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和步通俞迅速對視一眼,更加警惕起來,繼續追問,屠龍飛當時說什麼了,這個案子最後怎麼處理了?
尉軍想了想,只好說了實話:屠龍飛當時說,不能聽一個外地的女人瞎說八道,讓我勸她先回去,等我們有了調查結果就去找她。「我就把那個女孩兒勸走了!」尉軍說。
我問:「後來呢?」
尉軍說:「後來就不知道了,那個女孩兒再沒來找過,我也就把這事忘了!」
步通俞問:「屠龍飛也再沒跟你提過這事?」
尉軍:「沒有。」
口氣好像不太堅定,尉軍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又強調了一句:「真的沒有,我就知道這些。」
我明知沒用,還是追問了一句:「那個女孩兒去了哪兒你知道嗎?」
尉軍說:「不知道。」
看樣子,從他嘴裡是問不出什麼,只能讓他走了。不過,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讓他走的時候我故意批評說:「這可是強姦,你怎麼這麼對待呢?今後要接受教訓哪!」
尉軍說:「是是,要不,你再去問問屠局,不,問問屠龍飛?」
我說:「除了指揮中心有報案記錄,別的連個紙片兒都找不到,問誰去?你走吧,不過一定要接受教訓,咱們是警察,怎麼能這麼對待群眾報案呢?」
尉軍連聲說是是,走了。
尉軍一走出門去,步通俞就說:「屠龍飛有問題。」
那是當然。我問:「什麼問題?」
步通俞:「那個樊冰是賈老大的小姨子,屠龍飛極可能是知道了秀秀被強姦的事以後,通知了樊冰,樊冰又跟賈老大或者賈二說了,他們殺害了秀秀。」
好像還不止於此。我對步通俞說了昨天夜裡跟屠龍飛的通話。他聽了一驚:「還有這事?這可不正常,更不符合他的為人……難道……」
步通俞不往下說了,我的心跳又加快了。
難道,強姦秀秀的男人就是他,屠龍飛?
如果是他,那麼,秀秀的被害是不是也和他有關?是不是他指使賈氏兄弟乾的……
天哪……
我不敢再想下去,急忙讓步通俞離去,自己去了縣委,好像是心有靈犀,走到半路時接到漢英的電話:「師傅,你來一趟!」
漢英看到我先笑了笑,那是一種苦笑,無奈的笑。
我說:「漢英,別為難,有話就說吧!」
他說:「師傅,那我就說了。天上人間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說:「你這話問的,是你找我來的,有什麼就直說,問我咋處理?我咋處理,依法處理。那些嫖客、賣淫女、賭徒、吸毒者,都有相關規定,按照規定處理唄,輕的罰款,重的勞教或者移交檢察機關起訴,還能咋處理?」
漢英說:「師傅,我指的是樊冰。」
我說:「有人找你了。」
漢英說:「對,要是別人找,我都會替你頂著,可這回找我的是曹書記,他一般的事情從不找我,他這回開口了,肯定也是上邊有人找了他,他實在沒辦法才找的我。你說,我咋能頂他呢?」
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思考著。據我的感覺和漢英所說,曹書記是個不錯的領導,人正派,在幹部群眾中口碑相當不錯,確實也不搞那些歪門邪道,他找漢英,肯定是上邊或者左邊右邊有人找他了,而這個人的話,他不能不聽。那這個人是誰呢?屠副書記?有可能,這事既牽扯到賈氏兄弟,也牽扯到屠龍飛,他跟曹書記說句話,曹書記是不能不給面子的,或許,不是屠副書記直接出面說的話,而是由別人出面,不管是誰,這個人的面子曹書記都是不能駁的,就像漢英不能駁曹書記的面子一樣。我們常常責怪領導如何如何,其實領導也是人,他們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就像漢英現在這樣子,曹書記的話他必須辦,那麼他現在跟我說了,我辦不辦?可以不辦,跟漢英大吵一通,堅決依法辦事,那樣的結果是什麼?漢英陷於窘境,肯定會對他產生一系列不利的影響,當然也影響到我自己,影響我不要緊,不能影響漢英啊?不,影響我也不行,我的最終目的還沒達到呢!不,不能這麼辦!
我想了想說:「行,漢英,你說怎麼辦,我聽你的。」
讀者聽了我的話一定覺得,這不像一部文學作品中正面主人公、公安局長應該說的話,我應該錚錚鐵骨,堅決頂住,剛正不阿,義正詞嚴……可惜,我不是在文學作品中,我是在現實生活中,我也不是二十五歲,而是五十五歲了。話又說回來,現在的年輕幹部比我這個年紀的人會來事得多,什麼法律規定,領導的意思就是最高指示。
所以,我現在要按領導的意思辦而不是按法律的意思辦,怎麼說呢?當年,列寧還跟希特勒簽訂了布加勒斯特條約呢,說那是革命的妥協,我也只能這樣。至於法律,實在對不起了。親愛的讀者,讓你們失望了。
我按漢英的意思,把樊冰拘了幾天,就取保候審了,當然,罰款是沒少罰,她也挺痛快地交了。
讀者一定會想,周波、步通俞知道這事後,一定會對我發火。沒有,真的沒有,一點兒都沒有,沒有一個人對我這個決定表示不滿。周波說:「嚴局,我理解你,你做得對。」步通俞嘆息一聲說:「先這麼辦吧,咱們不能太蠻幹了啊!」
訊息傳到社會上又會有什麼反應呢?「我早料到了,虎頭蛇尾,整來整去還得放人!」「就是啊,嚴忠信怎麼了,他也是人,翻不了華安這塊天!」「不過也不錯了,能把天上人間折騰成這樣,也就是嚴忠信,要不是他,誰敢碰人家一下!」「也是啊,如今的事,實在是不好辦哪……」
這就是社會反響,還不像我想象的那麼糟,如今,人民群眾也變得寬容了,他們懂得了什麼是潛規則。
這時又發生了一件事,一件看起來和我關係不大、卻牽動我心腸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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