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英漢駕車送我來到現場。
這是一戶平房住宅,我從車裡下來時,看到屠龍飛、周波和好幾個刑警在屋門出出入入。
丁英漢說了句:「一點兒規矩也沒有,這可是命案現場。」
我也皺起了眉頭。
對了,介紹一下丁英漢,他也是貫穿我這段經歷始終的人物。他比周波小兩歲,在辦公室管著後勤這一塊,平時沉默寡言,可關鍵時候卻非常敏銳,上次我跟他路遇嫌疑人,不但反應迅速,而且行動得力,一看就是塊刑警料。也是從那次以後,我才知道他原來在刑警大隊當副大隊長,後調到辦公室當副主任的。真讓人想不明白為什麼這麼使用他。他說得非常對,命案現場不是誰都可以隨便出入的,即便是警察、參加破案的刑警也不能隨便出入,現場要由技術人員先行勘查,直到勘查得差不多了,別人才能進去,不然會破壞現場,導致很多微量證據消失。
可是現在看,華安的刑警們缺乏這種意識。
我小心地走進屋子,走進居室,看清了現場,立刻在心底叫了聲:「太慘了!」
一具赤裸的女屍躺在炕沿兒下方地面上,大約三十出頭年紀,儘管早死了,可眼睛還驚恐地大睜著。她的胸前有幾處刀口,身下一大攤血,炕上的被褥及附近的牆壁上都迸濺著血跡……
技術大隊長告訴我,現場勘查沒發現指紋,至於微量物證,他們正在想辦法提取。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罪犯是用銳器撬門入室的。我聽了心裡一震,仔細看了看門框和門邊,清晰地看到了那種撬痕……
這使我聯想到繳獲的扁鏟,聯想起那一系列強姦搶劫案件……現在,扁鏟已經落到我們手中,他肯定又新換了個工具。可是,他以往沒有殺過人哪?
走出門來,我把懷疑跟屠龍飛和周波等人提出來,周波一時拿不定主意,屠龍飛卻說不能被表面現象迷惑。我們三個正低聲交談著,一個三十出頭、臉色陰鬱的刑警從院外走進來,向屠龍飛使了個眼色,屠龍飛就隨他走向一旁,兩人低聲說起了什麼。
這個刑警是季仁永。他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一些,但是由於種種原因,我還沒來得及過問。
周波看著季仁永和屠龍飛,湊近我低聲說:「季仁永可能發現了什麼!」
嗯?
季永仁把話對屠龍飛說完,屠龍飛走過來:「嚴局,這邊你指揮吧,我過去一趟。」
沒等我說話,屠龍飛就走了,周波拉住也要走的季仁永,季仁永對周波低聲說了兩句什麼匆匆隨屠龍飛去了。
周波告訴我,剛才,季仁永奉屠龍飛之命,對死者的鄰居們進行了調查,得知死者的丈夫昨天夜裡突然帶著女兒去了自己母親家。屠龍飛懷疑這個丈夫有問題,去找他了。
顯然,屠龍飛是想爭功,而且想獨吞。怎麼能這樣?一個刑偵副局長,發現哪兒可能突破,立刻撇開別人撲上去,這樣怎能調動起下屬的積極性呢?
周波說,屠龍飛可從不管那些,這也是他能夠屢屢立功,提拔為副局長的一個原因。
我說:「咱們別跟他一般見識,這邊還有很多活要幹!」
我跟報案的死者鄰居見了面。她說,她昨天黃昏曾聽到死者和丈夫好像吵過架,但是,為了什麼不知道,後來,她就看到死者丈夫抱著孩子氣哼哼走了。昨天夜裡,她朦朧中好像聽到隔壁有動靜,覺得不太對勁兒,所以一大早就想叫開門問問出了啥事,誰知發現出了人命……
怪不得屠龍飛動心。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丈夫跟妻子吵過架,剛離開,妻子就被殺了?這個丈夫嫌疑太大了!
