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後我不是第一次來縣委,可每次都匆匆忙忙,沒有特別注意過它的面貌,因為昨天夜裡的截訪事件處理得比較順利,今天的心情也比較好,所以現在才有閒心打量一下它。縣委縣政府大院還是當年的老樣子,是一南一北矗立著兩幢樓房,我參加工作那天起它們就矗立在這兒,到現在怎麼也有三十幾年的歷史了。儘管樓面刷了一層色澤鮮豔的塗料,但仍然難以掩蓋它的陳舊和破敗。和當年不同的是,兩幢樓中間形成的大院裡,栽種了一些花草和樹木,把大院點綴得順眼了一些,除此之外,似乎和以往沒什麼變化。看到這個情景,我有幾分感慨,如今,哪個領導上任不急於改變辦公環境?「領導要致富,趕快搞建築」啊!可漢英卻沒有這麼做,這小子,是張羅不到錢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呀……
嗟嘆之間,警車駛進大院。我下了車,正要往縣委大樓內走,卻看到漢英從裡邊匆匆走出來:「師傅,上我的車!」
漢英說著,走向旁邊的一輛越野車,我看了看,不是他平時乘坐的那輛01序碼開頭的轎車,心裡有點兒詫異,就把我的車停在旁邊,上了他的車。他也不說什麼,自己當司機,啟動車向外駛去。
他要帶我去幹什麼?
我沒有問,扭頭看看向後退去的縣委大樓,說起剛才想過的話:「漢英,咱們縣委縣政府大樓可實在太舊了,有損形象啊!」
漢英輕輕一笑:「官不修衙,客不修店。」
我說:「那都是過去的理論了,現在正好相反,凡是當官的都千方百計修衙門,建大樓,又有政績,又有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漢英說:「我要這麼幹,你還能認我這個徒弟嗎?師傅,我還年輕,乾點兒事再說,最起碼,暫時還不想發財。」
我說:「你以為縣委書記能讓你當一輩子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到時候可別後悔。」
漢英說:「後悔也比進監獄好得多。」
漢英的話說得我心裡挺高興。曾有個五十九歲現象的論斷,即,一個領導平時挺廉潔的,臨近退休之年卻忽然變了,琢磨後路了,伸手了。而現在則不同,越年輕的膽子越大,貪心越大,有的甚至剛上任就伸手,就好像沒日子摟了似的。所以說,這不是年齡問題,而是做人的問題,目前看,漢英絕不是這樣的幹部,這讓我感到欣慰。
車駛出縣委大院,漢英好像剛剛想起似的,感謝我昨天夜裡平息了事態。他說:「師傅你不知道,我一接到電話可嚇壞了,他們要是真的進了京,再鬧出點兒動靜來,不但我,市領導也吃不了兜著走啊,多虧師傅你英明神武,才將這起事件消解於無形,實在是太好了!」我說:「漢英,你別跟我來這套虛的,我告訴你,這件事我只是暫時平息了,並沒有根本解決。」然後,我就問起,他知道不知道房啟和他們反映的問題,到底他是怎麼想的。他聽了卻不再說話,不一會兒,車就來到了商服街口,停下來,他讓我下車,帶著我向商服大街走去。
商服街是條步行街,道路寬敞、整潔,路兩邊都是七八層高的樓房,多數一二樓是商店,三樓往上則是住宅了。漢英一邊走一邊指點著告訴我,八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破爛的平房居民區,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可以說是天翻地覆。但是,他馬上給我算了一筆賬,當年這裡動遷時,原居民的平房每平方米只補助六百多不到七百元,可是,等這些樓房建起來的時候,一層往外出售時,達到八千多一平方米,最好的路段超過一萬元,就是上層住宅也達到了一千五百元以上,他讓我算算,開發商一共賺了多少錢。