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他聽了我的話卻說:「我怎麼了?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幹什麼了?」
多頑固,多狡猾。
周波拍了一下桌子:「季仁永,你老實點兒。你說,你去城西煤氣站幹什麼?說?」
季仁永說:「我沒幹什麼呀?我就是沒事兒,去隨便看看,怎麼了?」
丁英漢說:「季仁永,你幹過刑警,你自己覺得,你的話有說服力嗎?有人會相信嗎?」
季仁永完全一副滾刀肉樣子:「有啥不相信的?我就是隨便到那兒看看嘛!」
看來,他是要死扛到底了。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汽油和棉團,問他這是什麼。他忽然展示起表演天賦,嗅著鼻子說:「是什麼……好像有汽油味兒,對,那團棉花是幹什麼用的?」
周波氣得又拍起了桌子:「季仁永,你老實點兒?你說這是幹什麼用的?是你們帶去的,你的同夥跑了,把東西扔下了,你們帶著這些東西夜間去煤氣站幹什麼?」
季仁永說:「哎,周大隊,你是刑警大隊長……啊,現在是刑偵副局長了,說話要講證據,這些東西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們是從我手上繳獲的嗎?你們有證據證明它是我的嗎?有就拿出來!如果沒有,憑什麼這麼說?想陷害我嗎?啊,對了,你們覺得我不當警察了,投奔了宏達集團,就懷恨在心,想栽贓陷害我是不是?沒門兒!」
周波又拍起桌子,卻說不出話來。
我只好開口了,努力用緩和的口氣說:「季仁永,你可以頑抗,但是,你當過刑警,你現在從刑警的角度來考慮一下這件事:有這樣一個人,半夜三更,潛入一家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煤氣站,被抓住後,又在附近發現了點火工具,你會怎麼認為?」
季仁永說:「怎麼認為?我可以懷疑他,審訊他,可是,想憑這個定他的罪,門兒都沒有。對,不信你們就把我押起來,讓檢察院起訴到法院,看法院能不能判我?」
我冷冷地盯著他說:「季仁永,你是鐵了心跟他們幹了!」
季仁永:「哎,嚴局,你說的他們是誰?是賈總嗎?他們怎麼了?我跟他們幹怎麼了,犯哪條兒了?嚴局,請你給我解釋清楚,我回去向賈總彙報……」
周波實在忍耐不住,指著季仁永大罵起來:「季仁永,想不到你會墮落到這種地步,我真是眼睛瞎了,以前覺著你還行,還為你說過話,想不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不,你不是人,是條狗,是黑社會的一條狗,我……」
衝動之下,周波居然衝上前,「啪」地打了季仁永一耳光。
這下子季仁永不讓了,他站起來,回手就打周波:「周波,你他媽的打人,我……」
兩人廝打起來,丁英漢急忙上前拉架,當然免不了拉點兒偏架,杵了季仁永幾下子,季仁永就大喊起來:「你們幹什麼,你們打人,當著局長的面打人,大夥兒快來看哪,打人了,警察打人了,公安局長打人了……」
季仁永這一喊叫,自然有好多人聽到了,從門口探出頭來向審訊室這邊望,還有人過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我很是惱火,為周波的衝動,更為季仁永的喊叫,他顯然想擴大事態:「局長打人了」,他指的是周波,他是副局長,可是,肯定也有指向我的意思。
審訊進行不下去了,我讓人把季仁永押進看守所。
審訊也就中斷了。
我很生氣,但是,和周波、丁英漢進行了分析後,又不得不承認季仁永說得對,他作案的動機是顯而易見的,可是,他們一是沒有作案成功,也就是犯罪未遂,二是那兩個同夥已經跑了,單憑我們掌握的這些東西,檢察院也很難把他起訴到法院,法院更不可能判他的刑。何況,有屠龍飛在,檢察院這關就難過。
我為難了。謹慎起見,我和周波專門趕到縣委,向漢英和霍世原作了彙報,徵求一下他們的意見。漢英聽了很是氣憤,一是為明明知道季仁永去煤氣站幹什麼,卻對他沒辦法,二是為季仁永的態度而氣憤。可他跟我一樣,雖然氣憤,卻沒有好辦法。霍世原也覺得棘手,問我有沒有拿下季仁永口供的把握。我說沒有,季仁永太頑固了,他又當過刑警,有反偵查反審訊經驗,不好拿下來。霍世原又提示我們分析一下,季仁永去煤氣站到底怎麼回事?周波說,這不是明擺著嗎?根據現場拋下的汽油和棉團判斷,極可能是去縱火的,一旦得逞,後果將會非常嚴重。霍世原又問,他為什麼這麼幹?周波就看我,我說,季仁永跟許晉福無冤無仇,肯定是受人指使。霍世原就明知故問地說,是誰指使的?我說,他現在是宏達集團的人,而許晉福的煤氣站跟宏達集團又是競爭對手,你說季仁永能受誰指使?然後又趕忙說:「霍書記,我這話只對咱們幾個人說,可不能傳出去。」霍世原就不說話了。可是,無論是他還是漢英,都幫不上我的忙,我只好說了自己的想法。已經把他押起來了,我們再想辦法摳摳,就是摳不出什麼,也得移送檢察院,希望領導能跟檢察院和法院說一下,最好把他起訴了,判了。漢英說那怎麼能行,這是赤裸裸的行政干預。霍世原卻有點兒贊同我的想法。他說:「確實不能輕易地放了他,我同意移送檢察院起訴。」他這麼一說,我和周波都附和,漢英也不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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