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明爭暗鬥

政治生命 虛名 第1頁,共2頁

就當高明以為可以一邊體味家庭的溫暖,一邊享受情人的刺激時,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危機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這一天,高明正一個人下班往家走的時候,忽然從衚衕裡竄出幾個人,不容分說照著高明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在高明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打倒在地,躺在那裡呻吟不已。其中為首的一個人在臨走之前還扔下了一句話:「你他媽的識相點,誰的女人你都敢碰,以後再他媽的不注意,小心割下了你的東西。」高明馬上就想到了這件事情可能與丁日民有關,十有八九是他派人乾的。

果然沒過多久,高明在參加市政府那邊召開的一個排程會的時候,忽然就被丁日民刁難。本來高明是不願意去的,但那天恰好市委辦公室主任薛陽有事,讓他代替參加一下。當時大家正在討論一件事情,對一些細節問題怎麼也想不起來,恰好高明知道整件事情的經過,就無意中插了一嘴。在此之前,每當領導們有什麼事情記不太清楚的時候,高明作為市委幹部也偶爾會幫忙提醒一下。誰知道高明的這次插話卻捅了馬蜂窩,丁日民陰沉著臉指著高明說道:「政府開會,你算幹啥的,馬上給我出去。」高明覺得很沒面子,他本來就心裡有氣,所以也忍不住回敬道:「你以為我愛參加啊,要不是我們薛主任有事情,我才懶得參加呢!」說完,高明將那記錄本「啪」地往桌子上一摔,穿起外套就往外走。丁日民見高明絲毫也沒有畏懼他的意思,態度十分強硬,不禁怒火中燒,喊道:「這樣素質的人怎麼能用?回頭建議薛陽把他的科長給撤了。」高明回頭,瞪著丁日民說:「不用你撤,你讓老子幹,老子還不幹了呢!」隨即,高明瀟灑地轉身,揚長而去。身後,丁日民鼻子都被氣歪了。在場的人對這一突發事件都感到很不可思議,原本很平常的事情,卻被兩個人搞得這麼尷尬,不過明眼人還是能夠從丁日民和高明的對話裡看出兩個人積怨甚深。後來市委書記齊向天知道了此事,對副書記馮剛說:「把他的科長職位撤了吧,對領導這麼不尊重,就是再有能力也不能用。」馮剛的臉色很難看,低下頭半天沒有說話。

事後,馮剛找高明談了話。語重心長地說:「我送你去進修學習吧,正好龍江大學有個後備幹部進修班,你先去那裡待半年,對你有好處,工作上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高明當然知道馮剛是為他好,心想簍子都是自己捅出來的,也只有默默地聽從馮剛的安排。

冷靜下來的高明也為自己當時的衝動懊悔不已,照理他是不該頂撞領導的,但是像丁日民這樣的混蛋,不頂撞又實在是忍無可忍,這已經不僅僅是政治上成熟與否的問題了,更涉及到做人的尊嚴。高明進入市委機關也已多年,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丁日民這樣沒有修養的領導,他的言行舉止不像是執掌著數十萬人民福祉的一市之長,倒活脫脫像一個佔山為王的土匪。高明很納悶,這樣素質的人怎麼能當上市長呢?

當高明意識到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後,便有了一種被逼上絕路的感覺,他知道從此以後自己的政治前途沒了,那種苦心經營多年、付出多年、勞累多年卻換來的失落結局,讓他一時無所適從。高明有些後悔,莫不如當初不走仕途,如果也像其他同學那樣下海經商,恐怕這些年也會積攢下不少錢,而今他卻一無所有、兩手空空。高明有些恨,恨那些在官場中興風作浪的貪官們,更恨丁日民這個披著人皮的衣冠禽獸。

