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魏蘭來了,突然的來了,事前連招呼也沒打,就這麼出現在我面前。一看到她的身影,我就知道麻煩來了。
我有些尷尬,但是又必須顯出不尷尬來,所以就故意做出驚訝、實際上也很驚訝的樣子:「魏蘭,你怎麼來了?」
魏蘭的回答早就準備好了:「看來,我不該來呀!」
話,像一把刀子飛過來。
燕子來得真快,她笑著走上前:「嫂子,你來得正好,我早就說給你打電話,可是嚴局不讓,說病情還沒弄清,怕你擔驚受怕,想不到你還是知道了,你來得太好了,瞧,嚴局做了心臟造影手術,結果很好,心臟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剛才一個老中醫看了說,他就是累的,壓力壓的,所以今後一定要注意休息,還得讓他順心,病就自然好了。嫂子,你來得太及時了,我可算解脫了……嚴局,你先忙著吧,我去辦出院手續了……嫂子,咱們一會兒再嘮!」
燕子說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順手把門關上了。
屋子裡只剩下我和魏蘭。
魏蘭看著門外,哼聲鼻子說:「可真會裝啊,我來得正好,好啥呀,當燈泡來了,這幾天,你們白天黑夜地滾在一起,感情一定又加深了……」
聽見沒有,開口就是這個。我小聲說:「魏蘭,你別胡說,她這幾天可真累壞了,你該感謝人家才是,怎麼往人家身上潑髒水呀?」
魏蘭說:「是我潑髒水,還是你們做出了髒事,啊?對了,你們早就相好,就是沒機會,這下子機會來了,多好啊……」
我急忙地:「魏蘭,你說啥呀?這話太傷人了,可千萬別這麼說……對,你聽我說,是這麼回事……」
我控制著情緒,努力把我如何感覺不好,如何看病,如何臨時決定轉院,如何不想讓她擔心才沒有及時通知她等告訴了她。當然,我沒有說怕她來大驚小怪,造成社會影響的事。她聽了以後不但沒消火,反而更加咄咄逼人地讓我回答,一個丈夫生了這樣的病,該不該讓妻子知道?妻子不在身邊的情況下,該不該讓別的女人守候在身邊?我跟燕子這幾天在一起都發生了什麼事,知道不知道社會上是怎麼看的……我聽得摸不著頭腦,怎麼還扯到社會影響了?我意識到這裡有問題,就問她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在省醫院,怎麼找到我病房的。她卻根本不正面回答,而是說她不但知道我在省醫院,在哪個病房,還知道這幾天跟燕子都發生了什麼。接著又開始逼我交代跟燕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可真氣壞了,可是這種場合發不得火,只能跟她說,不光是燕子一個人陪著我,還有丁英漢。她聽了一愣,好像對這個事很意外,下意識地流露出一句:「不對呀,他說,就你跟燕子兩個人哪。」我聽了急忙問是誰跟她說的,她到底是怎麼找來的。她卻不回答,反而說我沒做虧心事,別怕鬼叫門,我這麼問她,肯定心裡有鬼。正在這時,丁英漢走進來,救星可來了,我就把丁英漢介紹給魏蘭,說他這幾天一直陪在我身邊。魏蘭這才不再說什麼了。
丁英漢已經把車票買到手,燕子把出院手續也辦好了。晚飯時,她又找了一家像樣的飯店給魏蘭接風。在我好說歹說下,魏蘭勉強參加了,但是,臉色一直不太好看。燕子看出來了但沒往心裡去,而是落落大方,熱情地跟魏蘭說這說那,丁英漢也在旁配合,餐桌上的氣氛才顯得不那麼尷尬。丁英漢很明白事,給我和魏蘭買了軟臥車票,他和燕子坐硬臥,上車後我們就分開了。因為跟前沒有別人,我也少了忌諱,憋了很久的氣升上來了,但是,我不想跟魏蘭再解釋什麼,而是一言不發。魏蘭此時大概意識到有點兒過分,開始小聲打聽起我的病情。我故意不說話,在她逼問下,才賭氣說,醫生檢查了說沒啥大事,我也覺得好多了,可她來這麼一鬧,我現在覺得反而不好了。她聽了又來了氣,說要半路下車,不跟我回華安了,免得讓我鬧心,真讓我不勝其煩。我知道跟她解釋不通,也就懶得理她,我們倆就這麼生著悶氣睡下了,一覺醒來已經大亮,回到華安了。
