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剋制著心中的煩亂和激動,抬起眼睛看著霍世原。
霍世原問:「嚴局長,這是怎麼回事?」
我反問:「霍書記,你什麼意思?」
霍世原:「嚴局,你就別跟我裝了。這是你們局裡人寫的,對不對?你能不知道嗎?」
我說:「霍書記,你的意思是不是,這篇文章是我授意寫的?」
霍世原:「我沒說你授意的,可文章的立場在那擺著呢,完全傾向於你們公安局,外人能知道這麼具體嗎?顯然是你們內部人。」
這話對,可是,我這是第一次看到這篇文章,確實不知是誰寫的!我問:「這文章是在哪兒發現的?是有人寄給你的吧?」
霍世原:「不,它貼在網上,現在,恐怕全縣人都知道了。」
什麼……貼在網上?這……
霍世原:「看樣子你真不知道,就貼在咱們華安的貼吧上,你回去抓緊查查吧,到底誰寫的查清楚,得處分,這是幹什麼,唯恐天下不亂哪?」
我說:「這不合適吧,一是要查文章是誰寫的,必須查網際網路的ip地址,二是查出來了,人家又犯了哪一條?我們抓黃鴻飛,拘留季仁永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也說不上是洩密。人家只是發表一下個人看法,我們根據什麼處分人家?」
霍世原:「你這意思,就聽之任之了?你想過沒有,這篇文章,對我們華安的政法工作造成什麼影響?這不是抹黑嗎?難道我們就無動於衷,就算了?」
我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回去先通過正常渠道查一查,看是誰寫的,如果查出這個人來,就讓他把文章從貼吧撤下來,至於怎麼處理,然後再說吧!」
霍世原說:「要快!」
我說:「儘量。不過,檢察院確實太過分了,盯住我們這點兒事不放,這不是小題大做嗎?再說,我們根本就沒有毛病啊?他們這麼幹,可是真影響我們工作呀!」
霍世原哼聲鼻子:「我會找他們的!」
返回路上,我心裡不知是高興還是壓力,挺複雜的。說心裡話,我贊同這篇文章,它說出了我憋在心裡的話,沒準兒,還能促進事情的解決,但是也覺得有點兒過分,如果寫文章的人真是我們局裡的,我確實有授意的嫌疑。所以,必須儘快查清是誰幹的。
其實不用查,在霍世原辦公室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一個嫌疑人,一進辦公室,我就把她召了過來。
除了燕子還有別人嗎?
她顯然早有準備,一進屋,臉就有點兒紅,但是,故作鎮靜地問我找她幹什麼。我把事情說了,問是不是她乾的,她支吾兩句就承認了,說:「是又怎麼了?要處分我?只要有正當理由,我接受,不過,一定得有正當理由,能說服我!告訴你吧,我不但貼在華安貼吧上了,還寄省法制報了,省人大和市人大也寄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還沒完了呢!」
關鍵時候看出人的品性,這就是燕子的品性,這也是我喜歡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是,她實在有點莽撞。我對她說,你這麼幹之前,跟我商量一下呀……沒等我說完她就說了:「跟你商量什麼?跟你商量你還能讓我幹嗎?就是讓我幹了,出了事不得擔責任嗎?告訴你吧,我就是要自己幹,出了事我自己擔當!」
我的心讓她弄得熱辣辣的,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燕子迎著我的目光片刻,垂下眼睛,然後告訴我,省法制報已經通知了,文章明天就見報。然後就要走,我急忙叫住她,說:「燕子,除了我,不要跟任何人承認文章是你寫的!」
燕子答應了一聲走出去。
我沉默了好久,但是,沒有采取任何舉動。
次日,文章真的在省法制報登出來了,而且,在文章的結尾,還發表了知名法律權威的短評,儘管說得含蓄,但是,傾向我們公安機關的態度還是一眼可以看得出來的。
省法制報可是全省唯一一家法制報,讀者面很寬,文章的影響是可想而知的。我剛看完報紙,就接到縣委辦電話,讓我和梁文斌到常委會議室開會,還要求把法制科長帶著。路上,梁文斌和我分析,肯定和那篇文章有關。梁文斌還挺佩服地對我說:「嚴局,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懂得用新聞媒體支援自己。」我急忙解釋,我和這篇文章無關,我也不知是誰寫的。梁文斌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
我和梁文斌及法制科長來到縣委大樓前剛下車,檢察長費松濤和屠龍飛的車也到了。兩個人從車中走下來,費松濤跟我打了聲招呼,問我看到法制報沒有,我說看到了,不知那篇文章怎麼回事。屠龍飛在旁衝我使勁兒哼聲鼻子:「陰謀詭計!」然後走進縣委大樓。看來,他們都認為這篇文章和我有關了。我急忙向費松濤宣告,可費松濤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正說著,法院尚院長和一個副院長的車也到了。都用一種曖昧的笑容看著我和費松濤,尚院長還打著哈哈說:「好啊,你們兩家打得這麼熱鬧,全省人民都知道了,太好了,這下子華安公檢法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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