當高明真的拎著行李到龍江大學報到時,內心的悵惘與心酸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他有一種被髮配充軍的感覺,他沒想到自己會落到今天這樣可悲的下場,曾經那個意氣風發,一心要做一個清官、好官,真心實意想為老百姓做點事情的高明不見了。如今的高明就像一個奄奄一息的溺水者,不但渾身溼透,而且嗆了一肚子水,還差點被淹死在這個深不可測的潭水裡。現在他已經對仕途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甚至就連這份工作他都不想再要了。到龍江大學報到之後,他也基本上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沒事的時候,高明會特別注意報紙上的招聘啟事,他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將自己的工作辭掉,然後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孟茹對高明最近的變故很是過意不去,她知道高明之所以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完全是因為她的緣故。她對丁日民的為人太瞭解了,這個老東西陰險狡詐,往往為了個人私利不擇手段,卑鄙至極。孟茹也猜測上次高明捱打就是和丁日民有關,雖然他不至於直接實施這種無恥行為,但他的侄子丁猛就是天河市最大的黑社會頭子,只要丁日民一個電話打過去,基本上沒有什麼擺不平的事。為此,孟茹當著高明的面說了一些道歉的話,意思要不是因為她,高明也不會受這麼多委屈。高明卻硬充男子漢,嘴上說著沒事,說什麼他不會怕那個老東西的,如果不把老東西扳倒,那麼他誓不罷休。孟茹說:「算了吧,你鬥不過他的,他惡毒的很,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高明握緊了拳頭,咬著牙說:「我就不信,難道他丁日民還無法無天了不成?」

高明說的並非是假話,現在他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想盡辦法也要把丁日民搞下臺。以前沒有和丁日民結怨之前,這種想法還不算強烈,如今他和丁日民徹底成為冤家對頭後,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心想自己都這副樣子了,還考慮什麼後果?既然你丁日民用權力來迫害我,那麼我也不讓你有好日子過,一定要來個魚死網破不可。

高明寫的第一封揭發檢舉信可謂是費盡了心機,他幾乎動用了所有的才思來列舉丁日民的違法違紀事實,那檢舉信寫的是聲情並茂,大有罄竹難書的意味。高明很懂得保護自己,他將那舉報信用電腦列印出來之後,或者不屬名字,或者屬別人的名字,偷偷向省市的很多部門投遞了過去。可讓高明失望的是,那許多舉報信都無一例外地石沉大海、杳無音信,丁日民依舊沒事人一樣穩坐在市長的寶座上,春風得意。高明有些心涼,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舉報信寫得沒有水平,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奈何不了丁日民。高明甚至懷疑可能是自己沒有署名的原因,可高明實在沒有勇氣把自己的名字署上去,他怕丁日民的打擊報復,也怕那紀檢監察部門的人來找他核實情況,高明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還是在暗中進行比較穩妥。

其實狀告丁日民的並非只有高明一個人,那天河市早已有部分幹部群眾通過各種方式來揭發檢舉丁日民的問題,但是卻收效甚微。上級紀檢部門也派人來調查過丁日民的事情,要麼是證據不足,要麼就是丁日民提前做了工作,最後都不了了之。這樣一來,漸漸地在天河市的幹部群眾中造成了一個惡劣影響,大家都認為丁日民的根子硬,關係網龐大,任憑誰都拿他沒有辦法。時間久了,丁日民更加有恃無恐,認為自己福大、命大、造化大,那些反對他的小草民們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高明當然不會就這樣屈服,他除了不時地寫些匿名舉報信外,也逐漸地沉下心來,認真地琢磨著怎樣才能將丁日民扳倒。高明有些想不通,他不明白為什麼扳倒一個貪官這樣難,倒是龍江大學一個老教授的話讓他茅塞頓開,那老教授說:「當前,我國正處在新舊兩種體制轉軌的過程中,在這種背景下,容易誘發腐敗現象的發生。但是,出了問題並不可怕,只要針對問題制定措施,從根源上預防腐敗,這才是關鍵。大家要充分相信法律,相信黨和政府,相信人民的智慧,只要我們加強制度建設,建立一系列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相適應的政治經濟體制,包括預防與懲治並重的反腐敗體制,那麼中國的未來還是很有希望的。」說到這裡,老教授頓了頓,然後透過厚厚的老花鏡看了看臺下的學員們,語重心長地說:「你們都是國家的後備幹部,中國未來的希望就在你們身上,請你們記住,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傷害了人民群眾的感情,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失去了民心,那麼離滅亡也就不遠了,否則人民群眾絕不會答應你,甚至很可能會把你送上斷頭臺。」高明在臺下聽得真切,心想:「說得真好啊!可是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把可惡的貪官丁日民送上斷頭臺呢?」

