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蘭萍見高南翔動了動身子,怕影響他休息,便說:「南翔明天來上班,你們見了面再說吧。」

第二天,高南翔一進辦公室,張一圓就跟著進門來了。高南翔拉住秘書長的手說:「一圓,你看,回一趟家,又耽擱了這麼幾天工作。」

張一圓說:「高書記,你也太不給大家面子了。尊父大人仙逝了,我們送幾個花圈總可以吧!你這麼做,我們就太對不住他老人家了。」

高南翔說:「一圓啊,我知道你說的是真心話。這份好意我領了。我做得有些不近人情,也要請大家原諒我、理解我。我本是請五天假回去看望父親的,我也想不到父親走得這麼快。既然這樣,後事真是宜快不宜慢,如果知道的人多了,大麻煩也就來了。我也不願意陷進那些扯不清的人情裡面去。現在上面對領導幹部辦紅白喜事要求嚴格,群眾也在睜著眼看我們。後事處理得闊不闊氣,我父親他不在乎,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我們這些做官的不當貪官。他臨終時一直在說這個話,不說別的。當我把我現在所作所為的一些事兒告訴他時,他說走就走了。父親走得很放心,我想這比什麼都好。」

張一圓說:「越是這麼好的父親,我們越是應該敬重他啊!你要是告訴我們,讓我們在他面前燒炷香、作個揖,我們也就盡心了。」

高南翔說:「好吧,一圓,我們不說這些了。三級幹部會準備得如何了?」

張一圓說:「主要材料差不多了,現在要研究一下會議的具體日程。」

高南翔說:「今年這個會議要開出些特點來,主要是要達到兩個目的,一是要把幹部的思想統一到聚精會神搞建設,全心全意謀發展上來,清理經濟發展思路,找好新的經濟增長點;二是要整頓幹部作風,這是我市發展經濟的保障。還有兩週時間,會議要精心準備一下。」

張一圓說:「高書記,你這幾天很累,多休息一下,會議的準備工作我會抓好的,有什麼事需要請示你,我再來。」

高南翔說:「我還要找萬市長商量一下,看他對這個會議還有什麼好的想法,最近一兩天再開個會,請有關人員來把具體事定下來。」

案頭上已經堆了一大堆書報信件,張一圓一走,高南翔就著手閱處。其中有一封臺胞寫來的信,他拆開一看就怒不可遏。那位臺胞反映的是他的幾百萬元人民幣打到中國銀行白鶴市分行,原準備投資白鶴開發鑽石,後來投資專案未談成,他要撤回資金,而銀行遲遲不予辦理,至今已快一年時間了仍是辦事無門。他寫道,大陸白鶴銀行如此不講信用,實在令人失望,長此下去,誰還來白鶴投資?他是出於無奈才給白鶴市委書記寫了這封信,望能有個迴音。高南翔看完信在信上批示:請有關部門速查,並將詳情儘快報我!高南翔馬上給武湘江懷打了電話,叫他去找有關部門落實。

還沒有處理完信件,一圓秘書長來電話說:「《人民日報》和《新華社》的記者來採訪周天好的事蹟了。高書記,他們想跟你約個時間見見面,看什麼時間為好。」

高南翔一聽說《人民日報》和《新華社》的記者來採訪周鄉長的事蹟,心裡特高興,說:「那我現在就去看他們。」

高南翔放下手裡的信件就去看記者。

陪記者們吃過中飯,高南翔回到家裡還記著這位臺胞的信,心裡很不是滋味,跟蘭萍說:「我們白鶴的經濟環境不認真治理一下,誰談發展經濟都是空話。我看,白鶴有權的人,殺雞取卵者大有人在!」

蘭萍說:「在白鶴,你是市委書記,你不給治好,你還衝誰發脾氣?該整的你就應該整,該治的你就應該治,不能讓極少數人撈好處,損害白鶴人民的利益。」

高南翔說:「是啊,我還能怪誰呢?我沒有權力怪任何人,只有別人有權力怪我高南翔!不治好白鶴的經濟環境,我就不罷休!」

蘭萍說:「我還要請你看一樣東西。」她說著從床頭櫃裡拿出一本記錄本放在高南翔面前,上面寫著,某單位某人以什麼名義送了多少錢。高南翔看著蘭萍笑了,但不說話。

蘭萍說:「你笑什麼?」

高南翔說:「發財了,怎麼不高興?怎麼不笑呢?」

蘭萍說:「煩死人了!你不在家他們就來,以為書記不貪,書記老婆會貪!」

高南翔說:「他們這個想法一點不奇怪,事實上現在挖出來的貪官都是這樣,領導不收錢,夫人收錢。蘭萍,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在省裡,我不算個起眼的,到了白鶴你就是市委書記夫人。說實話,我也在默默地觀察你,看你當了市委書記夫人後怎麼做人。看來我沒有必要為你擔心,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做得好!」

蘭萍說:「你別給我灌糖水了,你說這些錢怎麼辦吧?」

高南翔說:「我們也向萬市長學習,也把這些錢登記清楚,屬正常禮尚往來的就收下,我們也是人嘛,以後還要還給人家;非正常的數字也大,就都上交。這樣,我們不就輕鬆了?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啊!這些人送的錢,你只要一收下,就等於是把自己賣給他了,你就得跟著他的指揮棒轉,就得滿足他無止境的慾望,就得跟著他一起做壞事!」

蘭萍說:「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好了。」

高南翔說:「蘭萍,還要把這件事跟高蓓和志尚說個明白才好。因為有些錢都是別人給高蓓和志尚打的紅包,你是從高蓓和志尚手裡拿過來的吧,不說明白,他們還以為別人送給小孩子的那些錢,大人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收了。」

蘭萍說:「那你跟他們說吧。」

高南翔說:「開個家庭會吧。」

於是,高南翔就把高蓓和志尚叫來一起說話。

高南翔說:「高蓓,志尚,過年真是好啊,那麼多人給你們打紅包,你們高不高興?」

高蓓說:「高興呀!」

志尚卻低著頭不出聲。

高南翔說:「志尚,你怎不說話呢?是不是阿姨把你和姐姐的紅包都收了,你不高興了?」

志尚卻悄悄地流淚了,搖了搖頭。

高南翔說:「你說說,你為什麼這麼不高興呢?」

志尚說:「我爸爸沒有死的時候,也有好多人給我紅包。」

志尚這話一說出口,高南翔和蘭萍都被震驚得兩眼發呆。高蓓不論三七二十一就在志尚的嘴上打了一巴掌,罵道:「新年大節的你說這話?你這個臭嘴巴!」

志尚大哭起來。

高南翔一把將志尚拉到自己懷裡說:「志尚啊,你說得對!這才是真話!」又罵了高蓓說:「你不如志尚啊,志尚才算是懂事了!志尚,你放心,叔叔不會像你爸那樣。今天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情,我們想把那些無緣無故送來的錢用一個辦法處理好,我們不要那些錢,你們說好不好?」

志尚含著淚花點了點頭。高蓓不好意思直接表態,一把將志尚從爸爸懷裡拉到自己懷裡,撫摸著志尚的臉說:「打痛了沒有?姐姐對不起你,你沒有說錯。」

蘭萍和高南翔都含著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