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擊需要突破口,可是,突破口在哪兒?
周波親自帶人去了蔡江的戶口所在地,可蔡江根本就沒回過家。他跑了,尤子輝又找不到,賈氏兄弟又碰不得,我從哪裡才能取得突破呢?
看來,必須想點兒特殊辦法了。
那麼,什麼特殊辦法,辦法又在哪兒?我正在苦苦思索著,一個人出現在我的辦公室,給我提供了靈感。
是許晉福。讀者們大概還記得,這個人以前來找過我,曾因為辦煤氣站跟賈氏兄弟競爭,差點喪命,後被迫離開了華安。對,當時我還答應,會對他的案子給予關注的。可是,一年快過去了,沒有任何進展,現在他又來了。
我抱歉地向他做了解釋,他也有點失望,嘴上雖然勸我說不要著急,但是,話裡話外還是流露出不甘心的心情。他說:「是啊,現在,華安沒人敢跟他們對著幹,他們也不必像當年對我那樣了,所以,不好找到他們的犯罪證據呀……」
咦……
許晉福的話一下刺激了我的靈感:是啊,沒人敢挑戰他們,他們就不必再出手害人,如果有人挑戰他們呢?過去的犯罪線索可能找不到了,如果抓住他們現行犯罪的線索,應該是可能的……
所以我忽然話題一轉,問他能不能在華安再開辦一個煤氣供應站。讓我失望的是,他聽了急忙搖頭,說上次就把他害慘了,只要賈氏兄弟在,他是不會在華安經營任何跟他們競爭的行業了。我說,他過去的案子我不敢保證破,可是,他今後在華安經營任何專案,我以人格、以公安局長的名義擔保他經營安全。他被我這話觸動了,試探著問:「嚴局長,你是讓我挑戰他們,然後……」我不隱瞞地點頭說:「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了!」許晉福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說:「怎麼沒有?當年,他們在華安就很狂,我就是不服氣才跟他們對著幹的,只要你支援我,我就幹!」
許晉福走了,我興致勃勃地去縣委找漢英。或許是歸脾丸的作用,或許是心情的作用,現在,我的心臟是一點兒那種感覺都沒有了,這更讓我信心高漲。
漢英聽了我的話也認為是個好辦法,這不但可以打破賈氏兄弟在華安的壟斷地位,而且極可能迫使他們鋌而走險,這樣,他們的罪行就會暴露出來。可是,他再三囑咐我,一定要確保許晉福的安全。我說這不用他說,我早就想過了。
許晉福真是個血性人,他很快再次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跟我說,不蒸饅頭爭口氣,他已經決定在華安建煤氣供應站了。不過,我必須保證他的經營安全,出了什麼後果,我要負責任。這過分了一點兒,可是,既然是我動員他來,當然一口答應。很快,許晉福把房屋、場地找好了,再過幾天就要開張了。可這時他又找到我,一副緊張的表情說,有人打電話恐嚇他,要他趁早滾出華安去,不然沒有好下場。
我聽了很是惱火,問許晉福怎麼想的。他說關鍵是看我能不能兌現承諾。我說當然,他和他的煤氣站出事,我負完全責任。他說既然我有這話,他就辦下去。
話說了出去,可是,要絕對確保許晉福和煤氣站的安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辦法倒有,譬如,我可以派出警察,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候在他身邊和煤氣站跟前,可是,如果這樣做,就達不到我的目的了。我要治安大隊和轄區派出所協助許晉福,完善煤氣站的人防、技防、物防等安全保衛措施,招聘可靠人員,組成保安隊,日夜值班,確保不出漏洞。同時從省廳夏支隊手裡借來兩個特警,化裝成煤氣站工作人員,平時跟在許晉福身邊。這樣一來,許晉福的安全感就上來了,膽氣也就壯了,煤氣站很快開張營業了。他們的煤氣質量好,分量足,價格又便宜,很快就顧客盈門。而賈氏兄弟的煤氣站自然受到嚴重影響。我算過一筆賬,華安全縣八十多萬人口,就算有二十萬個家庭,每家每年十罐煤氣,全年就二百萬罐,而按照賈氏兄弟的經營水準,一罐煤氣最少賺上二十元,那二百萬罐就是四千萬,這麼大一筆利潤被人瓜分,他們是不可能忍受的。何況,如果許晉福的煤氣站經營下去,別的領域必然也有人效仿,那麼,他們的壟斷就會被徹底打破,那損失就無法用數字來衡量了。不但經濟上損失巨大,政治上的損失更難以估量。