至此,天河市的經濟和社會問題已經是危機四伏,當矛盾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會不斷有突發事件發生。首先,發生了驚動公安部的嚴重暴力抗法事件。市政府在招商引資過程中,由於在徵地補償上沒有給老百姓滿意的答覆,所以遭到了群眾的集體阻撓。市政府派出了包括公安幹警在內的上百名執法人員前往制止,結果雙方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多名執法人員和人民群眾在衝突中受傷住院。第二件事是由於對天河市的部分權力部門監督失控,導致計程車行業的管理費用不斷增高,致使全市的計程車全部拒絕營運,並組成龐大的上訪車隊將整個市政府圍了個水洩不通,要求降低計程車的營運費用。那清一色的紅色車隊排起了長龍,延伸至幾公里以外,其場面蔚為壯觀。第三件事情是,一個下崗女工因為沒有被落實最低生活保障費,生活沒有出路,在市政府大門的石獅子旁邊喝農藥自殺身亡,其狀甚是悲慘,七竅流血,雙眼望向市政府的高牆深院,似乎在控訴著什麼,害得很長一段時間內,晚上加班的工作人員都不敢一個人進出市政府的大門。這些都在天河市造成了惡劣的影響。

不但普通人民群眾對丁日民是怨聲載道,就連政府機關的一些官員們也越來越對丁日民的所作所為不滿,因為大家看出這屆政府不是一屆務實幹事的政府,丁日民也不是一個能夠統攬大局、為民造福的好乾部,那反對的聲音是越來越強了。尤其市委政府中那些退休的老幹部們,他們心存正義,加之資歷又比較深,敢於和丁日民抗爭,不斷通過各種渠道反映丁日民的問題。

就連孟茹也預感到丁日民這樣下去遲早會有翻船的一天,所以想盡辦法疏遠丁日民。自從上次和丁日民鬧僵之後,孟茹就再也沒有和他聯絡過,倒是丁日民主動給她打過兩次電話,說是曲書記要約她喝茶,但都被孟茹推託有事拒絕了。丁日民在電話裡似乎很生氣,說了些軟硬兼施的話,意思是說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如果惹他不高興了,不會有孟茹的好果子吃。孟茹說:「我哪敢啊,你是一市之長,你就是借我一千個膽子我也不敢,我是真的有事抽不開身,等哪天沒事了,再陪你們喝茶吧。」

雖然孟茹有意疏遠丁日民,但是卻和高明走得更近了。在高明進修的一段時間裡,孟茹經常過去陪他。有時在睡夢裡,孟茹會突然聽見高明大聲地說夢話,吵嚷道:「我不怕你,我就是要和你鬥……嗚嗚,還有沒有王法了啊?」然後孟茹就會聽到高明在夢裡哭。每當這時,她的心裡就會針扎一般地難受,心疼地將高明從噩夢中搖醒。驚醒之後的高明,往往是滿頭滿臉的汗,當他意識到自己又做了一個噩夢後,會很眷戀地將孟茹緊緊地抱住,動情地說:「寶貝,求你不要離開我,我會對你好的,你不要再和丁日民那個混蛋在一起了,好嗎?」孟茹看到高明這副可憐樣子,一邊親吻他,一邊心疼地說:「放心吧,我不會離開你的,今生今世都要和你在一起。」說完,孟茹將高明緊緊地抱住,兩個人會一眼不眨,一直相守到天亮。

