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其實,我早就想到了,只是通過他們的嘴證實一下罷了。
可是,輪到我沉默了。
我說什麼?我敢保證解決這個問題嗎……
我想了想又問:「你們為什麼不找縣裡就進京呢?夏書記來以後,你們找過他嗎?」
上訪代表們互相看了看,都現出鬱悶的表情。我追問了一句:「怎麼,你們是找過他,還是沒找過?」
房啟和說:「能不找嗎?你說得對,夏書記是個好人,他答應,要對我們的事進行專題研究,爭取在社會保障上做點兒文章,每年給我們點兒補助,大家聽了,也就穩定了一點兒,想等等再說,可誰知……」
房啟和突然不說了。
我問:「房大哥,怎麼不說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房啟和拍了一下桌子:「反正已經豁出去了,就跟你說吧。我們跟夏書記談過後,本想等一等再說,可誰知,他們卻嚇唬我們,說我們不要瞎了眼睛,以為變天了,華安還是他們的天下,誰要反把就收拾誰。所以我們才……」
我打斷房啟和的話:「等等,我沒聽明白,有人嚇唬你們,是誰?」
上訪代表們互視,不語。
我說:「怎麼,你們連進京上訪都不怕,還怕別的?到底是誰嚇唬你們,跟我這個公安局長都不能說嗎?」
房啟和嘆息一聲開口了:「嚴局長,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你說,能是誰嚇唬我們?還能有別人嗎?他們是啥事都幹得出來,我們能不怕嗎?」
我說:「這麼說,是宏達集團嚇唬你們,是嗎?」
房啟和:「不是他們還能是誰?對,也不都是怕他們,而是他們並不出面,出面的是別人,有的給我們打電話,有的看誰落單的時候,就冒出來,出現在你面前,雖說不打不罵,可大家都是平頭百姓,誰不害怕呀?」
我漸漸聽明白了。
我忽然產生一個想法:如果從刑事案件入手,查出什麼來,那黑幕就可能揭開,從而促進整個上訪事件的解決,無形中,也達到了我的目的……
我說話了,一字一句地說:「各位老鄉,今天夜裡的事,實在對不起了。我承認,上訪是你們的權利,我沒權不讓你們上訪,可是,你們好好想想,上訪就能把問題解決嗎?如果能解決,為什麼八年來你們不上訪,偏偏現在上訪?如果實在想上訪,用信也可以,非去人幹什麼?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要想解決問題,還得地方政府……啊,你們會說,地方政府不解決呀。對,這事已經八年了,肯定不是容易解決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夏書記是個負責任的領導,別的我不敢保證,他一定會重視你們的訴求,而我呢,以一個公安局長的名義向你們保證,我將盡最大努力,從刑事案件入手,把當年打砸、威脅你們搬遷的事情查清,把那些兇手繩之以法,把背後的操縱者挖出來,我想,如果我能做到這一點,你們的問題也就有希望解決了吧!」
上訪代表們互相看了看,都露出希望的目光。
房啟和問:「嚴局長,你知道背後是什麼人吧?」
我說:「不管他是誰,犯了法,我就有權查他、抓他。不過,大家也得協助我,回去想一想,不管過去的還是現在的,想起來什麼線索,就提供給我,我一定一查到底。」
房啟和等人又互相看了看,提出一個問題:「嚴局長,你什麼時候能查清?」
我說:「我不能忽悠你們,這種案子肯定不是容易查的,所以,請你們給我時間,既然你們已經忍了八年,就再忍一忍吧,但是,我向你們保證,在我的任職期間內,一定給你們一個說法,行嗎?」
上訪代表們再次互相看了看,最後,房啟和說:「嚴局長,你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們要是再鬧就不是人了。不過,我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一年,我們給你一年時間,行嗎?」
一年……應該說,條件還是很寬鬆的,看來,我們的群眾真的不是胡攪蠻纏之輩。我想了想堅定地說:「行。即使一年之內不能徹底解決,我保證也會有重大突破!」
上訪代表們互相看了看,都露出滿意的表情。房啟和說:「嚴局長,那就這樣,都後半夜了,我們回去了,你也休息吧。不過,我們的車票廢了,這筆錢得縣裡給報銷吧,你能做主嗎?」
我說:「能,能,縣裡不解決,我自己給你們解決。」
代表們露出笑容,向外走去。走到會議室門口時,房啟和又停下腳步,對我說:「嚴局長,我再跟你說句實話吧,我們進京上訪還跟你有關呢!」
「嗯?!」
房啟和說:「我們聽到了不少你的事,說你人好,正派,管用,我們覺得有你在,他們不敢再輕易來害我們,才直起腰上訪的!」
鬧半天還有這個因素。我有點兒激動地握住房啟和的手說:「房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房啟和說了句:「你也別太著急,把身子累壞了。」
房啟和走了,可是,他的幾句話挺暖心的。
我回到辦公室,給漢英打電話彙報了情況。漢英非常高興,說:「師傅,你可幫我大忙了,太謝謝你了。對,我明天就回去,咱倆再當面嘮!」
次日下午一上班,漢英就打來電話,說他回來了,然後問我忙不忙。我說,再忙也得把這事跟你說說呀。他想了想說:「那就趕快來吧!」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自己來!」我就衝司機要了鑰匙,開著車出了公安局。走到離縣委不遠的路上時,看到迎面一輛「凌志」轎車駛來,牌照最後三位數是002,我以為是縣長賀大中的車,就按了聲喇叭,放慢車速,想跟他打個招呼,他卻理也沒理就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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