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英:「那是惡勢力畫上的,標明瞭哪輛車交了錢,他們破壞時,就不破壞那輛車。師傅,得抓緊解決這個問題,你想想,群眾賣一車甜菜要等上三四天,還要交保護費、進門費,一車甜菜讓他們拿走四五百塊,農民還掙什麼錢。」
什麼,賣一車甜菜要三四天,這麼說,昨天晚上那小子在這件事上也是瞎掰呀!
我恨得直咬牙。
更讓我生氣的是,我去糖廠摸情況,那些黑惡勢力怎麼事先知道的?當時,我只帶尉軍一個人去的呀!
我把尉軍找來,問他怎麼回事。他愣了一下也氣憤起來,說怎麼會有這事。然後告訴我說,他跟我去之前,跟隊裡值班的同志說過。
我沒有往下追。因為我知道,這件事不可能追查出結果來,你找治安大隊值班的,他可以說,又跟某某人說過了,再找某某人,某某人可能又跟另一個某某人說過了。何況,這個值班的到底聽沒聽尉軍說過都令人懷疑。
所以我沒有往下追。不過,通過這件事,我對尉軍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他已經用實際行動讓我認識了他是怎樣一個人,這樣的人想提拔重用,只能等我不當局長的時候了。此時,我也對耿才競爭治安大隊長的選擇,有了更明確的態度。我更明白了,在糖廠的事情上,不能指望治安大隊了。
我把周波找到辦公室,要求刑警大隊出動,務必查清黑惡勢力敲詐賣甜菜農民的內幕,掌握證據,從速從重打擊,以產生震懾作用。
周波聽完後,說了自己的分析,讓我吃了一驚。
他說:「我懷疑,這裡邊有賈氏兄弟插手。」
「什麼?」我問,「賈氏兄弟還在乎這點兒小錢嗎?」
周波說:「這不是小錢,幾百輛車,連進門費帶保護費,一天就能收入幾萬,如果歷時一個月,會收入多少錢?這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們想通過這事,讓人們意識到他們的存在,也就是樹立他們的權威。而且我想,他們還有更深層的意思……」
周波不說了,我追問:「說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周波:「我聽人說,他們兄弟當時想買下這個糖廠,但是,出的錢很少,條件也很苛刻,所以縣裡沒同意,從外地引來了商家,他們兄弟心裡能痛快嗎?對,他們已經放出風來了,這屆縣委、縣政府不買他們兄弟的賬,他們兄弟也不給這屆班子面子……」
難道,他們這麼幹,還有給漢英、賀大中搗亂的意思?
周波離開後,我給漢英打去電話,說了周波的話。漢英說:「師傅,你們這個周大隊長挺有政治頭腦啊,他說得對,你一定要重視!」
我說:「漢英你放心,有師傅在,他們就別想欺負你!」
我再次找到周波,精心研究行動方案,告訴他,要藉著這個機會,給賈氏兄弟點兒顏色看看。
周波卻不樂觀,他說:「嚴局,這種小事,賈氏兄弟是不會親自出手的,我們很難追查到他們身上!」
我說:「追到哪兒算哪兒,打他的手下,也疼在他們心上。」
周波說:「可以,不過,事情一旦賈氏兄弟插手就麻煩,我擔心很難查出酸甜來!」
我生氣地說:「周波,你怎麼沒等動手就說這些,熊了?」
他說:「不是,我是讓你有一定的思想準備。」
周波說得沒錯,他的行動還沒開始,糖廠那邊就恢復了平靜。周波說,有群眾反映,就在他們出動前十分鐘,黑惡勢力們忽然齊刷刷地就沒了影子。
我親自前往糖廠瞭解情況,果然一片平靜。群眾告訴我,那些人再沒出現,夜間也沒人收保護費砸車了。
看來,他們是預先知道刑警大隊要出動,或者說,公安局這邊剛一行動,他們就知道了。
這就是黑白難辨,這就叫無間道,這就叫敵中無我,我中有敵。這樣的隊伍不整頓,怎麼帶它打黑除惡?!
