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南翔辦完這事兒聽得走廊上有腳板響了,他看看錶,快到下班時間,但堆積在案頭上的檔案還沒有看完,他又繼續看下去。
看了好一會兒檔案,手機響了,一聽竟是蘭萍的哭聲。高南翔心裡一緊,急了,說:「蘭萍,你哭什麼?快說話,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了?」
蘭萍說:「南翔啊,不好了!」
高南翔一想,他是男人,女人緊張了,他不能緊張!他安慰蘭萍說:「蘭萍啊,你別急,出了什麼事兒你慢慢說。」
蘭萍說:「女兒一定是出什麼意外了。」
高南翔記起今天是星期三,說:「高蓓不是在學校上課嗎?」
蘭萍說:「天黑了,我不見女兒回來,打她手機總是關機。到學校一看,她不在學校,找到老師,老師說,學校早已放學了。我就跟劉伯和所有親戚朋友打電話,都說高蓓沒有在他們那兒。後來就有陌生人打電話來,要我叫你把白鶴太洋公司的皮總放了,他們也就會放了高蓓。南翔,你看……」
高南翔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心如刀絞!他想起萬世耿和他說過的話,果然是狂風巨浪迎頭打來了。高南翔說:「你到公安報案了沒有?」
蘭萍說:「還沒有,我想你馬上就回來!」
高南翔說:「現在不是我回不回來的問題,回來也遲了。現在是要儘早營救高蓓出來。你也不用怕,越怕越出鬼!你叫個親戚朋友陪你,先到公安局報個案。我這邊馬上給省裡有關領導和朋友打電話,讓他們想辦法!劉伯那裡你暫時不要說真實情況,他難得擔心。萬不得已時再請他出馬。有什麼新情況,你隨時和我保持聯絡。如果今天夜裡還沒有營救出來,我明天一早就趕回來。」
於是,高南翔忙著給省裡有關領導和朋友打了電話。
高南翔連晚飯也沒有吃,回到房間就坐在床上,一直捏緊著手機沒有睡,隨時準備著接收來自各方面的訊息。
半夜時,蘭萍來了電話,說高蓓已經回來了,一切都好,沒有受什麼傷害,抓她的人只是威脅她,叫她回來要你放了皮革蘇。高南翔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又安慰蘭萍說:「我就不相信人還鬥不過鬼了!我這個人信陽不信陰,信人不信鬼!」
給蘭萍說完話,他一下子感覺到非常疲倦,一身都軟了。高南翔一看錶,深夜三點多了,脫了衣服睡下來,立刻就睡得很深。
高南翔只想早起,但一覺醒來已快八點了。他一開門,小左就進來給他搞衛生。小左並不知道高南翔家裡這些事,找著話跟高南翔說:「高書記,你這幾天是很累吧?」
高南翔故意做出冷淡說:「不累!累什麼還有農民種田種地累嗎?」
小左說:「現在大家都說你是個敢捉鬼的人。」
高南翔笑了,又想起叫秘書長收集一下情況的事兒,這不也可以問問小左都聽到些什麼反映嗎?說:「小左,你都聽到人說我些什麼?」
小左說:「那天,有好幾個局長在大廳裡議論你。說你在省裡有靠山,將來要當大官。」
高南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小左,上面有靠山,別人就怕是不是?」
小左說:「是啊是啊!現在都是這麼的,誰調來了,大家就要先細細打聽他背後有什麼樣的靠山。」
高南翔問:「他們還說些什麼?」
小左說:「他們說,這回就看你在皮總的問題上拿不拿得下來。這回的事拿下來了,以後就沒有什麼擋腳的石頭了。」
高南翔笑得更輕鬆了一些,說:「噢,有這麼重要啊!」高南翔往深處一想,又笑不起來了,看樣子在這件事情上,人們關心的並不是大是大非,而是關心他所具有的能量。高南翔心想,如是大家都只把正義的希望寄託在一個英雄人物身上,那也是不能不令人擔憂的事情啊!
上班時,高南翔走到秘書長的辦公室,問這幾天收集到些什麼情況。張一圓一臉複雜地跟高南翔說:「皮革蘇被抓以後,現在你在老百姓中間的威望直線上升,拿西方的說法,就是支援率很高。但是,呂副市長說,這個月的財政收入直線下降了。幹部工資和各項支出都在吃緊。如果想不出別的果斷措施來,肯定會出現大亂子。」
高南翔就聽不明白,抓了個皮革蘇到底和這些事有多大關係。他問張一圓,這是為什麼?張一圓說:「據說是皮革蘇被抓之後,太洋公司基本上停了產,因此,白鶴與太洋公司相關的一些企業也處於停產半停產狀態。太洋公司的決策人說白鶴的投資環境不好,要從白鶴撤資。這些企業上交的稅收佔財政收入的比重很大。現在他們已經轉移了部分資金,還在繼續轉移。唉——這麼多幹部、教師跟在後面要飯吃,形勢越來越嚴峻啊!」
高南翔聽出了滿肚子憤慨,他儘量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他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他們所要的投資環境就是讓有錢人任意糟蹋窮人的女兒嗎?窮人的女兒也是人哪!」
高南翔冷靜了一下又說:「一圓哪,你馬上想辦法跟太洋公司的香港總部取得聯絡,我想把我們的情況如實向他們通報清楚,要誠心誠意地向人家說清楚,我們是依法辦事,對太洋公司的一切正常的生產、經營活動,我市將大力支援,所有的優惠政策我們都可以讓他們用到極限。」
張一圓說:「政府那邊已經聯絡過了,老總正在美國的一家分公司。」
高南翔說:「無論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式,要儘快跟他們聯絡上。萬一電話聯絡不行,要政府那邊去人也可以!這是件大事,馬虎不得!你把這個意見轉告給萬代市長。」
張一圓說,他馬上先跟管工業的王副市長聯絡,要他跟萬市長商量,儘快組織一個工作班子。至於能不能挽回損失,現在很難說,要是沒法挽回的話,那白鶴將來的日子可能就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