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表揚,他們才讓高書記走了。
高南翔問劉師傅:「他們的車子跟著沒有?」
劉師傅說:「跟著呢。」
高南翔說:「他們不會再出什麼節目了吧?」
劉師傅說:「看樣子,他們是在護送我們出武陽。」
高南翔說:「還要他們護送什麼呢?」
劉師傅說:「什麼事做多了都成了規矩,不護送就失禮了。」
高南翔想了想,說:「他們說是下基層回來看到我們的車牌號,誰知道他們在公路邊上等了多久才等到我們的車子過路啊!他們的資訊真靈!」
劉師傅說:「不靈不行哪!人家怎麼知道你內心裡不喜歡這一套?如果你喜歡這一套,他們不這樣做,讓你冷冷清清地從這兒路過,不就得罪你了嗎?很多基層領導就是不知什麼原因把上級給得罪了。」
高南翔心裡想著,有這麼嚴重啊!他沒有說出來。
車子離開武陽,高南翔又想起令人頭痛的太洋公司。
車進白鶴市區時,高南翔跟劉師傅說:「往太洋公司走。」
劉師傅說:「快四點了,還去?」
高南翔說:「十點也去。只往太洋公司轉一路,不下車。」
劉師傅便將車子往太洋公司開了。
車到太洋公司大門口進不去,那兒正在吊裝一臺巨型機器。
高南翔伸出頭來問工人師傅說:「小師傅,怎麼把機器往車上裝了?」
那年輕工人師傅也不認識他是誰,紅著眼瞪著高南翔說:「連磚頭都要拉走!我看你們那些當官的來吃我個屌兒!」
看來,萬世耿的感覺是對的,反映的情況是真實的,下面的確問題嚴重了。這麼年輕的師傅一說到當官的也有這麼大的火。高南翔碰了一鼻子的灰,就叫劉師傅將車調頭往回走。
大門口圍了很多人,有工人也有家屬,車子在調頭扭屁股時,有人朝車玻璃上砸香蕉皮,有人朝車玻璃上扔紙坨。劉師傅心痛自己的車子,搖下玻璃伸出頭去罵道:「扔什麼扔?」
這下可惹了大禍,一幫青年工人藉故朝劉師傅圍攻起來,領頭的一個說:「你是要鬆鬆骨頭了?正愁一肚子的氣憋了多日沒地方發洩,一看見你們這些烏龜殼裡的人就想過過手癮!」
劉師傅說:「誰敢打人?只要你動我一下,保證你有好果子吃!」
那領頭的青年工人撲過來,一手伸進車裡將劉師傅的衣領逮了,一手將鐵拳頭捏得咕咕發叫地逼著他說:「你再硬一句?看我這拳頭吃不吃肉!我先打死你這忠實的走狗,在你肛門上插一把狗毛,然後我去自首坐牢,我正下崗沒有飯吃!」
高南翔忍不住了,拉開車門走下去,指著那年輕工人斬釘截鐵地說:「你放開他!他是我開車的師傅,他只負責開車。我是白鶴市市委書記高南翔,你們有氣找我發,要打要殺你們都衝著我高南翔來!」
聽高南翔這麼說話,大家一回憶電視新聞裡的高書記,再看看眼前的這高大個子,果然是他啊!於是,工人們將高南翔圍了起來,說:「市委書記來了就好,我們要生活出路,我們要飯吃!」
劉師傅急了,走到高南翔身邊說:「高書記,我去打110。」高南翔一手將劉師傅拉回來說:「什麼?你打110?我是白鶴市委書記,我面對自己的工人們,還要叫110來抓人?那我成什麼官了?」高南翔又轉過身去對工人們說:「你們今天找我要工作,找我要飯吃,找我要工作出路,算是找對了。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我想先問大家一句話,你們是不是怪我把你們這裡的皮革蘇抓了?」
工人中有好幾個不約而同地說,那畜生該殺!
高南翔心動了一下,如釋重負地說:「那好!只要你們有這句話那就好辦!那就說明我們的感情是相通的。你們說說,那為什麼你們這麼痛恨當官的?」
剛才要打劉師傅的那青年工人站出來說:「我們太洋公司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搞垮的!」
高南翔說:「你繼續往下說,是怎麼搞垮的?」
那青年工人說:「你們當官的見我們是民營企業,就一批批來這裡吃,來這裡拿,個人拿了不算,單位還要拿。公司總部說了,白鶴的投資環境太差,他們要全部撤走。你過幾天來就看這裡的磚頭吧!」
高南翔朝青年工人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夥子,叫什麼名字?有骨氣!你還知道些什麼情況?」
工人們吼起來,說他叫劉亮,是公司的中層幹部,最清楚公司的情況。大家都叫劉亮把知道的情況說出來。
劉亮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高南翔想了想,跟工人們說:「那就叫劉亮做你們各位的代表,今天就跟我一起去市裡把情況都說出來,你們說行不行?」
工人們說,行!
於是,高南翔就把劉亮請進車裡坐了。車子開動時,高南翔又搖下車玻璃,伸出頭來對工人們說:「總有一天你們會知道我高南翔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