孟茹真的想和高明一起生活,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經歷了這麼多男人,她當然知道男人究竟有著怎樣的本性,這世上大多數男人都自私、虛偽、好色。當然,她也瞭解高明,她知道高明本性不壞,雖然有點小男人的偏執與狹隘,但骨子裡還是很善良、很有責任心的,孟茹認為這樣的男人可以託付終身。另外,孟茹想要和高明在一起生活,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對高明特別有感覺,這種感覺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東西。她喜歡高明的一切,包括他的笑容、他的脾氣、甚至他的氣味。

女人是感性的,這種感性尤其表現在對待感情上。孟茹馬上就29歲了,她知道女人一旦到了30歲,就沒有任何的優勢可言,歲月會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那引以為自豪的青春和美麗也將會一去不復返。而女人遲早是要嫁的,有個完好的歸宿才是自己最明智的選擇。不知為什麼,29歲的孟茹現在對婚姻特別的渴望,也許是她已經看透了世間的一切,感覺到很累,不想再漂泊了,很想找個可以停靠的港灣,好好地歇一歇。

其實,孟茹是不大支援高明告發丁日民的,因為有丁日民在,他或許還能對自己的仕途有一些幫助。如果丁日民下臺了,那麼她也就失去了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樹。所以,孟茹經常技巧地安慰高明,意思是仕途走不通了,可以嘗試做點其它事情,他那麼有才華,窩在機關裡實在是可惜了。高明當然知道憑藉他的能力水平,在哪兒都能混口飯吃,但他實在咽不下這口窩囊氣。雖然表面上他對孟茹說自己的心態很平和,其實內心裡,他都恨不得將丁日民千刀萬剮。

為了討高明的歡心,孟茹真的買了一輛價值10多萬元的小轎車,雖然她沒有直接說將車子給高明,但是她卻將鑰匙交到了高明的手中,要高明隨便開著玩。高明雖然很喜歡車,但是他也明白,如果不和孟茹生活在一起,那麼這車子就永遠都不會屬於他。不過話又說回來,無論孟茹怎樣在物質上滿足他,他也不會僅僅因為一塊手錶、一輛車子就完全被孟茹收服,高明屬於那種好高騖遠的男人。不過,眼下來看,他正處在虎落平原的落魄時期,在這個時候,能有孟茹這樣一個美人整天陪著他,卻也能排遣心中的孤寂和抑鬱。

高明和孟茹就像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每天私纏在一起。沒事時,兩個人就一起開著車,一邊沿著龍江大堤緩緩行駛,一邊欣賞著那江岸兩邊美好的景緻,卻也別有一番情趣。高明常常在孟茹的身後環擁著她說:「親愛的,你說這樣的日子如果能夠永遠的延續下去該有多好啊!」孟茹聽高明這樣說,便頗有心機地回答道:「那還不容易,你娶我啊,娶了我,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高明聽孟茹這樣說,立即就萎蔫下來,一聲不吭。

高明常常這樣慨嘆,他覺得自己的愛情就好比是那晶瑩剔透、瑰麗無比的冰雕,觸得到,摸得著,但是它卻只能存在於寒冷的冬天,一旦春暖花開、陽光燦爛的時候,那冰雕就會融化掉了,最後變成一團水汽,直至消失得無影無蹤。在高明的眼裡,孟茹就是那一塊冰,只是它的內裡已經有了瑕疵,有一粒灰塵凍結在這冰的中心,永遠也不能剔除了,只會隨著它的最終融化一起消失。

儘管這樣,高明還是貪戀於兩個人花前月下的那種浪漫,貪戀於床第之間的那種繾綣和柔情,甚至貪戀於孟茹的一顰一笑。高明終於明白為什麼人們常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是的,身邊有這樣一個美人陪伴著,似乎功名利祿都不重要了,即便圖一個風流快活也是值得的。高明真希望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永遠都不要有盡頭……