所以,我料到他們肯定會採取破壞行動的,暗中加強了警戒。不過,他們最初並沒有採取暴力手段,甚至,出面的也不是他們,出面的人也沒找許晉福。出面的是莊為民,他找的是漢英、賀大中。他說,他是以華安一普通民眾的身份,代表華安人民向他們反映大家的意見,煤氣站既然利潤很大,理應讓華安人來賺這份錢,怎麼能讓外人來華安開辦呢?這不是有損華安的形象嗎?他的意思很明確:應該政府出面,取締許晉福的煤氣站。聽到了嗎?莊為民在任何時候、做任何事情都是站在人民群眾的立場上,都是真理在口、正義在手的。可這回漢英和賀大中沒慣著他,而是軟中帶硬地跟他算了一筆賬,這家新開辦的煤氣站供應的煤氣質量好分量足價格低,每年會為華安人民節省多少錢,這實際上正是為華安人民辦好事。同時也對他說,您老高明,肯定知道我們國家現在實行的是市場經濟,市場經濟就是要競爭,只有競爭才能刺激社會發展進步,人民群眾才能從中受益,說得莊為民很不高興地離開了。
幾天後,許晉福告訴我,又有人給他打電話了,要出大價錢收買他的煤氣站,出的價遠比他建煤氣站投入的多得多,讓他有點兒動心。我冷笑說:「許老闆,我可是一直在兌現承諾,你是不是要半途而廢呀?想不到,你這麼看重錢。」許晉福被我說得臉紅起來,說他也沒說一定要退,只是跟我說一下這個事兒。我明確向他指出,這個電話極可能是賈氏兄弟授意他人打的,他們是覺得來硬的有麻煩,才跟他來軟的,目的是把他趕走。許晉福慨然表態說:「嚴局長,我要退出就對不起您,您放心,我一定要在華安幹下去!」
此後,許晉福告訴我,他再沒接到任何電話,既沒人收買也沒人威脅他。他說,他們是拿他沒有辦法,認賬了。
可是,我心裡卻覺得,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賈氏兄弟一定在策劃密謀,要想出一個既達目的又不把自己牽連進去的方案,而且,一旦他們實施,一定會非常嚴重。
我站在他們的立場上,設想著各種方案。但是,壞人不知道好人有多好,好人也不知道壞人有多壞,儘管我幹了半輩子刑偵,跟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打過交道,可是,我還是無法完全做到像他們那樣去想事情,所以,也就不可能確切地猜到他們會怎麼下手。於是,我採取了內緊外鬆的策略,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是,卻在暗地裡緊緊地盯著許晉福和他的煤氣站。
我終於獲得確切情報,賈氏兄弟就要下手了,他們的直接目標就是許晉福的煤氣站,我立刻做出了相應的部署。
那天夜裡,三個人影出現在許晉福的煤氣站附近,其中兩個人不是華安人,而是賈氏兄弟從外地僱傭來的。他們只派出一個得力手下帶著兩個人來到煤氣站,他們身上帶著點火工具,還有一塑膠桶汽油,趁著夜色摸到許晉福的煤氣站跟前,準備將它徹底解決掉。
事先他們做過偵查,知道煤氣站院子裡拴著兩條狼狗,聽到一點兒動靜就會狂吠不止,所以,他們還準備了對付狼狗的麻醉藥。然而,他們摸到跟前卻發現,狼狗已經不在院子裡,煤氣站顯得很是安靜。兩個僱來的傢伙覺得機會難得,就要翻牆進院實施犯罪。但是,帶他們來的人卻制止了他們,他覺得煤氣站安靜得反常,讓二人帶著實施犯罪的工具躲在外邊,自己先進去偵查一下,看看動靜再說。如果情況不妙,他們立刻逃路,跑得越遠越好。
這個人進了院子,院子裡還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可是,等他發現不妙時卻已經晚了,許晉福的手下早就在等著他。他想逃跑,但是,兩個特警出身的保鏢豈能放過他?所以,他只能一邊掙扎反抗一邊大叫著:「幹什麼,你們憑什麼抓我,憑什麼抓我……」外邊的兩個小子聽到動靜,知道情勢不妙,拔腿就跑。人跑了,作案工具卻扔下了,汽油、棉團和被抓住的傢伙都送到了我們公安局,送進了審訊室。東西擺在審訊臺上,人坐到審訊椅中,接受我和周波、丁英漢的審訊。
我說:「季仁永,你投奔賈氏兄弟可以,可是,怎麼會替他們幹這種事呢?放聰明點兒吧,這種時候,扛著也沒用了,都交代了吧!」
對,這個人就是季仁永。真沒想到,他已經變成這樣的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犯罪分子,對,用法律術語說,現在,他是犯罪嫌疑人,我們正在對他依法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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