他說,僅一層這些門市房,動遷、建築的成本就全夠了,三樓往上全是賺的,而這一片建起的樓房總面積近十萬平方米,再乘以六層,就是近六十萬平方米,再乘以一千五百元,那是多少錢?我嚇了一跳,已經九位數了。漢英說是這樣,可那邊被動遷的群眾卻成了今天這樣子!我這才明白,漢英對這事心知肚明,是特意拉我來說這事的,所以我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回到車裡,漢英把車啟動,慢慢往前駛著。我忽然看到遠遠一輛轎車迎面駛來,還是那輛掛著002牌照的「凌志」,我讓漢英看,說賀縣長也往這邊來了。漢英卻不理我的話,而是打方向盤駛向另一條路。我很是奇怪,問他為什麼不跟賀大中打招呼。漢英冷笑一聲說:「師傅,那不是賀縣長的車。」我奇怪起來:「不是他的車是誰的車?那不明明是二號牌照嗎?」漢英又冷笑一聲:「二號也不是賀縣長的車!」
這……怪了,不是賀縣長的車又是誰的呢?很多讀者都知道,在基層、特別是省市縣,轎車的前幾位號碼是有說法的,從001一直到01×都屬於黨委、人大、政府、政協主要領導,一般來說,書記是一號首長,001的號碼就屬於他,在華安也就屬於漢英,二號人物是人大主任,而華安縣的人大主任是漢英兼任的,所以,002號就應該是縣長賀大中。為什麼華安不是這樣呢?如果不是賀大中,又會是誰呢?政協主席?不會吧……
我看看漢英,他的臉色明顯不快。可是,卻不向我解釋,我也沒急著問,我知道,他會向我說清楚的。
我們的車出了城,我問漢英去哪兒,他說:「去看看華安的偉大成就。」
於是,我們的車順著公路向前駛去,駛向農村,駛向山區。二十分鐘後,一座座山岡開始映入我的眼簾,可是,這還能叫山嗎?過去濃密的山林早就不見了,每一座山頭都是光禿禿的,開出了一片片耕地,因為開在山坡上,土層沒有多厚,所以看上去很是貧瘠。深秋季節,秸稈已經收割完畢,這些耕地就裸露著身子在天光下,看上去醜陋而讓人心痛。這樣的情景不是一年兩年了,我在市局工作期間來華安,不止一次見到這種情景,大概因為身份和心境的原因吧,當時雖然覺得刺眼,卻沒有今天的這種感受。現在不僅是刺眼,而是被它深深地刺痛了心。還記得,我剛參加工作那些年,華安有個口號叫「農林牧副漁並舉」,華安人也常常以本地山林茂密、資源眾多而驕傲,現在呢?只剩下農和一點兒礦了,林牧漁都不見了。
前面出現一個路口,一幅巨大的綠色宣傳牌,說它綠色,是因為它的整個畫面上都覆蓋著森林,下半部寫著一行標語:「青山常駐,永續利用」。簡直是絕妙的諷刺。看著宣傳牌,我不知是笑還是哭好。漢英的臉色也很難看,一邊慢慢開車一邊對我說:「師傅,看到了吧,現在,華安的山林只剩下宣傳牌上這塊了!」
我們的越野車順著岔路向前駛去。我知道,再往前,就應該是真正的山區林區了,可是,我舉目尋找著,還哪有林哪?對,也不是沒有,前面的路旁出現了樹木,可這是專門保留下來應付上級檢查的,只保留路邊幾十米寬的一溜,裡邊早被砍光了。看著因為深秋來臨而變得蒼涼的林地,我和漢英的心情比它們還要蒼涼。
車駛到一座山腳停下來,我隨著漢英向山頂爬去。大約半個小時的光景,我們來到了山頂,周圍的景物就都收入了眼底。漢英指點著說:「師傅你看吧,這就是華安多年來的偉大成就。」我舉目望去,什麼成就啊?簡直是滿目瘡痍!漢英這才開啟了話匣子,跟我說,他來華安任職後,已經不止一次來這個山頭了,因為他聽農民說過,這些年,華安的年景一年不如一年,用百姓的話說,「天時都不正了」,以往的節氣規律全被打亂了,原因就是林子都砍光了。現在,華安的年景每況愈下,一年不如一年,不是旱就是澇,所以,他採取了一些措施,想有所補救,可是太難了。