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高南翔和萬世耿帶著組織、政法、計劃、城建、科委、林業、水利、環保、畜牧、金融以及部分縣的主要領導乘白鶴開往北京的列車,赴京召開發展白鶴經濟的領導和專家學者座談會。這個會已經籌劃了較長時間,現在應該說條件已經成熟。

上車之前,在火車站的貴賓室裡集中,也不算開會,高南翔又再次對大家強調了這次北京座談會的目的是擴大眼界,彙報工作,聯絡感情,啟迪思想,爭取支援。要求座談會之前,大家要按照分工,先分途活動,要個別走訪和集體彙報相結合,走訪老朋友和結交新朋友相結合。聯絡好感情,為座談會弄個好基礎。

到京住下,大家就開始活動,相對應地走訪了中央和國務院的有關部門以及部分高校和科研院所,向有關的黨政領導和兩院院士、經濟學家、管理專家等重要人物作了彙報。到召開座談會的前一天,大家一碰頭,還真是令人鼓舞,取得了比預料還要好的工作成效,有些專案得到了口頭答覆,有些專案達成意向合作,尤其是有些老、大、難工作取得了政策上的支援。

座談會正式召開時,領導、專家、學者紛紛為白鶴如何發展經濟獻計獻策。高南翔叫人認真做了記錄,還錄了音,攝了像,準備回到白鶴後整理出一個材料發給白鶴處以上的領導幹部共享。

辦完事,大家又坐這趟列車回白鶴。因為是白鶴鐵路總公司發出的列車,列車上還專門為市裡進京彙報的領導們設了招待宴。大家在這賓士的餐車裡聚餐,高南翔非常高興,拿了幾瓶葡萄酒來,又想起華仕成常跟他說起的唐僧取經的故事,就舉起杯來跟大家說:「來來來,為我們‘取經’歸來乾杯!」

大家都高興地幹了一杯,說這回進京彙報的確是收穫不小,於是,就都來和高南翔乾杯!

在餐車裡熱鬧了好一陣,大家疲憊了,在鐵輪鋼軌的敲擊聲中一覺睡到了白鶴。

高南翔剛一下車就接到紀委錢書記的電話,問他現在在哪兒。高南翔說,他們已經返回白鶴了。錢書記在電話裡說的事情讓高南翔有些意外,但似乎又早有預感。

高南翔悄悄地把這件突發的大事告訴給了萬世耿,並說,暫時不要讓大家知道,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弄清楚了再說。

車到白鶴已是下午一點,下了車,大家高興地道別回了家,高南翔和萬世耿沒有心思回家,帶著行李直接到了常委會議室,並要一圓立即通知在家常委集中。

在家的常委很快都趕到了會議室。高南翔內心裡已是驚濤駭浪,但他卻表現得非常沉著,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大事一樣。他有意識地將自己特別想知道的事情放在後面提出來,先是把這次進京彙報的工作情況向大家作了簡明的通報。講話時還總是帶著輕鬆得意和微笑,然後要劉副書記通報白鶴這些天來的工作情況。劉副書記就跟大家說,昨天呂副市長和公安局的胡局長接到去省裡開會的通知,一到省裡就被「雙規」了。事先,我們在家領導沒有誰知道,事後才接到電話,說是呂副市長犯有重大受賄罪,胡局長和呂副市長是同夥。這讓所有的常委都猜想,高南翔一定是早就知道這件事,只是深藏不露而已;不然,面對如此大事,他不會這樣冷靜!

常委們都感到震驚,有人說,他兩人會犯有重大受賄罪?真是想不到!呂副市長管財政這麼多年,平時只聽人說他和有錢人打交道多一點,這應該是管財政工作的需要,沒有人說過他貪財。他也一點都不像個愛財的人啊!吃的穿的,平時都是個貧下中農樣子。對自己要求也很嚴,那次人代會上還挨他父親的罵。

政法委書記說,胡局長几十年在公安局工作,幾次都被評為局裡的廉政典型啊!這些年來,他每年春節過後,上交給局紀檢室的菸酒都有一小板車!宣傳部還專門為他寫過廉政新聞。

組織部長忍不住講話了:「我現在提拔任用幹部,真是提心吊膽,今天看著好好的一個幹部,說不定明天扒出來就是腐敗分子。你考察嘛,公示嘛,也不一定有人反映出來。大家現在也都聰明,不弄得他傷心,他也不願得罪人,知道什麼事也埋在心裡不說,等到東窗事發,一串串的大問題就都出來了。」

