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芳是一個稱職的好老師,在她與高明的談話中更多的是涉及她的教學問題。無非是班級某個學生又取得某個競賽的冠軍,或者某個孩子的學習又有了下降的趨勢等等。高明當然對這些話題不感興趣,但是他又故意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聽著,還時不時地給妻子一些建議和鼓勵。當淑芳談到現在的學校也不如從前,一些老師為了能帶個好班,或者能有輕鬆一點的教學任務,不惜給校長送禮,甚至陪校長上床的時候,高明立馬就來了精神,滿是驚訝地問:「不會吧?現在的學校也這麼亂!」淑芳白了高明一眼,說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還不是從你們機關裡面學的!」一句話說得高明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耷拉下腦袋半天沒有吭聲。淑芳沒有理他,繼續說道:「我正考慮著咱們是不是也請主管校長吃頓飯,溝通一下關係,我想爭取下學期帶畢業班,順便多掙點加班費。」
高明對妻子的話當然不能反駁,但是他卻對淑芳所說的學校裡已經有了請客送禮,甚至性賄賂等不正之風很是介意。說老實話,他可不想妻子也參與到這裡面去,尤其現在妻子已經知道自己出軌,難保不為了尋求心理平衡而做出這樣的傻事來。這樣想著,高明說:「請他吃頓飯可以,但是上床咱可千萬不能幹啊!」淑芳把頭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高明說:「你有病啊?我能看上他?」
淑芳說得沒錯,她是一個很清高的女人,一般的男人在她眼裡根本就看不上眼。另外,她的道德品質也絕對沒有問題,她一直視那種亂搞兩性關係的人為豬狗不如,讓她做這種事情,就目前來看根本是不可能的。
高明當然會幫妻子淑芳圓下這個面子,在他的直接邀請下,在本市豪華的聚賓樓,兩人請淑芳學校主管教學的校長吃了一頓飯。校長到來後,高明熱情地迎上前去,與之握手寒暄,說了些歡迎賞臉之類的客套話。雙方落座後,高明將菜譜瀟灑地遞過去,故作輕鬆地說:「隨便點,這裡我能簽單的,你千萬不要和我客氣。」其實高明能簽單不假,因為這聚賓樓是市委招待的一個點兒,來這兒之前,高明已經和辦公室主任薛陽打過招呼,將簽單的事兒先說了一遍。但高明也明白,如果消費得太多,他在臉面上也說不過去。幸好這個校長只點了一些家常小菜而已,高明一算計也就200多元,心裡也就有了底。
吃飯時,高明不住地向校長敬酒,當然也說了一些諸如感謝以往對妻子工作的支援和幫助之類的話,還說以後要有能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吱聲,千萬別和他客氣,他高明大事辦不了,但涉及到協調關係之類的小事還是不在話下的。那校長也很是客氣,在他眼裡高明這個市委幹部可得罪不起,誰知道哪天派下來就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所以,這一頓飯吃得是矜矜持持、規規矩矩,好不容易結束了,高明又打車將校長送了回去。
淑芳對高明的表現很滿意,因為她能從校長的表情裡看出,他對自己的丈夫還是很在意的。所以在回家的路上,淑芳很親暱地挎著高明的胳膊,心情愉快地往回走。高明則將胸脯挺著,裝出一副能辦大事的樣子。