可是,我在心動後不能不提出一個問號:
如果真是丈夫乾的,這個丈夫是不是太傻了?
不過,人不能一概而論,或許,因為某種原因,丈夫不得不這麼做!
正琢磨著,一個男人的哭喊聲忽然傳來:「天哪,咋會出這事啊……」
我和周波急忙奔回死者家中,看到一個男人正要衝破警察的阻攔進入屋中,口中還在大哭著。
「韓芳啊,我對不起你呀,都是我不好啊……」
顯然是死者的丈夫。
屠龍飛和季仁永去找他了,他怎麼來了現場?
我走到男人面前,做了自我介紹,要他鎮靜下來。他的聲音低下來,一邊抽泣一邊說著:「這是誰幹的呀,嚴局長,你一定要破案哪……對,肯定是那個人乾的,那個人乾的……」
我一怔,問他是哪個人。
他說:「就是那個人,你忘了,他幹了好多次了,錢也要,人也要,可別人都沒死啊,咋就我媳婦死了呢,這事咋攤到我身上啊……」
他指的是那個系列強姦搶劫的罪犯。
這不能不引起我的懷疑。
周波和旁邊的另一個刑警眼裡也有了疑慮。
他有轉移我們偵查視線的意圖。他所以敢在昨天夜裡回家殺害妻子,就是因為他知道本地多次發生的那些未破的同類案件,於是模仿罪犯的作案手法……
可是,現在遠不是下結論的時候。
我和周波及技術人員帶他進入現場,讓他看看被撬的櫃子,丟了什麼沒有。他看後大叫著錢沒了,是兩萬元人民幣。我和周波又把他帶到院子裡進行詢問,他不得不承認,他昨天晚上確實跟妻子鬧了矛盾,一怒之下,帶著女兒去母親家住了,問他因為什麼跟妻子發生的矛盾,他稍顯支吾地說,就是因為櫃子裡的兩萬元錢。他是從銀行取出來準備借給朋友的,妻子卻把錢鎖到了櫃子裡,說什麼也不同意外借。他就是因為這個跟妻子吵起來,帶著女兒離家了。再問他昨天晚上的活動,他說在母親家睡了一宿,沒有別的。
說話時,他眼睛不停地眨著,表述上也不那麼流利,我感到,他沒有完全說實話。就在這時,屠龍飛和季仁永回來了,屠龍飛進院就罵:「江河水,你他媽的可夠快的,我們這條道兒找你了,你從那條道兒來了,快說,你昨天晚上在哪兒過的夜?」
對,這個男人叫江河水,挺有趣的一個名字。
江河水有點支吾:「這……我在我媽家過的夜!」
屠龍飛:「你他媽的哄鬼呀?跟我走!」
屠龍飛向季仁永示意,季仁永拿出手銬走上前,江河水叫起來:「幹什麼,幹什麼,我媳婦不是我殺的,真不是我殺的……局長,你們不能這樣!」
還沒容我說話,季仁永已經把手銬扣到江河水的手腕上,扭著他向院子外邊走去。屠龍飛對我說:「嚴局,他交給我了,這裡由你指揮吧!」
也不知我們倆誰是局長,誰是副局長了。
在這種局面下,沒必要去較這個真。我想派周波跟著他們一起審查江河水,可是想到他們的關係,搞不好會生出更大的矛盾來,就沒有出聲。周波知道了我的心思,反過來勸我說:「有季仁永在,出不了啥事的!」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區區季仁永難道對屠龍飛有什麼制約力嗎?我正要問問周波,手機響了,一個聲音傳來:「嚴局,怎麼,聽說又出大案子了?是那個兇手乾的嗎……啊,我是賈文才!」
賈二!
我說:「賈總,你訊息很靈通啊!」
他說:「嚴局,我是關心你。你可是說過,一個月破案,現在時間可不多了,案子沒破,怎麼又出新的了?」
我說:「謝謝你的關心,案子會破的。」
他說:「是嗎?可是,什麼時候破呀?你可是立下軍令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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