紀委錢書記說:「現在看幹部不能像過去那樣,只看表面現象了,往往是平時看起來特別廉政的,一齣問題就嚇人,尤其是在關鍵崗位、重要崗位上工作的領導幹部,所以今後樹一個好典型千萬要注意,不要盲目,考察一定要全面,要特別重視那些反對意見。說句實在話,現在榜樣的力量本來就在減弱,如果我們還樹得不準,像胡局長這樣的‘廉政典型’,那實在是對我們極大的諷刺啊!不是沒有好榜樣了,有!是我們沒有找準。真正的好榜樣,倒是不像我們習慣上認為的那樣,他可能做得和平常人一樣,不聲不響。像周天好這樣的人就是。」

高南翔在心裡想著自己也被胡局長矇騙了這麼久。他明白常委們有些話也是說給他聽的,肯定是認為他高南翔太信任胡局長了。

宣傳部長說:「我們也不是孫悟空,沒有一雙火眼金睛能一眼就認得出妖魔鬼怪來。他有好事我們就宣傳他的好事;他變壞了,我們就批評他的壞事。事物是不斷變化的嘛!」

高南翔現在才明白,皮革蘇的案子,其實就是在這個經常向他彙報的胡局長手上暗暗地壓著拖著!但是,高南翔非常平靜和理智地聽著大家這麼說著,在他臉上讀不出一絲兒激憤,顯得心若止水,即使心情極不平靜的常委們看他一眼也能平靜下來。

高南翔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是白鶴的市委書記,無論白鶴髮生了什麼,他都得穩住陣腳。聽完了大家的發言,他笑了笑說:「同志們,我們身上有化膿的地方了,就總會有一天讓我們感到痛的。該發生的事情都會發生,只是遲早而已,我們不要感到突然。這樣的事情什麼時候發生都會讓我們感到突然。我們不清楚事情的內情也不要緊,遲早有一天讓我們知道的。弄清楚這件事情是紀檢和檢察機關的事了,判刑是法院的事了,我們也用不著過於操心,我們的任務是集中一切精力,乘這次進京彙報工作所爭得的有利條件,把白鶴的經濟抓上去。我們去北京彙報了這麼多天,今天這個會議大家相互通報一下情況。另外,政府領導的分工要作些調整,原來由呂副市長分管的財稅工作,暫由萬市長親自分管。公安局那邊的工作,請政法委張書記多操心,工作上千萬不要因為胡局長被抓就出亂子,明確一個得力的副局長主持工作吧,傷害萬市長的那樁案子一定要抓緊偵破!」

散了會,武湘懷幫高南翔提著行李往高南翔的家裡走。高南翔也不和武湘懷說話,只是在心裡掂量著:胡局長出了再大的問題也還不至於亂了全市的盤子,只是呂正清「雙規」了,財政那一塊的工作他得叫萬世耿趕緊弄出個底細來,不能因為呂正清的問題把整個市財政搞被動,現在的經濟執行模式是:財政一亂,那就全盤皆亂。如果萬一呂正清留有什麼隱患,也要早一點發現,主動出擊。高南翔走著想著,就給一圓打了電話,叫他通知財經委戰線的一把手,後天向市裡領導彙報情況。

高南翔回到家裡,蘭萍接下他的行李就問:「呂副市長和胡局長的事你該知道了吧?」

高南翔平靜地笑了笑說:「一下車就先開了個碰頭會,開到剛才才散,要不哪會這麼天黑才回來呢!」

蘭萍說:「現在外面都在議論這事,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在呂正清家裡搜到現金三百多萬,在胡局長家搜到現金一百多萬,說呂正清家裡把很多金銀珠寶都包成了餃子放在冰箱裡凍著。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高南翔說:「現在是執法部門的事了。我剛回來,可能知道的還沒有你多。不急,到時候什麼都會明白。我們不談這事兒,談點兒別的。」高南翔顯得有一份輕鬆。

蘭萍真看不明白,高南翔怎麼就是這種平靜樣子。蘭萍提醒說:「南翔,你是白鶴的市委書記,班子裡出了這麼大問題,我都為你著急,你還這麼平靜得像個局外人!」

高南翔說:「我就和別人不同!我就是心情這麼平靜!我想,往後會更加平靜。」

蘭萍說:「你要知道,事物都是普遍聯絡的,你的下級出了這樣的事,就有可能影響到你。」

高南翔說:「蘭萍啊,你也應該知道事物老愛向相反的方向轉化。這就看我現在怎麼導向了。出了這樣的事,當然是壞事,但是,只要我導向得好,這件壞事就會給白鶴帶來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