孟茹對高明能夠和她重歸於好很是高興,她覺得這個時候,自己什麼都不缺了,不但事業如意,而且巨大的情感空缺也得到了有效填補。只是高明提出要她和丁偉民斷了關係這件事情,卻讓她很是難做,因為丁偉民剛剛提拔她為團市委副書記沒多久,她就一腳將丁偉民踹開,顯然有些不合情理。而且,孟茹也難保今後不會有用得著老東西的地方,如果真把這個小人得罪了,肯定也不會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孟茹倒不是怕他,只是覺得現在還犯不著與他把關係搞僵。所以,反覆思忖了一下,孟茹決定採取冷處理的方式來對待這件事情,一方面她要漸漸遠離丁偉民,另一方面也要趁這個機會,觀察一下高明對她的感情是否是真的。
丁偉民現在的事業可謂是如日中天,當市長的感覺就是好,尤其經歷了一段時期的磨合以後,他的地位已經穩固了下來,沒有人膽敢再對他持有任何反對意見。他說一不二、粗暴蠻橫的作風被他貫徹到了工作的方方面面,那些原本站在馮剛隊伍後面採取觀望態度的人,也慢慢地站在了丁偉民隊伍的後面。
只有高明一邊死心塌地地維護著馮剛,一邊慨嘆著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倒是馮剛本人看得更淡些,一邊安心幹好本職工作,一邊利用空閒時間看看報紙、練練書法。高明很佩服馮剛的沉穩與大度,從這一點上他也看到了自己與這個市委副書記的差距。高明曾經委婉地問過馮剛:「馮書記,你不覺得政府那邊有些現象不正常麼?我發現好像有些矛頭指向您呢!」馮剛聽高明這麼一說,停下了手中的筆,歪過頭看了高明一眼,然後很認真地說道:「身在仕途,難免會經歷一些波折,重要的是擺正心態,把它看成是生活中的一件平常事,這就好比我們的身體,不可能一輩子都是完好的,總會有病了的時候,病了不可怕,只要及時打針吃藥,還是會好過來的。」高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時馮剛又回過頭去,認認真真地把餘下的字寫完。高明看到,馮剛寫的是四個大字:心如明鏡。那字型遒勁有力,宛如鐫刻在了紙上一樣。
相對於市委的沉悶,政府那邊卻熱鬧得很,以丁偉民為首的一班人,創新的花招是一個接著一個:今天提出要搞招商引資上大專案,明天又徵出一塊地皮大搞開發建設,後天還要投資發展特色產業……簡直不知道怎麼折騰才好。口號也是喊得一個比一個響,說什麼要「連年翻番,爭取10年內進入中國十強縣。」高明聽了之後哭笑不得,天河市上一年全地區生產總值不過78億元,人均gdp才576美元,而中國十強縣最末一位的華康縣當年生產總值已經達到328億元,人均gdp達5750美元。高明想:你就吹吧,就是人家華康縣的經濟停滯不前,10年後你也甭想趕上人家。更讓高明感覺不可思議的是,天河市把牧業小區建設寫進了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5年規劃裡,寫就寫吧,但是所列的數字實在令人震驚,說什麼5年後要將商品豬發展到500萬頭,肉蛋雞分別為8000萬隻和1000萬隻,肉奶牛分別為100萬頭和2萬頭。這些數字差點讓高明吐血,因為道理明擺著,如果真的實現了這個目標,那麼天河市全年100萬噸的糧食產量,別說是人吃了,就是這些牲畜吃也不夠用。高明想,如果到了那時,漫山遍野都是牲畜在和人爭搶食物,樹木花草都將被吃得精光,這將是何等壯觀的一種景象啊!