他指點著前面讓我仔細看,我這才辨出,附近的山坡上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樹苗,漢英說,這是他來之後,要求林業部門採取的措施,想一定程度地恢復山林。「可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要想恢復當年的植被和氣候,談何容易呀?」他的話使我想起剛參加工作時的情景,那是一種什麼情景啊?一進山區,滿眼樹木蔥蘢,望都望不到邊,人一鑽進去就看不到影子了。那年,一個逃犯鑽進了林子,我們跟著追進去,可是眨眼就看不著他了,我們摸索著往裡邊找,又很快迷了路,誰也找不著誰了。那個逃犯也蒙了,最後,他在林子裡使勁兒喊起來了:「警察,我在這兒,快來抓我吧,救命啊……」如今回憶起這事,真讓人想笑又想哭。對,那時,華安的農民常誇口說:「咱們華安是寶地,旱澇保收。」現在可好,再也沒有風調雨順的年景了……
那麼,這是怎麼造成的呢?
這不是一句話能說清的,但是,罪魁禍首我是有所知的,他們和房啟和那些訪民們說的是同一夥人,他們就是靠破壞華安的林業資源起家的。那是我調離華安不久的事,省裡出臺了一個開墾五荒的政策,給他們禍亂華安提供了機會。他們就藉著這個機會,同林業部門及縣裡掌權的領導掛上了鉤,以開荒之名,開始大肆砍伐山林,幾年工夫,就差不多把華安的林場全砍光了。接著,他們又把目光對準了黑灘煤礦,同樣利用政策法規上的漏洞,挨著國有煤礦承包了一個煤井,專門侵蝕國有煤礦,硬把國有煤礦給擠黃了,然後用低價買下來,之後,又打垮了鄰近的一些小煤礦。於是,他們基本上控制了本縣的煤炭市場,成了華安乃至全市的首富。後來他們又辦起這個公司那個公司,成立了宏達集團,勢力就更大了。最可恨的是,只要他們兄弟幹哪個行業,就不許別人幹,誰要敢跟他們競爭,他們就無所不用其極,什麼手段都使,所以,他們的錢就越來越多,勢力也就越來越大。直到今天,華安幾乎沒有能夠和他們抗衡的力量,甚至連縣委、縣政府在某種程度上也要看他們的眼色行事……
返回路上,我心情沉重,除了看到剛才的「偉大成就」讓我心情不好,更覺得漢英太難了。我覺得我這個公安局長不好當,實際上他比我難得多。我嘆息著說:「漢英啊,師傅也就這麼大本事了,想多替你分擔點兒,可我只是個小小的公安局長,也分擔不了什麼呀?」漢英說:「不,師傅,你為我分擔得已經夠多了,說真的,華安這些領導幹部中,就你跟賀大中靠得住。你看,昨天夜裡出了那麼大的事,他們誰到場了?」我說:「霍世原不是病了嗎?」他冷笑說:「啥病啊?他們都等著看我笑話呢!」
嗯?難道里邊還有這些勾當……
我們回了城裡,漢英駕著車,好像沒有目的地轉悠著,我們幾乎走遍了大街小巷。我看到,城內的幾條主要街道建設得還可以,看上去挺順眼的,可一進入距城中心稍遠一點兒的岔路、小巷,特別是進入那些平房居民區,就不一樣了。最後,他拉著我來到城郊的一片居民區,這裡全是老舊的、不知建了多少年的平房,好多還是一面青的甚至是土坯房,道路狹窄、骯髒,隨處可見垃圾、糞便,有行人看到我們的車都把目光投過來,我看到了他們黯淡的臉色和不加掩飾的敵意目光。漢英告訴我,這裡,就是我昨天夜裡截訪的那些動遷戶的住處。漢英說,如果咱們是他們會怎麼想,在市區住得好好的,有人一句話,就讓你遷到這兒來了,你心理能平衡嗎?我說是啊,你看看他們的眼神。漢英說不用看,肯定充滿了仇恨。我問,這是不是仇富。漢英說,是也不是,他們窮,對富人肯定有想法,可問題不在於富,關鍵是你怎麼富的,你富得不正,因為你的富導致了他們的窮,還怪他們仇恨你嗎?我說是啊,這個問題不解決,社會很難穩定啊!
