洋公司的事來的。」

高南翔說:「碰到什麼難題了?」

劉亮說:「不是碰到難題,是喜事兒來了。張總裁從香港打電話來給我拜年,他說今年橘子紅了的時候,他一定要來白鶴看看,完成他父親的夙願,還要專程來拜訪你。」

高南翔說:「那好啊!這是因為你把太洋公司抓得很出色。」

劉亮說:「現在太洋公司的產值、利潤都已達到辦廠以來的最高值,張總非常高興。」

高南翔說:「你代我請他來。我在白鶴等著他!」

劉亮說:「我說了我們白鶴歡迎他。」

高南翔問道:「張總現在對皮革蘇是個什麼態度?」

劉亮說:「他現在已完全明白了真象,白鶴的太洋公司以前的垮臺完全是皮革蘇造成的。總裁恨他恨得咬牙切齒,他說他沒有想到,親戚禮道會這麼敗他的家業,毀他的名譽。總裁已經將他除了名。」

高南翔說:「你看看,人家資本主義管理制度都這麼嚴!講情面就是讓企業吃鴉片哪!當時好吃,過後要命!」

劉亮悟出高南翔對他有暗示的意思,說:「高書記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會讓你失望。」

高南翔說:「我們白鶴就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來辦實業。一個地方要硬體上去可以比較快,可以用跨越式,但軟體上去就要難一些。比如我們白鶴,土地資源和勞力資源都有優勢,但是如果我們的軟體上不去,就會沒有後勁。我所說的軟體最主要的又是人!所以,我們市委才下那麼大力氣來整頓幹部作風。外地企業來我們白鶴落腳,他用的人絕大部分還是我們白鶴人,我們白鶴人就一定要有志氣,不能像皮革蘇那樣敗了人家的家業!像你這樣在清華進過修的年輕人一定要帶個好頭!」

劉亮站起來了說:「我一定把太洋公司當做自己的事業來搞。我出遠門去打工又是為了什麼呢?在自己家門口有這麼好一份工作,除了自己有一份高收入之外,還可以為我們白鶴人自己多做些事情,我還有什麼苛求呢!」

有人來給高南翔送當天的報紙,劉亮道別要走了,高南翔握住他的手說:「你為我們白鶴人爭了氣,我們感謝你!」

劉亮一走,高南翔急著翻報紙。他開啟省報,一個赫然奪目的大標題把他給驚住了:原白鶴市副市長呂正清受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