我讓周波繼續盯著,三天後他告訴我說,糖廠那邊確實沒事了,他們刑警大隊案子緊,不能天天派人看著。我就把他們撤了回來,再次找來尉軍,要他們大隊和轄區的紅房子派出所聯手,確保賣甜菜群眾安全。在部署任務時,我對他們指出,改革就要開始了,這個任務是對他們的考驗,完成得好壞,關係到改革時對他們的使用。尉軍和房和平都信誓旦旦,保證不會再出事。
還行,頭一週真的沒出什麼事,我也稍稍放了心,正想表揚一下他們,可沒想到這時又接到群眾舉報電話:「嚴局長,你還是把你們警察撤回去吧!」
我問舉報人什麼意思。他說,既然警察跟黑社會一樣,那還要警察干什麼,還不如他們把錢直接交給黑社會呢!
我生氣地問到底怎麼回事,舉報人把情況告訴了我,我頓時怒火中燒。正要打電話詢問,周波的電話先打進來,他告訴我:「治安大隊和紅房子派出所的人打起來了!」
我有點沒聽明白,還以為他們把誰打了呢,問了問才清楚,是治安大隊和紅房子派出所在糖廠值班的警察之間打起來了。我聽明白周波說的真相後,可真氣壞了。
原來,治安大隊和紅房子派出所民警到糖廠值班,頭幾天還像個樣子,可是,幾天後就開始出事了,有賣甜菜的農民一算,多等一天,人吃馬喂的,少說也搭進去一兩百元,如果找人提前把甜菜賣了,自然就把錢省下了,於是就給值班的民警塞了二百塊錢,求他們幫忙,讓自己先進入糖廠,把甜菜賣了。這個成功了,那個自然仿效,於是,迅速就形成了規矩,誰想先賣甜菜,需要給值班的民警二百元,不用多說,一天放上十輛八輛車,就能收入兩千元,何樂而不為呢?所以,到糖廠值班一下成了香餑餑,也就因為這,治安大隊一個叫步青的民警跟紅房子派出所的徐濤打起來了。原來,徐濤在換班前多賣了幾個號,還沒等放車,換班的步青就來了,他還想自己賣號呢,哪能買徐濤的賬,徐濤錢已經收了,當然要履行承諾,於是,就跟步青鬧翻了,兩人還動上了手,要不是別的同志拉開,沒準兒會動槍呢!
怪不得群眾反映,這成什麼了?跟黑惡勢力有啥區別?
我把尉軍和房和平找來,兩個人都一副無辜的表情,都說沒聽說過這事,同時也都表示氣憤,要回去調查。我讓他們查清楚,給我個回話。
回話很快,他們調查後都說,沒有這回事。
不可能。難道,周波會說假話?那個舉報群眾會說假話?
我對徐濤本來就沒好感,胡連有的禮他都收,這種事還能幹不出嗎?這下看出來了吧,啥叫害群之馬?我們公安機關憑什麼要養著這種敗類,就是讓他來敗壞形象嗎?人民群眾憑什麼拿血汗錢來養活他?對,黨委已經定了清調他,是尉軍求我給他三個月時間找接收單位,我心一軟同意了,所以他這期間繼續到派出所值班,哪知道他又幹出這種事來。
我指示督察大隊,一定要把此事調查清楚。
可是,兩天後,督察向我彙報,步青和徐濤兩個人都不承認有這回事,別的民警也不證明,而當事的群眾又賣完甜菜早走了,所以沒人能證明這件事。
我可真氣壞了,指責督察無能,要親自抓這件事。這時,梁文斌找來對我說,這種事,一時半會兒是查不清的,我們應該把全部精力集中到整頓隊伍,也就是改革的事情上來,有些問題,可以在改革中一併解決。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是啊,這次改革的目的就是整頓隊伍,就是要把徐濤這樣的人清出去,那就先這麼著吧,等改革開始再說。於是,我把精力全部轉到改革的事情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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