雖然牛皮吹得大了些,但是丁偉民可嚐到了吹牛皮的甜頭,每天報紙都是他的頭條,配著他的大幅照片,說什麼他是一個有魄力的市長,敢想敢幹,有了他是天河市老百姓的福氣。而且那些利益關係也逐漸向他靠攏,因為他實在是太有權了,批個地皮,建棟樓房,甚至發包個工程,哪個不是他說了算?只要和他的關係搞好了,自然就是財源滾滾了。當然,這也正是丁偉民所期望的,他深深地明白,只有往大里「折騰」,才能創造出更多的賺錢機會,自己所得到的實惠也會越來越大。
儘管丁偉民自己並不廉潔,但是他卻沒有忘記在人前裝出廉潔的樣子,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利用過節的機會,主動向組織上繳5萬元禮金,說這些都是別人送的,自己推辭不過,為了表示自己的清廉,現將這些禮金一併交公。不但如此,丁偉民還利用一切公眾場合,比如在電視講話中,擺出一個廉政幹部的形象,大講經濟發展和反腐倡廉之道,而且說到動情處也是語音高亢,一副堅決要將廉政建設進行到底的樣子。
高明總在想,也不知在全國的縣級市中,究竟還有多少像丁偉民這樣的領導幹部?高明認為肯定不會很多,但是也不能說就他丁偉民一個。不過高明相信,領導幹部越是官職高,素質也相對越高,換作是地市級以上的領導幹部,肯定不會像丁偉民這個樣子。高明就接觸過省委和地委的一些要員,他們都很謙虛謹慎,說話和氣,辦事踏實。高明發現,往往就是這些縣級市以下的一些小官們,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副唯我獨尊、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中央有好的方針政策到了他們這裡,要麼是執行不力,要麼就是走了樣兒,最終損害的都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不過高明也相信,就他丁偉民這個樣子,能僥倖當上市長也算是他家祖墳冒青煙了,不過就憑他現在這樣的折騰法,恐怕也是兔子尾巴——長不了,烏雲終究是遮不住太陽的!
其實,丁偉民能當上市長也有他的道行,客觀地看,他確實是一個膽大心細的人,尤其在謀劃一些事情上比較有頭腦,即便是吹牛也吹得跟真的似的,而且丁偉民說話辦事比較爽快,基本上是說一不二,表面看來能夠給人一種雷厲風行的印象。
一個領導幹部,別人對他的評價無外乎有三種:一種是好的,一種是不好的,還有一種就是不好也不壞的。丁偉民也同樣如此,那些站在他隊伍後面追捧他的人,肯定會說他的好話;那些受過他打擊迫害的人,自然少不了在背後罵他;至於那些對政治漠不關心的一些人,則對丁偉民沒有什麼感覺,隨便他怎麼樣都可以。不過最近一個時期以來,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罵丁偉民的人越來越多了。俗話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丁偉民怎樣標榜自己,但是天河市的一些幹部群眾依然不買他的賬,尤其那些在他的政績工程中利益受損的人,背地裡都罵他是一個黑心市長,說他就會玩虛的,為了追求自己的政績,不顧老百姓的死活。而且,已經不斷有揭發檢舉信飛向各級紀檢監察部門了。當然,丁偉民對此也早有察覺,但是他卻自信這些人奈何不了他,早在五章縣的時候,就曾經有人控告他,他還不是一樣平安無事?在丁偉民的為官哲學裡,一個人要想做官,就得霸氣些,至於被人告那也是在所難免的,只要將某些關鍵環節打通了,自然就會萬事大吉。表面看來也確實如此,甚至揭發檢舉信都曾經有不少轉到丁偉民手裡的。當然,丁偉民也不會對那些舉報人太客氣,暗中對他們進行了多種方式的打擊報復。
說實話,孟茹在心理上不願意參與丁偉民的貪贓枉法行為,因為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做丁偉民的情人可以,從他的身上適當地撈取一些好處也無可厚非,如果真的捲進他的受賄暗流中,那麼很可能就沒有了退路。好在丁偉民也沒有讓她參與的意思,這個老東西在涉及一些隱私好處的時候,總是讓孟茹迴避,這讓孟茹更加覺得自己不過是老東西手裡的一個玩物而已,永遠也不會成為他的貼心人。
即便丁偉民做得再隱秘,孟茹還是隱隱約約地對他的違法違紀行為有一些瞭解。有一次,孟茹突然接到丁偉民的電話,讓她一起去鄰省的鳳凰池風景區遊玩。本來孟茹是不想去的,無奈丁偉民反覆強調說沒有外人,只是和一個最要好的朋友而已,而且這次去也不是辦什麼公事,就是出去放鬆放鬆。孟茹去了,這才知道丁偉民的所謂朋友,不過是天河市最大的一個私營煤礦老闆,姓馬,叫馬英凡。在天河的時候,孟茹就聽說過這人有錢,說他擁有上億元的資產。那天,這個馬老闆也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20歲左右的樣子,外表看起來更像一個女大學生。開始,孟茹還以為她是馬老闆的女兒呢,後來在路上,孟茹看到這女孩兒不住地和馬老闆撒嬌賣嗲,這才知道原來這女人居然是馬老闆的小情人。不過孟茹對此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想想現在這些有錢的老闆們,哪一個沒有幾個這樣的小情人呢?