可生活真的會永遠這樣平靜如水嗎?難道一切都會按照高明事先預想的那樣,平靜地發展下去嗎?事實證明,這隻能是高明的一廂情願而已。

這天,高明週末回到了家裡,卻見到只有樂樂一個人趴在書桌上寫作業。樂樂看到爸爸進來之後,高興地蹦跳起來,嘴裡喊著:「爸爸——」然後撲進了高明的懷裡。高明抱起兒子,親了他的臉蛋一口,嘴裡問道:「媽媽呢?」樂樂說:「媽媽下樓買菜去了,一會兒就回來。」高明便饒有興致地與孩子瘋玩了一會兒,等了許久也不見淑芳回來,高明心中有些納悶兒,便問樂樂道:「媽媽經常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裡嗎?」樂樂天真地點了點頭:「嗯,有時媽媽去買菜,我就一個人在家裡,乖乖地等媽媽回來,爸爸你說我聽話吧?」高明讚賞地摸了摸了兒子的腦袋,忽然又若有所思地問:「平時你們都去哪裡玩啊?媽媽最近有沒有和哪個叔叔在一起?」高明問完之後,心裡暗罵自己的齷齪,明明自己不怎麼樣,卻要懷疑淑芳出軌,還使出這種手段套問兒子的口風。

所幸樂樂還是一個孩子,他不知道爸爸問這話的真正意圖,只是照直說道:「媽媽每天下班後哪兒也不去,就是幫我輔導作業,然後我看電視,她上網。」說完之後,樂樂又像想起什麼似地說道:「對了,媽媽每天都上網好晚,有幾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她都沒有睡。」高明聽兒子這樣一說,陡然來了精神,忍不住來到電腦前,開啟了電源。經過短暫的黑屏之後,終於進入了電腦操作頁面,這時一個聊天對話方塊突然跳了出來,顯示要輸入密碼。高明知道,淑芳每天熬夜上網肯定就是用這個東西和別人聊天的,高明很想知道淑芳究竟都聊了些什麼,他甚至能夠預見這個東西里一定掩藏著什麼秘密。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高明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里面的聊天內容,可眼前必須解決的問題是,一定要知道正確的密碼才行。高明當然不知道淑芳的密碼是什麼,但他知道淑芳存錢的時候有拿生日當密碼的習慣,所以就將淑芳的生日輸入了進去,可按了回車鍵之後,顯示密碼輸入錯誤。高明有些失望,想了一想,又將兒子樂樂的生日輸入了進去,卻依然顯示密碼輸入錯誤。高明有些不甘心,反覆地輸入了幾次之後,結果依然顯示密碼輸入錯誤。高明有些洩氣了,那汗水順著額頭淌了下來,他點著了一支菸,冷靜地思考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一閃,迅速地將自己和樂樂的生日組合在一起輸入了進去,按了回車鍵之後,終於顯示登陸成功。高明心中一陣狂喜,他有一種開啟神秘之門的成就感。但在竊喜的同時,高明也充滿了感動,他沒有想到淑芳會把自己和兒子的生日放在前面,這說明淑芳的心中裝滿的是這個家,是他和孩子。

懷著陰暗的心理,高明終於慢慢地翻看起了淑芳的聊天記錄,這不看則已,一看讓高明大吃一驚……

原來淑芳一直在和一個叫做悲情男人的網友聊著,高明看了看兩個人最早的聊天記錄,大約是在半年前,也就是他和孟茹舊情復燃的那段日子。從聊天記錄上可以看出,當初淑芳並沒有想要和他發生什麼的意思,對那男人也是愛理不理的,可那男人卻像個癩皮狗一樣死纏著淑芳不放,這一點從他們的聊天記錄中就可以看出。

悲情男人:怎麼不說話呢?

芳芳:……

悲情男人:能和你聊聊麼?

芳芳:對不起,心情不好,不想說話。

悲情男人:哦?怎麼了,可以幫你麼?

芳芳:不,不用了,沒有人能幫得了我!

悲情男人: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感情的麻煩?

芳芳:……

悲情男人:看開些,身體是自己的,開心快樂最重要!

芳芳:你說這個世界上真有那種可以相濡以沫、一輩子不變心的愛麼?

悲情男人:應該有,不過要看你選擇的物件是誰?

芳芳:難道是我選擇錯了?

悲情男人:他是誰?