梁文斌帶著班子全體成員到站臺上迎接我,之後,又上飯店給我接風。吃飯時難免說起我的病情,他們知道我沒事,都是一副發自內心高興的表情,都說我是累的,今後不能再像以前那麼幹了,一定要注意休息。梁文斌還特別對魏蘭說,她這回來就別想走了,一定要留下來照顧我。吃完飯,梁文斌告訴我,旅館已經安排好了,讓我跟魏蘭去住。我說辦公室的套間有雙人床,住旅館幹什麼?他擰不過我,只好讓我和魏蘭回了辦公室。
回了辦公室,我把魏蘭帶進裡屋,讓她先休息,然後進了梁文斌辦公室,問他是怎麼知道我在省城看病這事的。梁文斌揶揄地一笑,說:「嚴局,你保密也不該向我保密吧?你既然保密,別人怎麼比我先知道了?」我更奇怪,誰比他先知道了,他到底是聽誰說的。他說:「你還是自己上貼吧看看吧!」我更奇怪了,問什麼貼吧。他告訴我,網上不是有華安貼吧嘛,有人專門在網上發了帖子,說我跟燕子去了省城。他是偶然看到這個帖子才知道的。
居然有這事?我急忙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看到魏蘭正坐在電腦前,不用說,看的正是華安貼吧,上邊全是有關我去省城看病的事,說啥的都有,而且多是汙衊攻擊、幸災樂禍之詞。還有相當一部分帖子含沙射影地說我和燕子如何成雙成對,關係如何不正常。更讓人不解的是,貼吧里居然還有燕子攙扶著我的照片,看上去十分親暱,既讓人氣憤又奇怪:這都是誰幹的呢?他們是如何拍到我和燕子在一起的照片呢?
魏蘭見我不說話,還認為被抓住短處了,火上澆油地說:「你看,這是證據吧,還怪我嗎?」這種時候,我解釋她肯定不會聽,我也不想解釋。手機又響了,是漢英打來的,他先問我身體怎麼樣,知道沒事後又問我看沒看貼吧,是不是都知道了。我說正在看,都知道了。他就讓我去他的辦公室一趟。放下漢英的電話,我正要出門,燕子的電話又打過來,說的也是這件事。我說讓她跟著我受委屈了。她說我應該瞭解她是什麼樣的人,她才不在乎這個呢,但是,她擔心魏蘭受不了,讓我好好做做她的工作。同時還告訴我一個重要訊息,她剛剛接到省醫院的同學打來的電話,在我住院期間和出院後,有人通過各種渠道打聽我的病情。我警覺地問都是什麼人在打聽。她說,她的同學也說不太清楚,她正讓她繼續瞭解。我說好,讓她同學多費心,然後去了漢英的辦公室。路上,我忽然想起那個走錯病房的男青年,莫非……
我帶著疑惑的心情進了漢英的辦公室。他問我,既然我去省城看病這麼保密,為什麼會被人上了貼吧,會是誰幹的?我說我也奇怪呢,我走的時候,除了燕子、丁英漢和周波,沒有別人知道,而周波是不會往外說的。之後,我又說了走錯病房那個男青年的事。漢英疑惑起來:「你是說,這個人可疑?」我說不準。漢英思考著說:「師傅,這裡邊肯定有事,跟你說吧,市委領導都知道了,你知道造成什麼影響嗎?」我恐慌起來:「他們想幹什麼?」漢英說:「你說呢?你這個年紀當公安局長本來就是特例,而且是我再三爭取市委才同意的,現在他們有口實了,認為你的身體難以承擔起公安局長的擔子,要換人!」「什麼?」我一下著急起來。這時,燕子的電話打回來了,說去醫院打聽我病情的人中,好像還有馬六的手下。我問馬六是誰。她說,是省城一個有名兒的黑社會頭目。媽的,這麼說,那個走錯病房的男青年極可能就是他的人了,我和燕子的照片就是他拍的……「還有,」燕子緊接著說,「好像還有組織部門的人。」
這……
我的病情居然成了政治鬥爭的砝碼。看來,我事先的預感是對的,保密措施也是對的,可是卻沒有取得應有的效果,訊息還是洩露出去了,而且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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