那天,丁偉民穿著一套深藍色的運動休閒裝,戴了一副高階變色太陽鏡。由於他身材短小粗悍,從外表看來,更像是一隻鼓脹著眼睛的大肚子蛤蟆,那模樣甚是滑稽。不過,丁偉民似乎對自己的扮相相當滿意,甚至還悠閒地翹起了二郎腿,哼起了五六十年代的小曲小調。孟茹雖然從心底裡看不起他這個土不土、洋不洋的樣子,但還是不得不佩服老傢伙很懂得享受生活,從這次遊玩的種種跡象來看,他是真的出來放鬆了,不但連曲秘書都沒有帶,就連車都是由馬老闆準備的。
一行人悄悄進發,不過是兩個多鐘頭的工夫就到了緊鄰邊境的鳳凰池風景區。吃過午飯之後,他們先去幾大景點遊玩了一圈,然後就去洗溫泉浴。丁偉民提議所有的人一塊兒洗,但是孟茹實在難以接受,堅持要分開洗。倒是那馬老闆和他的小情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給了孟茹一個很不好的印象,總覺得他們在這之前肯定一起洗過。在孟茹的堅持下,最終他們各自分開了洗。丁偉民脫得一絲不掛,在水中盡情地舒展著自己的身子,一副享受的樣子。他還邊洗邊把玩著孟茹的身體,勁頭兒上來的時候,藉著水的浮力,在那霧氣瀰漫的溫泉裡要了孟茹一次。這是孟茹第一次在溫泉中做愛,感覺很是有些不同的滋味。只是孟茹有些遺憾,心想如果這回和她做愛的人不是丁偉民,而是高明,肯定會更好些。
洗完溫泉浴之後,大家在一起吃了點東西。孟茹看到那女孩兒也是面色緋紅,鼻尖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想必也是剛和馬老闆親熱完畢的緣故吧。女孩兒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小倩。這讓孟茹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部香港電影,名字叫《倩女幽魂》,裡面女主人公的名字也叫小倩。不過那個小倩是一位多情的女鬼,孟茹就想,是不是所有陪在有錢男人身邊的女人,都是女鬼呢?她們為了自己能夠獲取新生,吸盡男人的精血,榨乾男人的骨髓。這樣想著,孟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捫心自問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在扮演著類似小倩的角色,這樣想來,心中竟有一絲愧疚。
馬老闆和丁偉民顯然心情極好,他們一邊慢慢地啜飲著紅酒,一邊談論著煤礦投資的問題,雖然孟茹沒有刻意地想知道他們的事情,但她還是隱約聽到馬老闆好像要給丁偉民多少股份,說什麼要有錢一起賺。孟茹感到很無聊,她看到小倩像一隻慵懶的小貓躺在馬老闆的懷裡,馬老闆一邊說話,一邊不時地嘴對嘴喂她一些東西吃。每次馬老闆喂她的時候,小倩都會將嘴巴抬起來,就好像《動物世界》裡面的成年鳥兒給幼鳥餵食的動作一樣。這一情景讓孟茹感覺很不舒服,因為一個50多歲的糟老頭子給一個20歲左右的小女孩兒這樣喂東西吃,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接受的。更讓她感到噁心的是,兩個人喂完了之後,嘴唇並不馬上離開,還要黏在一起親吻幾下。看著看著,孟茹也噁心起來,想到她也偶有和丁偉民親吻的時候,她又和小倩有什麼兩樣?孟茹心情突然不好起來,藉口上廁所,跑去洗手間嘔吐不止。好在這會兒丁偉民在專心致志地聊天,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倒是一邊與馬老闆談投資,一邊偶爾拿眼瞟一瞟躺在馬老闆懷裡風情萬種的小倩。