這時,我們才轉到真正要說的話題上,說起了宏達集團,說起了賈氏兄弟,說起他們才是華安不穩定的罪魁禍首,房啟和那些訪民集體上訪,是他們所賜,華安生態環境的破壞,又是他們所為,不打掉他們,華安難安哪!漢英贊同我的說法,感嘆著說:「可是太難哪,除了他們自身的能量,他們後邊還有人哪!」話題突然一轉:「師傅,你知道嗎?商服街的開發,不只是賈氏兄弟,還有別人參與其中!」
這……
這不奇怪,這種事如今太普遍了。所以我馬上說,這裡邊肯定有說了算的官員摻和。漢英說可不是一般的摻和,實際上,他是入了股的,而且佔有一半的股份,在那條商服街的改造過程中,有一半利潤是要落入他腰包的。我就問這個人是誰。漢英卻不說了。我著急起來,問他為啥不跟我說。他想了想又嘆口氣說:「是怕你畏難。告訴你吧,是莊革放,是他跟賈氏兄弟聯手搞的這個專案。」
莊革放?我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漢英說:「對,他以前的名字叫莊文革,後來改名叫莊革放。」我說:「姓莊,是不是和莊為民有點兒關係呀?」漢英苦笑一聲說:「何止有點兒關係,就是他的兒子。」
「什麼……」
我沒有再往下問,但是,此時我的眼前浮現出一張不停動著的大嘴巴。他就是莊為民,前縣委書記,是華安歷史上任職時間最長的縣委書記。他有個兒子,是「文革」時出生的,當時起名就叫莊文革,後來「文革」結束了,開始了改革開放,他就把兒子的名字改為莊革放,也就是改革開放的意思。我說,這事表面上是莊革放參與,實際上是莊為民在後邊頂著。他太大膽了,就不怕群眾告他?漢英說,告什麼,莊革放雖然入了股,但是並沒有掛名,掛名的是跟他們無關的人,你查誰去。你看人家多會幹,既有政績,又撈了大錢。對,他在任時,還以改制之名,把好多企業該賣的不該賣的都賣了,而且大多賣給了賈氏兄弟,當時還當經驗介紹過,莊為民為此撈足了政治資本和經濟資本,儘管有種種反彈,都讓他和賈氏集團聯手壓了下去。可是這些矛盾並沒有消除,而是成了定時炸彈,現在陸續開始爆炸。「我和大中來了之後,本想幹一番事業,可哪顧得上啊,給他擦屁股都擦不過來了。可上邊卻有人說,他是華安有史以來貢獻最大的縣委書記。實際上呢?他是拉下了一攤永遠也不幹的臭屎,得我來給他擦這個屁股,可是,我怎麼擦呀?能擦乾淨嗎?對了師傅,你知道徒弟我是怎麼當上這個縣委書記的嗎?」
我說:「你不是說,新來的市委書記賞識你嗎?」
漢英:「這只是表面。這麼說吧,師傅,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可我一直記著當年、也就是我從華安公安局調往市裡的時候,你跟我說的話:‘漢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上去了,手裡有了權,千萬別忘了下邊的弟兄,別忘了老百姓。’我真不知道,這些話對我的影響是好是壞。從好的方面看,這些年裡,我沒走歪道兒,到哪個崗位上,工作幹得也都不錯,百姓口碑也不錯。從壞的方面看呢,也不少,因為我怎麼也做不到有些人那樣,拉拉扯扯,吹吹拍拍,花錢買官,怎麼也沒有學會,所以,也就眼睜睜地看著那樣的人一個個上去。我最初雖然提拔的速度也不慢,可是,後幾年卻一直窩在市直機關,再也不能進步了。我總結過,根本原因就在這裡,在你那些話身上。」
