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南翔說:「你是說春節時就過來?」
蘭萍說:「不是有七天假嗎?正好搬家。」
高南翔說:「你對自己的工作單位有什麼要求嗎?」
蘭萍說:「對口部門行不行?」
高南翔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蘭萍啊,最近我清理了一下我們機關副處以上幹部的妻子兒女,已經沒有一個到一般的企業工作了,在好企業工作的也微乎其微,基本上在行政事業單位,而且誰手上權力越大,他的親屬工作單位就越好。這個問題從幹部隊伍到老百姓都看得很清楚,只是大勢如此,說了也白說,大家也就懶得說。其實隱患很多,不容忽視。」
蘭萍說:「那你要我去什麼地方工作?」
高南翔說:「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挑太好的單位。我是這裡的書記,你要去好單位誰敢不辦呢?」
蘭萍說:「你要我去哪兒?你直說嘛。」
高南翔說:「照說,你現在在省人事廳當副處長,下到市人事局當個副局長應該順理成章,但是,我想你不要去這麼好的單位。」
蘭萍說:「你說,你到底要我去哪裡?」
高南翔說:「我也還沒有想成熟,你去婦聯當個副主任怎麼樣?」
蘭萍說:「我能當好婦女領袖嗎?」
高南翔說:「我看你一定會是個好‘半邊天’領導。」
蘭萍說:「我再想想,你也再想想。」
高南翔說:「高蓓那兒你說通了嗎?」
蘭萍說:「高蓓才真是你的好女兒呢!她還催起我來了,說要到白鶴看真正的藍天和彩虹。」
高南翔說:「這恐怕是個環保天才,考大學一定讓她學環保專業。」
蘭萍說:「我看是你那農村基因遺傳作怪!」
後來,蘭萍把高南翔給她安排工作單位的意思跟劉伯說了,劉伯說,現在有些領導幹部就只代表自己,代表老婆,代表子女,代表情人,代表富人,就是不代表絕大多數人的根本利益。高南翔考慮的是對的。蘭萍把劉伯的意見跟高南翔說了,決定就按高南翔說的辦。
臘月二十五,一臺小車和一臺大卡車把蘭萍母女倆和一些傢俱送到了白鶴市機關大院。機關事務局早已派人在那裡等候為高南翔搬家。高蓓一下車就往旁邊山上的花木叢裡跑,白茶花開得潔白如玉,紅茶花開得通紅如火,稀稀點點的迎春花黃得如金,還有梅花也傲寒吐紅了。高蓓又是聞又是撫,遠遠地喊著:「媽媽,你看,好漂亮的花!」
高南翔見女兒這麼高興,心裡也愉快,說:「你在這裡讀書,用同樣的工夫,可能就要比你在省城裡分數高許多。」
高蓓說:「爸爸,為什麼?」
高面翔說:「新鮮空氣能讓你清醒頭腦呀!」
傢俱很簡單,幫手也多,很快就搬完安頓好了。蘭萍站在前陽臺上看了看,一大片蔥鬱的古樟樹林一直延伸到山腳,雖是寒冬,林子裡依舊綠得一片春意,鳥雀不斷飛落。蘭萍站在後陽臺一看,那是美麗的花園,鮮花開放,生機盎然。白鶴市雖然不如省城大,但這兒的小環境她是滿意的。她在省城的住房前後看到的都是防盜網,雖有幾棵樹木從高樓間長出來,但木不成林,花不成片,只有房子一棟挨著一棟,那種感覺真是不好說。
蘭萍說:「南翔,白鶴的環境還真的不錯!」
高南翔說:「機關裡也不是每個人都能住在這麼好的環境裡,你不要忘了,在省城,我是個不起眼的官;在白鶴,我是最大的官哪!白鶴這地方富人很多,但是,窮幹部、窮工人、窮農民也不少!機關裡也還有不少年輕幹部買不起房子。」
蘭萍說:「你不要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總是沒有一時輕鬆過。——我把你掛在客廳裡的那幅字和一副對聯都帶來了。」
高南翔喜形於色地說:「那太好了,這就掛上。依舊掛在客廳裡。」
蘭萍把一個長布袋拉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中堂和一副對聯,漸漸展開,那幅中堂上面寫的是「先憂後樂」,那副對聯寫的是:「日月天地眼,詩書聖賢心」。這還是大學畢業時龍貽神贈給他的,他一直儲存了這麼多年。
蘭萍說:「南翔,以前你掛這幅字我總有些不自在,怕別人到家裡來看見說你有野心,官沒有當大,心卻很大。現在在白鶴掛這幅字我沒有這個擔憂了。」
高南翔說:「其實這不在於做多大的官,掛書法作品是一種心態。常存三分憂,才有七分樂;牢記天地眼,方做良心事;懂得聖賢心,可作為民官!」
蘭萍說:「給你送這作品的那個同學現在過得怎麼樣?」
高南翔笑了,說:「說起來有一部書,我和他的故事就像果戈理在《欽差大臣》裡寫的那個故事,真有些荒唐,好笑。他這個人啊,書法進步太快,為人處世仍是一點不進步,和他的書法一樣,越來越顯得個性鮮明瞭。我第一次派人悄悄地去了解他的情況,校長以為他向上面告了什麼黑狀,想法子整了他,把他愛人所從事的臨時炊事員也給抹掉了。我第二次去,按照現在的慣例去了,帶了一個隊伍,接受了當地領導的接待,並表明我和他是同學,過後,縣裡馬上把他調到縣文化館專門從事書法創作了。縣裡還出面,給他妻子也找了個正式工作。福也禍也全都因為我高南翔這個市委書記是他的同學也!想起來好笑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