終於酒足飯飽,馬老闆說要帶大家出去瀟灑瀟灑。後來孟茹才知道,他們所謂的瀟灑瀟灑是出去賭博。原來,鳳凰池風景區與境外某個不法分子開設的賭場相鄰,馬老闆沒事的時候經常來這裡賭上一番。傍晚時分,一行人在有關人員的安排下出了境,孟茹看到馬老闆的隨從人員拎了一個黑色的大皮箱,後來開啟皮箱看時,竟是滿滿一箱子人民幣,都是連著號的。馬老闆回過頭來說:「盡情地玩啊,錢咱有的是。」孟茹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那錢怎麼也得有上百萬之多。而且,她還聽說這馬老闆出去玩,即便不帶現金也可以,賭場在境內設有專門機構,負責現金轉賬兌換等一切事宜。
一行人坐著車子七拐八拐地來到了一個山莊前停了下來,展現在面前的不過是一棟普普通通的樓房,但是裡面卻別有一番景象,不但裝潢不比星級酒店差多少,而且有正規的保安人員和服務小姐。一行人在服務人員的帶領下,來到了一間貴賓室。緊接著,一個好像是老闆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熱情地和馬老闆握手,然後馬老闆又將丁偉民介紹給對方,當然,他只說丁偉民是他的一個好朋友。那人握著丁偉民的手說:「您儘管玩得開心,這裡絕對安全,有什麼需要的地方千萬別客氣。」丁偉民依舊戴著他那副太陽鏡,也不管房間裡的光線是否昏暗,顯得頗為拘束和謹慎。
幾個人在貴賓室稍作休息之後,便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來到了賭場大廳。馬老闆將那黑皮箱裡的錢換成了一大堆籌碼,然後將籌碼分給了孟茹和小倩各一部分,並對小倩說:「你領著孟姐隨便在大廳裡玩玩,我和大哥去樓上玩。」小倩高興地答應道:「你們就放心去吧,我一定陪好孟姐。」說完,小倩就興奮地拽著孟茹向賭場大廳跑去。孟茹這才有機會看清賭場的模樣,只見數百平方米的房間內,佈滿了各式各樣的賭博工具,什麼百家樂、輪盤、二十一點、老虎機等等,簡直應有盡有。賭博的人也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小倩說:「孟姐,你玩過嗎?」孟茹搖頭。小倩很熱情地說:「沒關係,我來教你,這東西很好玩的。」說完,小倩將籌碼拿出一部分,押在了輪盤上。孟茹問:「咱們這籌碼相當於多少錢?」小倩看了看手裡的籌碼說:「10多萬吧,夠我們玩一會兒的了,這次他還不算吝嗇,每次他帶我來的時候,只給我兩三萬元,玩起來都不過癮。」孟茹驚訝地問:「這麼多錢,輸了怎麼辦啊?」小倩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說:「放心啦,他有的是錢,輸了都算他的!」說完,小倩也懶得搭理孟茹了,專心致志地去賭了。孟茹手中握著一大把籌碼,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也學著別人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兩個小些的押上去,偶有一些輸贏。玩兒了一會兒,孟茹覺得這種事挺沒意思的,再也賭不下去了,索性在邊上找了一個空位坐了下來,無聊地打發起時間來。
看了一會兒,孟茹漸漸發現,來這裡賭博的人大都是中國人,聽口音都是從內地過來的,也有少數幾個外國人摻雜在裡面,大家說著不同的語言,卻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聚到了一起。孟茹漠然地看著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猜測著這面孔下的人究竟有著怎樣不同的人生。孟茹看到有兩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在裡面來回徘徊,這邊瞧瞧、那邊看看,一副想要下賭又怕輸的樣子,心想這一定是機關幹部。孟茹又看到有幾個剃著板兒寸的彪形大漢叫嚷著:「開開開!中中中!」孟茹想,這一定是社會上的黑道人物。孟茹還看到幾個穿著時髦、打扮妖豔的中年婦人,一邊優雅地叼著香菸,一邊很有風度地賭著,孟茹想,這恐怕就是那些單身富婆了。
