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沉重 3

我和梁文斌的分析沒錯,會議開始,漢英就單刀直入:「這篇文章是怎麼回事?」

費松濤急忙宣告:「夏書記,這和我們檢察院沒關係。您一定看出文章導向了,要是我們找人寫的,能這樣嗎?」法院尚院長則說:「這是公檢兩家的事,我們不會趟這渾水。」這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和梁文斌,梁文斌急忙宣告:「各位,我和嚴局長都沒授意任何人寫這篇文章。」屠龍飛又哼聲鼻子:「我才看出來,有人原來是膽小鬼,背後整事兒行,到時候不敢站出來了。」我反駁說:「屠檢,你這話什麼意思?告訴你,我問心無愧。」屠龍飛還是哼鼻子。我對在場的霍世原說,霍書記昨天就跟我談過了,我回去查了,沒人承認。霍世原問我查ip地址沒有,我說,這種手段沒有特殊情況不能使用。霍世原還想說什麼,漢英制止了他,說:「誰寫的就先別查了,還是研究研究,你們兩家的官司啥時是個頭吧!」

我和費松濤對視一眼,我說:「這不取決於我們,我們是被調查的一方。」費松濤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屠龍飛就說:「我們調查是履行職責,犯啥毛病了?聽兔子叫不種黃豆了,一篇狗屁文章能咋樣?媽的,我早晚把寫文章的人揪出來,非狠狠收拾他不可。」

漢英拉著臉說:「行了屠檢,你還嫌事小啊?霍書記,你先談談吧!」

霍世原皺著眉頭:「這個,我還沒考慮成熟,這件事確實應該重視,否則影響太不好了。不過,檢察機關根據受害人舉報進行調查,是他們的權力,我們不好干預呀!」

聽明白沒有?「這是檢察機關的權力」,傾向性藏在話裡呢。漢英顯然聽出他的意思,不高興地說:「對,黨政領導確實不應隨意干預司法機關辦案,可是有一點我們必須明白,政法機關也必須置於黨的領導下,在華安,黨的領導就體現在我們縣委。出了這種事,如果縣委再保持沉默,就是失職。大家都說說吧,然後再研究該怎麼辦?對,費檢,你們是主導的一方,先談談吧!」

費松濤無處迴避了,他看看屠龍飛,為難地說:「這……我得先檢查一下,這件事我重視不夠,基本沒怎麼過問,所以對情況也不是很熟。案子一直是屠檢抓,還是屠檢彙報吧。」屠龍飛迫不及待地說:「我彙報就我彙報。」於是,他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季仁永如何控告我們,他們經過調查,我們公安局確實存在問題。一是帶人的時候態度不好,還動了手,打傷了季仁永。說著居然拿出幾張不十分清晰的照片,宣告是季仁永當時用手機拍下來的,照片上的人確實是季仁永,他的臉上、手背上確實有破皮傷。二是我們公安局非法拘禁。不應拘留季仁永而拘留了,有打擊報復之嫌。所以,他們調查我們是完全應該的,有關人也應該負責任的。屠龍飛說完了,漢英讓我發言,我讓跟我一起來的法制科長先談談。法制科長一條一條指出:一、對季仁永實施行政拘留的主體是公安機關,而公安機關是有這個權力的,不存在非法拘禁問題。二、季仁永的違法事實是存在的,他暴力阻礙公安機關傳喚嫌疑人的事實是清楚的。三、對季仁永採取的拘留措施是得當的。之所以拘留了半個月,是因為情節特別惡劣,警察再三勸阻後,仍然一意孤行,所以在施以行政拘留處罰時頂了格,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我覺得,法制科長的話很有力,瞥了一眼屠龍飛,他的臉已經變得黑紅,我想,如果他現在還在公安局,非得對法制科長破口大罵不可。

法制科長談完了,漢英又讓法院的尚院長談談看法。尚院長說,其實,季仁永代理律師已經就民事賠償的事去過法院了,因為檢察院的結論沒出來,他們覺得不便受理,就推了推。不過現在聽了我們法制科長的話以後,他覺得公安局對季仁永的處罰沒有不當之處,所以他們不會受理賠償案了,一切都要等檢察院作出決定再說。他的話雖然努力保持中立,可是,言語間還是流露出對我們的傾向。

之後,漢英再問費松濤的意見,費松濤又讓屠龍飛說,屠龍飛當然不服我們的看法,並且在是否非法拘禁問題上展開了辯論。屠龍飛指出,季仁永阻攔我們的時候,是問我們為什麼帶黃鴻飛,而我們拒不告知,才引起他的阻攔,是我們公安局過失在前,季仁永阻撓在後,所以就構不成暴力阻礙執行公務,對季仁永實施拘留,是明顯的打擊報復。法制科長在我的示意下反駁說:在是否告知的問題上,法律沒有明確的規定,即使有規定需要告知,季仁永既不是當事人,也不是黃鴻飛的直系親屬,所以沒有權利過問,公安局也沒有義務必須告知他。這話把屠龍飛的嘴堵得結結實實,他忍不住罵出來:「媽的你想咋的?我管不著你了是不是?」我故意不吱聲,讓他表演,可是霍世原馬上意識到不妥:「屠檢,說什麼呢?尚院長,現在公檢兩家都是當事人,只有你們法院在裡邊沒有利害,還是從你們的立場上說說吧,這事到底該怎麼辦?」尚院長就說,這事本不該發生,讓人笑話。然後對費松濤說:「費檢,多少貪汙腐敗、違法亂紀的案子等你們查呢,怎麼在這事上下這麼多力氣呀?說句不好聽的,這可浪費納稅人的錢哪!」費松濤被說得臉紅了,不高興地對屠龍飛說:「屠檢,這事到此為止吧!」屠龍飛還不服氣,可是,霍世原發言了,也要屠龍飛作罷。最後,漢英做了結論:「我雖然不懂法,可也能聽出個是非來,無論從法律上,還是多數人的意見上,這件事都該畫句號了。費檢,你聽到了吧!」費松濤點頭說聽到了。

可是,屠龍飛忽然又提出了黃鴻飛的案子,他說,黃鴻飛的刑拘已經超期,也該有個說法了。我指出,我們超期羈押經過申請由費檢批准了。屠龍飛說,批准這次也快到期了,我們應該抓緊把案卷移送給檢察院批捕。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有兩個人的證言,黃鴻飛本人也認賬,可是,尤子輝還沒到案,屠龍飛再插一手,檢察院肯定不會批捕。如果把案卷移送給他們,那麼,三榔頭和黃毛等人的證言就會暴露,那就後果難料了。無奈之下,我只好同意給黃鴻飛暫時辦理取保候審手續。我知道,黃鴻飛放出去,這個案子恐怕更難有進展了。這時我越來越感到,屠龍飛盯住我們不放,就是要阻礙對東風機械廠拍賣案的調查,而他也達到了目的。這些日子,我和刑警大隊的精力都放在應付被查的事情上了,哪還有時間進一步調查拍賣案?眼看春節臨近,安全保衛任務一下繁重起來,更顧不上了,看來,只好暫時把這個案子放下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在這個回合中,勝利的一方應該還是我們。可是,幾天後我才知道,事情並沒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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