芳芳:我的丈夫。他出軌了,我原諒他了,可我發現他又出軌了,我很傷心,不知怎麼辦才好?

悲情男人:為什麼這樣容忍他?為什麼不選擇離婚呢?

芳芳:想過。但是,我離不開他,愛他。我們還有孩子,我不想傷害了孩子。而且離婚了就一定會比現在好麼?

……

看到這裡,高明馬上就意識到原來妻子淑芳早就對他再次出軌的事情一清二楚,只是她沒有說破而已。高明不禁為淑芳的細心和忍耐感嘆不已,那額頭的冷汗也不知不覺冒了出來。高明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接下來的內容就有些在意料之中了,那個叫悲情男人的傢伙在網路裡給了淑芳許多寬慰和理解,而淑芳也像找到了傾訴物件一樣,一古腦兒地將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來。幾乎每天晚上,淑芳都和悲情男人在網路裡交流著,由剛開始單純的談論感情問題,到互相瞭解對方的情況;由最初的陌生,到逐漸變得熟悉。原來這個叫做悲情男人的人是一個搞軟體開發的,在龍江市有著自己的一個小公司,他說願意做淑芳最知心的朋友,替她分擔生活中的喜怒哀樂,他情願做一束花、一株草,盛開在淑芳最落寞的人生時刻,將她荒蕪的情感沙漠染綠……淑芳有些被感動了,說:「謝謝你能在我最失意的時候陪著我,但我們的交流只能停留在網路裡,我還沒有勇氣將這種友誼延伸到現實生活中,因為我無法背叛自己的家庭和丈夫。」悲情男人說:「你還堅持什麼呢?可是你的丈夫已經背叛了你啊,你何苦還要委屈著自己?」淑芳說:「你不懂的,有些時候,女人要的不僅僅是報復,更是一種宣洩和解脫,要我做出有悖於良心的事情,那是永遠也不可能的。」悲情男人說:「你真是一個好女人,真為你的丈夫遺憾,有這樣的一個好老婆,居然不知道珍惜!」

高明默默地看著聊天記錄,內心為淑芳對他的一番真情感動不已,他知道自己的出軌深深地傷害了妻子,而妻子卻以她的寬容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著他。一種難以名狀的愧疚感自心頭油然而生,高明恨不得舉起拳頭將自己的腦袋敲碎,他痛恨自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卑劣之徒,一點也不懂得珍惜家庭的和睦、被愛的幸福。同時,高明也對那個叫悲情男人的傢伙充滿了憎惡,憑藉他對男人的認知與瞭解,高明分明感到這個傢伙是在耍手段勾引自己的妻子。高明強迫自己繼續把那聊天記錄看下去,果然,在與淑芳聊了一段時間以後,那悲情男人開始暴露了他的醜陋本性,開始在網路裡直接對淑芳進行色誘。

悲情男人:都聊了這麼久了,我們見面吧?讓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給自己一個解脫的機會。

芳芳:不!我說了,我們的交流只能停留在網路裡。

悲情男人:你這是何苦呢,既然已經觸控到了自己的疤痕,為什麼不想盡辦法將它撫平呢?

芳芳:難道見面了就能撫平我的傷疤嗎?你怎麼知道我這傷疤不會越扯越大呢?

悲情男人:相信我,我會給你激情與體貼,我會讓你快樂的。

芳芳:不!你不要再說了,我們永遠都不會見面,我只想讓你聽聽我的故事,有些話說出來,或許心裡才會好受些。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繼續聽下去,我也不會強求你。

悲情男人:好的,你儘管說,我願意做你永遠的聽眾。

然後,淑芳又絮絮叨叨地對這個男人訴說這些年來她和高明一起走過的日子,包括經歷了多少風雨,兩個人是如何的相識相愛,有了孩子後又如何為了生計而不斷打拼,甚至連高明日常生活中的一些脾氣秉性都不厭其煩地嘮叨了出來。高明還真是佩服悲情男人的耐性,無論淑芳怎樣嘮叨他都不表露出一絲心煩,依舊像個忠實的聽眾一樣在網路裡與淑芳糾纏著。

直到後來,淑芳自己都有些堅持不住了,尤其在高明接受了孟茹的一塊手錶後,淑芳與悲情男人的對話也明顯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焦躁與不安。

芳芳:他在外地培訓,但我能感覺他們每天都在一起。

悲情男人:為什麼不當面揭露他呢,或者找那個女人理論一番?

