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謝謝你的提醒,我現在有急事,再見!」
我放下了電話,心情可想而知。
不知不覺,已經二十三天過去,距離我承諾的破案日期確實不多了。然而,案子沒破,還出了新的,真他媽的……
心情還沒平復,周波走過來告訴我說,屠龍飛把江河水帶看守所去了。我不明白地問這怎麼了,周波小聲說:
「他可能要動手。」
什麼?!
路上,周波告訴我,看守所有提審室。因為這裡特別安靜,不受外界干擾,所以,一些重要的案件和重要案犯,往往押到這裡來審訊,而屠龍飛利用這個便利條件,時常把嫌疑人帶到這裡來搞刑訊逼供,他不但自己這麼幹,還要求下屬也這麼幹。說:「對那些死腦瓜骨的,不能客氣。」我問,難道沒出過事嗎?周波說,也捱過告,可是,有屠龍飛撐著,誰能告哪兒去?還好,沒出過啥大事,好多嫌疑人看到屠龍飛凶神惡煞的樣子,往往沒等他動手就招了。
周波說得不錯,我走進看守所,還沒到提審室門口,就聽到江河水恐懼的叫聲傳出來:「別,別,屠局長,我招,我都招……」
等我走到門口時,江河水已經招了,他說,他昨天夜裡沒有住在母親家,而是在情人胡芬那裡過的夜。他所以說謊,一是不想露出跟胡芬的關係,二是怕攤上嫌疑。而他跟妻子發生衝突的原因,是他想把家裡的錢借給胡芬,妻子不同意所引發的。
屠龍飛認為江河水還有話沒說,江河水起誓發願,說就是這樣,再逼他他只能說謊了。屠龍飛說:「你他媽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仁永,動手……」江河水頓時大叫起來:「屠局,別,我說的都是實話呀,再沒別的了……」屠龍飛不聽,還是要季仁永動手,這時,我敲開門走進去。江河水看到我,眼淚頓時下來了:「嚴局長,快救救我吧,我說的是真話呀,再沒別的了……」
我看到,提審室裡扔著繩子、鉗子、棍子等東西,而江河水的手臂已經被反綁到背後。
屠龍飛對我說:「這種賤皮子,就得這麼對付他!」
我讓周波和季仁永把江河水帶出去,嚴肅地對屠龍飛說:「屠局長,你知道你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嗎?」
屠龍飛:「知道,咋的?是,我刑訊逼供了,可是,我拿下來了,想治我個罪嗎?好,我等著!」
我實在忍不住,聲音高了:「屠局長,公安部三令五申,不許刑訊逼供,你不知道嗎?我們是公安機關,不是黑社會……」
最後一句話刺激了他,他嗷一聲打斷了我的話:「嚴局長,你說誰是黑社會?啊?你他媽的罵人,好,在華安公安局,有你無我,有我無你,咱們就走著瞧!」
說完,轉身就走。
我真氣壞了。
可是,氣壞了又能怎麼樣?我想找漢英,可是,馬上又想,別給他添堵了!
周波走進來,小聲對我說:「嚴局,別跟土匪一般見識!」
我也只能這麼對自己說,可問題是,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他跟我一般見識哪!
看來,只能走著瞧了。
周波找江河水的母親及情人核實後告訴我,江河水的話屬實,他跟妻子被害確實無關。於是,我指示把他放出去處理妻子後事。我知道,這個男人的靈魂下半輩子是不會得到安寧了,當然,前提是他真的有靈魂,而今我們的社會上,沒有靈魂的人太多了。
我召開案情分析會,要大家都說說自己的看法。可是,屠龍飛因為江河水被查否了,又跟我吵過一場,所以情緒很不好,只是大口抽著軟中華。他不開口,沒人敢發言。
我只好要周波先說,周波試探著提出,這個案子有可能和過去的系列強姦搶劫案有關。
兩個副大隊長含蓄、小心地表示了贊同。說話時,眼睛都不時地瞟一下屠龍飛,屠龍飛罵道:「你們放屁看我幹啥?我還管著你們嘴呀!」
這麼一來,不但三個大隊長閉上了嘴,別人就更不敢說話了。我既生氣又著急,正在考慮怎麼辦,忽然有人咳嗽一聲說:「嚴局長,我談談看法。」
季仁永。
我有些出乎意料,大家也驚奇地看著他。
季仁永垂著頭小聲說:「我同意周大隊長的分析,這起案件,和系列搶劫強姦案的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
我問:「為什麼?過去那些案子,可從來沒出過人命啊!」
季仁永說:「刑事犯罪不及時打擊會升級的。或許,在這起案件中,受害人進行了反抗,導致兇手下了狠手,或許,受害人認出了兇手,兇手不得不滅口。」
其實,這些我也想過了,可是,我期望從弟兄們的口中說出來,沒想到是從季仁永的口中說出來的。
我繼續問:「那,我們做了這麼多工作,為什麼一直沒有找到這個人呢?」
季仁永看看屠龍飛,不語。
屠龍飛:「別看我,咋想的咋說。」
季仁永:「這……前期的偵查範圍可能劃得小了點兒!」
我心跳起來:「季仁永,你指的是什麼?」
沒等季仁永開口,周波把話接了過去:「仁永,你說的是不是我們給兇手畫的像不準?對,我們在前期偵查時,判斷兇手獨身生活,身邊沒有女人,性飢渴,所以才對所有女人都進行性侵犯。」
屠龍飛臉上現出惱火的表情,可是,看看季仁永,沒有發作。
季仁永小聲說:「有這個可能,我想,兇手會不會不是單身,而是有配偶,只是,他有點兒變態……」
屠龍飛:「這……」
屠龍飛沒有說下去,此時,他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可能是存在的。可是,前期的偵查是他指揮的,如果偵查方向劃錯了,他可臉上無光啊!
屠龍飛的臉成了豬肝色。
季仁永趕忙說:「我也是事後諸葛亮,其實,要是沒有這起案件,誰也不會想到這些,前期作出那樣的判斷,是可以理解的。」
他在替屠龍飛開脫。這個人挺會做人哪!
屠龍飛的臉色恢復了一點兒:「那是那是,誰也不是神仙,當時,你們不都是那麼認為的嗎?看見沒有?季仁永能想到,你們為什麼就想不到,都學著點兒吧。嚴局,趕緊散會吧,把派出所也調動起來,查這樣的人……對,不要再光查單身了,有媳婦的男人也查。」
我說:「那就這麼辦吧。不過,有句話我要在這裡強調一下,在用人上,我有一個原則,那就是,在工作中考查,提拔使用哪個人,主要看他工作幹得怎麼樣,別的我不感興趣。所以,這個案子是考查每個同志的重要機會,表現好的,過後肯定會有說法,相反,工作不負責任、馬虎大意、影響破案的,肯定也有說法。請大家把我的話記在心裡。散會吧!」
我注意到,我說話時,大家臉上都現出按捺不住的興奮表情,屠龍飛則聽得一愣一愣的,但是沒說啥。
散會後,大家迅速向外走去。我走到周波跟前,小聲問他,季仁永這個人怎麼樣?他嘆息一聲說:「你沒看出來嗎?頭腦絕對夠用,要不,能當大案隊長嗎?可惜,犯了錯誤。嚴局,給他個機會吧,別毀了他!」
我嘆息一聲說:「那得看他犯的什麼錯誤啊!」
周波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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