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龍門縣的龍書記接到武湘懷的電話後,有些吃驚,有些摸不著頭腦,因為武湘懷沒有說詳細情況,就不知到底是哪個小煤窯的哪些方面出了問題。於是,龍書記叫辦公室火速給各個煤礦打電話查問情況,終於得知高書記是到了白巖煤礦,把白巖煤礦的證件都帶走了。他立即把縣委辦的智囊團和相關領導招集攏來,琢磨來琢磨去,圍繞全縣的小煤窯現狀,大家把情況分析得很細,把應付的辦法也研究得很細,但心裡還是惶惶不安。要是高書記到了縣裡問情況,三問兩不知,那可就撞槍當靶了!龍書記是市裡放下來的,也正要往上面走啊!可千萬不能在這時候失足!

龍書記蒐集到這些情況後,把高南翔此行的意圖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於是,他自己趕到紅葉賓館接待高南翔,叫辦公室通知各發證單位一把手趕到常委會議室裡坐著等開會,同時把白巖煤礦的礦長也叫來了,培訓他如何在會上表態,用什麼樣的語調,從哪兒開始,到哪兒結束,講幾條措施,限定在什麼時間內對礦井作哪些整改。總之要想盡一切辦法進行補救,把高南翔弄出個高興來。

高南翔以前來龍門縣,晚餐總要和龍書記一起喝點酒,也就三錢的杯子乾兩杯,按高南翔的說法是,一個「太陽杯」,也就是見面杯,一個「月亮杯」,也就是團圓杯。但是,今天高南翔不肯沾酒,臉色也是陰天多雲。龍書記明白高南翔有想法,也不好多說。

吃過晚飯,龍書記陪著高南翔來到常委會議室。高南翔將那一大把證件擺在面前,一本一本地翻看,看一個公章點一個名,煤炭局長、礦管局長、公安局長、勞動局長……高南翔一一點名,下面一一應到,沒有一個缺席。

點過名,高南翔把自己在白巖煤礦見到的真實情況和感受,非常動情地作了介紹,講了很多道理,又批評了這些部門不負責任的做法,說這樣的煤礦怎麼能符合開採要求呢?辦證的人肯定是不到現場去核實,或者是核實的時候得了什麼好處,睜隻眼閉隻眼!籤的那些用工合同也都是不合法的!

高南翔講完,要大家討論怎麼辦。龍書記馬上把話接了過去,更加狠狠地把這些局長罵得狗血淋頭,並作出決定,先停產整頓,直到完全達到要求才能開採。話說得斬釘截鐵,當時就要白巖煤礦的礦長在會上山盟海誓。龍書記最後還說:「全縣對煤礦要進行一次普查,要以白巖煤礦為教訓,高標準嚴要求,對那些不合格煤礦一律停產整頓!」

這個會議戰火味嗆人。縣裡領導對於整改這些問題的表態很果斷,方方面面的工作也都佈置得很周到。高南翔果然對龍書記有了好感,認為龍書記態度鮮明,工作有力。散會時,高南翔的臉色由陰轉晴,好看多了。

回紅葉賓館的路上,武湘懷悄悄地說:「高書記,胡局長打電話找你。」

高南翔警覺起來,說:「是公安局的胡局長嗎?」

武湘懷說,是。

高南翔說:「你沒問他有什麼事嗎?」

武湘懷說:「他說沒有什麼重要的事。」

高南翔想,一定是審訊兇手有什麼新情況了,明天得馬上趕回去。

走在高南翔身邊的龍書記只希望高南翔早走,鑑於目前這種情況,高書記在龍門待下去,對龍書記沒有一點兒好處,但又不知道高南翔何時離開龍門縣,便丟石測水地說:「高書記,明天我帶你去一個新開發的旅遊區看看,那裡有一架石箏,用木槌敲起曲子來,十里之外都可以聽到悅耳的弘韻。」

高南翔說:「下次再來吧!明天無論如何要趕回去。」

龍書記心裡一陣輕鬆,但他說:「還沒來得及全面彙報哪。」

高南翔說:「年底了,大家都忙,我只是下來看看。你有時間也多到一些工礦企業裡去看看。越到年底,這些地方越是容易出問題。要深入基層去防微杜漸啊!」

龍書記說:「是啊,白巖煤礦的問題如果不是高書記發現得早,一旦出了事故那就悔之晚矣!」

高南翔只在龍門縣住了一夜就回到了白鶴。

一回白鶴就給胡局長打電話,問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兒找他。胡局長說:「傷害萬市長的兇手在審訊中交待,就是太洋公司那個銷售員安排他行動,給了他錢。」

高南翔一聽,這並沒有多大進展,就問那個銷售員抓到了沒有,胡局長說:「抓到了,所以才向你報告情況。已經突審了,但這傢伙死不開口。看來,情況有些複雜,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新線索出來,我們正在緊箍。」

高南翔說:「有什麼新情況,還是及時跟我通報一聲。」

胡局長說:「那當然。」

高南翔放下電話,一看錶,已是晚飯時間了。

吃過晚飯,高南翔回到房間裡看新聞,從中央新聞到省裡新聞然後到市裡新聞,看完已經八點多了,正準備洗澡,電話來了。一接,是蘭萍來的。蘭萍說過,希望高南翔有時間給她打電話,因為她不好多打電話過來,不知道高南翔什麼時候說話方便,如果電話打得不是時候,說話不方便,就等於白打。因此,蘭萍的電話過來總是有事兒,一般都是萬不得已的,所以一聽是蘭萍的聲音,高南翔心裡就預感是有什麼事兒。

蘭萍說:「好幾天都沒見你給家裡來電話了。」

高南翔說:「忙!這些天我擠了些時間深入到工廠礦區作了些調查。下面的真實情況令人吃驚哪!年前我還想到農村去多瞭解一些情況。」

蘭萍說:「我可不可以到白鶴來感受一下你的德政啊?」

蘭萍很少用這種輕鬆玩笑的口氣跟他說話,高南翔心想,今天這個電話一定是有讓他高興的事情。高南翔說:「你是不是決定什麼來白鶴安家了?」

蘭萍說:「歡迎嗎?」

高南翔說:「你來的時候就會看到白鶴的山歡水笑啊!」

蘭萍這才跟他說:「劉伯接到你的信以後就把我叫去談了話,說你現在的工作進入了角色,要我也到白鶴去支援你。我當時不明白我到白鶴去對你會有多大的支援。劉伯說我來白鶴照顧你的生活這就不說了,單就工作方面就是一個了不起的支援。因為現在上面下去的領導不帶家屬,下面就猜定是去鍍金的,唱唱高調又升官回去了。所以長效的、一時還看不見業績的基礎性、實質性工作做得少了,而形式上的、面子上的工作做得多了,幹部作風越來越虛。劉伯說只要我到白鶴安了家,就是在告訴白鶴人民:這高南翔是來白鶴幹事兒的,不是來鍍金的。說我一到白鶴,就會給你贏得不少的支援率。」

高南翔說:「劉伯雖然退下來了,但他對下面的瞭解還是這麼透徹!劉伯說得對啊!你打算什麼時候過來?」

蘭萍說:「舊年結束,新年開始的時候。如何?那時候就是梅花盛開的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