芳芳:不!沒有用的,既然他的心不在我這裡,揭露了又有什麼用呢?

悲情男人:那你就寧願嚥下這口惡氣?

芳芳:不!我是在給他機會,我相信他們不會長久,遲早有一天他會回到我身邊的,我瞭解自己的男人。

悲情男人:噢,你真是一個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的女人。

芳芳:不!我不善解人意,也不通情達理,其實我也好想放縱自己一次,我想知道那放縱到底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

悲情男人:真的嗎?那你來找我吧,我給你一次這樣的機會。

芳芳:為什麼要找你呢?

悲情男人:因為我絕對安全,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芳芳:你說得對,我需要安全。

……

看到這裡,高明有些怕了,因為他意識到淑芳的心裡已經出現了動搖,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淑芳靈魂深處的掙扎與徘徊,在這個時候,人是很脆弱的,容易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來。高明有些不敢想了,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淑芳會不會真的和這個悲情男人見面?見面了會不會真的上床?雖然聊天記錄只看了一半,但高明實在沒有耐性一點點看下去了,他索性直接將聊天記錄翻到了最後一頁,他想知道事情的最終結果。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高明看到了結尾處這樣的一段對話:

悲情男人:這次見面你的感覺怎樣?

芳芳:沒什麼感覺。

悲情男人:那你對我的印象還好嗎?

芳芳:還可以。

悲情男人:那以後還見麼?

芳芳:再說吧!

……

高明只覺得天旋地轉,差點暈過去。他心想完了,他們果然見了,見了一定會發生什麼吧?這樣想著,高明又趕緊把聊天記錄往前翻,結果恰在此時,他聽到了按門鈴的聲音,原來是淑芳回來了。高明趕緊將電腦關閉,然後深呼吸了兩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去給淑芳開門。

淑芳雙手拎著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推門走了進來,看到高明在家,有一絲意外,問道:「你回來多久了?」「有一會兒了。」高明反問道:「對了,你買菜怎麼去這麼久?扔下孩子一個人在家你也放心!」淑芳說:「有什麼不放心的,都上小學了,男孩子就該鍛鍊他的獨立能力。「淑芳邊說邊到廚房忙活去了。

淑芳一邊做飯,一邊不時地將腦袋探出來對高明說:「對了,跟你說件事情,我在市場碰到咱原來的鄰居小梅了,我和她聊了半天,你猜她現在怎麼著?離婚後居然找了一個有錢的大款,日子過得好像還不錯,穿著貂皮大衣,一身的珠光寶氣……」高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說話,腦袋裡想著聊天記錄的事情,再瞅淑芳就有些不順眼,一股無名怒火強壓在心頭,心想你揹著我和男人鬼混還裝得像個沒事人似的。淑芳當然不知道高明的心裡所想,依舊不厭其煩地嘮叨著小梅的事情,嘴裡說道:「這人啊,還別說誰離開誰就活不了,想當初小梅和他老公多恩愛,是咱們鄰居公認的模範夫妻,到如今不也鬧得個分崩離兮……」高明心想,還說別人吶,咱們過到哪天還不一定呢,如果我確定你已經背叛了我,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地和你離婚的。

儘管淑芳做了一桌子豐盛的晚餐,但高明卻吃得很沒有滋味,一想到淑芳可能出軌他就心裡難受得要死,可高明畢竟是一個心思縝密的男人,雖然他心裡難受,但表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裝模作樣地將晚飯吃完,就藉口打遊戲坐到了電腦前。利用淑芳刷碗的工夫,高明又偷偷將那聊天記錄開啟,找到沒看完的部分,認真地看了起來,他想徹底的將這個謎底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