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家議定,不限時間!如明確歸期必無效果。

政協主席在下面悄聲議論了起來,他和職稱科科長有點親戚關係。他想的是,如果不把這兩個問題提出來集體拍板,一年半載後,他想想辦法,還有靈活處理的可能。現在組織部長這麼木板上砸釘子還轉了腳,以後就沒有說話的餘地了。他跟組織部長開玩笑說:「部長啊,現在辦結婚證、離婚案的人都沒有你這麼問得認真了,人家還是六十年姻緣哪!」

組織部長不明其意,還是極其認真地說:「關於人的問題,大家都很敏感,不認真不行啊!這些問題事先不搞定,到時都是繞不過去的。我一個人怎麼答覆?」

這次會後,第一顆炮彈就是在機關幹部大會上宣佈了吃企業的兩個幹部被作為典型強行調到企業去了。於是,整個機關到處飄起了嗆人的火藥味,有的悄悄地把從企業弄來的錢退給了企業。幹部們把市級班子在雙月湖開的這次會議稱著「雙月湖會議」,四處打聽這個會議還研究些什麼,只擔心還有什麼措施會與自己有關。

高南翔注意到了機關的這些反應,他要武湘懷這幾天到各辦公室裡轉轉,多收集些這方面的情況並隨時跟他彙報。

這天,小左來給高南翔房間打掃衛生時說:「高書記,有兩人在大門口圍住組織部長又哭又吵,說是要找你申冤。」

高南翔說:「什麼冤?」

小左說:「我只是急著趕來上班從那裡路過,也沒有過細聽清楚。」

上班時,高南翔就叫武湘懷去組織部問部長是怎麼回事。武湘懷回來說,是職稱科科長和安全科科長死活不肯去企業,要見高書記。當時組織部給擋了駕,跟他們說,見也沒用,在雙月湖會議上集體定的,找誰也改變不了!

高南翔正聽武湘懷這麼彙報,組織部長來了電話,說:「高書記,兩個下企業的幹部一定要見你,我給你擋過一次駕了,現在他們又來了,你見不見?」

高南翔說:「見!不見倒像是我理虧了。他們現在在哪兒?」

組織部長說:「在部裡坐著。」

高南翔說:「叫他們過來。」

組織部長說:「你不會有什麼鬆動吧?」

高南翔說:「我知道你有這個後顧之憂,放心吧!」

一胖一瘦的兩人一會兒來到高南翔的辦公室,恭恭敬敬地低著頭說:「高書記,我們想不通!」

高南翔說:「誰是職稱科科長?」

那胖的說:「我就是。」

高南翔說:「那你就是安全科科長了?」

那瘦的說:「我就是。」

高南翔這才叫他們坐下來說話。

高南翔說:「你們想不通是不是?那好,我來幫你們想通。我問你們,你們到企業要錢的事冤枉了沒有?」

兩人說,沒有。

高南翔說:「你們吃別人就想得通,現在讓你們去挨別人吃的地方工作就想不通了?這個社會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你們這個邏輯?」

胖的說:「我錯了。」

瘦的也說:「我錯了。」

高南翔說:「錯了你們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兩人說,吃企業的人多的是,為什麼單把他倆調到企業去?

高南翔說:「你們倆太典型了!事情又是在處理太洋公司的問題之後發生的。」

兩人說,請高書記饒了這一回,以後再也不敢了。

高南翔說:「不行,沒有以後!」

兩人說,那能不能把工資關係留在機關?

高南翔說:「這已經研究過了,不行!」

兩人說,能不能只下去一年半載就回原單位?

高南翔說:「也研究過了,不行!」

胖的哭了,說:「高書記,你這可是斷了我的後路哪!」

瘦的也哭了,說:「是啊,你這可斷了我們的後路啊!」

高南翔說:「話怎能這麼說呢?到企業去工作又不是判你們的刑。」

胖的說:「高書記,到這個份上,別的漂亮話我們都不想說,只想請你清一清,我們機關的幹部還有誰的妻子兒女在這樣的企業?你要我們下去不再回機關,我們的子女就業都將受到牽連啊!」

高南翔心裡暗吃一驚,心想,這兩個傢伙肯定是作了清理才這麼說的。這還真是一個自己沒有想到的問題啊!但是,高南翔回答說:「你們自己當了科長就已經光耀祖宗了,還想蔭及子孫三代?」

高南翔雖是這麼斬釘截鐵地把這兩人罵走了,但他們提出的問題又讓他感到新鮮。機關大小幹部的妻子兒女當真是沒有一個在這樣的企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