我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漢英繼續說:「可是,我真不甘心,我不能說我有多好,可師傅你知道徒弟是什麼人,最起碼,人品不壞吧,能力也有吧,比那些呼呼哈哈、溜鬚舔腚的東西強得多吧,可是,連一些流氓地痞土匪都能提上去,我憑啥不行?」
聽到土匪二字,我的眼前忽然閃過屠龍飛的面孔。
「還好,新調來的曹書記對我挺賞識,加上華安形勢的需要,所以,我就抓住了這個機會。你知道,我上任前,曹書記跟我說了什麼嗎?他說,在所有工作中,維護穩定是重中之重,我希望你不辜負市委的希望,能在華安開創一個長治久安的局面。」
聽著漢英的話,我的心裡沉甸甸的。穩定、長治久安,話好說,可是,能做到嗎?誰敢保證所治一方長治久安?
我知道,曹書記對漢英提出這個要求是有來頭的。因為,就在他上任前不久,華安發生了一件大事,數百上訪群眾圍攻了縣委、縣政府,還燒了一輛警車,在全市乃至全省都造成了很大影響,好在緊接著外省發生了一起更為嚴重的同類事件,數萬群眾燒了公安局,就把華安的事件比了下去,沒有造成進一步的影響。即便如此,原任縣委書記和縣長也被免去了職務。漢英也就是在這樣的一種背景下,來華安任職的。說起來,這是個風險很大的職務,這也是他非要我來當華安公安局長不可的重要原因。
漢英繼續說:「我來華安後,把大量精力投入到穩定工作上,可是,華安不穩定的因素太多了,我真不敢排除再次爆發群體事件的可能性。對了師傅,跟你說一下我的執政思路吧,我不想搞什麼政績工程,那種工程多數是害民工程,其實,黨中央和國務院的領導早就提出來,政府的手從市場上縮回來。在經濟建設上,黨委和政府真的沒必要做得太多。人民群眾中蘊藏著巨大的創造力,有很多搞經濟的能人,只要發揮市場經濟的主導作用,經濟建設自會走上良性的發展道路。黨委和政府應該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創造公平法治的社會環境上去,只要我們這裡治安穩定,社會公平,真正依法辦事,就一定會有投資商來投資,經濟也就一定能得到發展。要做到這點,首先要消除人民群眾心中的怨氣,而要消除怨氣,必須解決存在的社會矛盾,可是,這些矛盾實在太多了,太難解決了。就說這起上訪事件吧,怎麼能徹底解決?」
自從知道了這件事的真相,我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現在聽漢英問,我脫口就是一句:「好解決,把他們抓起來,讓他們把吞下去的錢吐出來,補償給群眾,就一切都解決了。」
漢英知道我是說氣話,嘆口氣苦笑說:「師傅,要是這麼容易,我早處理了。事情發生八年了,而且是當時縣委、縣政府的政績工程,怎麼去查?難度大先不說,關鍵是你根本就沒法動手,你想想,如果我來查這件事,會得罪多少人?他們可不是普通人哪,最起碼,得罪賈氏兄弟吧,得罪莊為民吧,對,這可不是得罪莊為民一人,而是得罪他那時的一大批領導幹部,還會得罪一批上級領導,為什麼呢?莊為民能平步青雲,沒有上級領導提拔可能嗎?何況,他特別善於處理和上級的關係,在華安又門生遍地。所以,恐怕我還沒查出什麼來,自己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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