孟茹想到了自己的丈夫郝軍,此刻的他還在獄中受苦,如果他不迷戀上賭博,那麼她很可能會和他很幸福地生活下去。這樣想著,孟茹竟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她抬頭看了看賭場中央吊著的那盞巨大的琉璃水晶燈,心想這燈怎麼不掉下來呢?如果真的掉下來,正好砸在下面那些專心賭博的人頭上,就會有很多人命喪黃泉,這樣世間也會因此少了很多悲劇。孟茹很為自己這奇怪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
小倩終於從參賭的人群中擠了出來,嘴裡嘟囔著說道:「媽的,今天手氣真背,不賭了。」孟茹勉強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問道:「怎麼樣啊?」小倩洩氣地說:「輸了5萬多。」孟茹說:「要不,你拿我的這些去翻翻本吧?」小倩驚訝地看了孟茹一眼,很感激地說:「不用了。」說完,小倩拉著孟茹的手,神秘兮兮地問:「孟姐,你還賭嗎?如果不賭,我們去換籌碼吧!」孟茹說:「好啊,我早就不想賭了。」然後,孟茹就跟隨小倩來到了換籌碼的地方。孟茹將手裡的籌碼都交給了小倩,很快,小倩就將那些籌碼都換成了現金,將其中的10萬元交給了孟茹,將賭剩的4萬多元揣進了自己的腰包。孟茹推辭不要,小倩說:「你就收起來吧,他給我們玩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想往回要。」孟茹心中有些忐忑,執意不要,但小倩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改變了主意。小倩說:「孟姐,你還跟這些臭男人客氣什麼,我們也不能白讓他們作踐,這錢是我們應得的。」孟茹聽了小倩的這番話,想想也是,猶豫中也就將那錢收了起來。
大約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丁偉民終於和馬老闆從樓上走了下來。馬老闆摟過小倩,在她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問道:「小寶貝,今天手氣怎麼樣啊?」小倩嘟起小嘴,故意撒嬌道:「我和孟姐都輸了個精光,你要幫我們翻本噢!」馬老闆聽了哈哈大笑,豪爽地說:「好說好說,下次來,一定讓你們翻本。」說完,馬老闆看了孟茹一眼,會意地笑笑。這一笑讓孟茹渾身不自在,此時那10萬元錢就整齊地碼在她隨身攜帶的挎包裡,她本想將事情的真相告訴馬老闆,可是轉念又一想,似乎又沒這個必要,所以最終也沒有吭聲。幸好馬老闆壓根兒沒在意這事兒,早和丁偉民談論別的話題去了。
回來的路上,孟茹隱約從丁偉民的口中聽說,他們這次贏了170多萬,贏了錢的丁偉民顯然心情不錯,一路上談笑風生。到了下榻的酒店後,更是饒有興致地和馬老闆喝起了酒,小倩也心情愉悅地與他們對飲起來,幾個人喝得歪歪倒倒、醉成了一團。然後,他們又興致勃勃地唱起了卡拉ok,丁偉民選擇的歌曲是《我和我的祖國》,雖然聲音比較高亢,但明顯跑調。尤其孟茹一聯想到丁偉民為祖國做出的「貢獻」,就再也聽不下去了,她藉口喝多了,跑去樓上房間休息。臨走的時候,孟茹發現丁偉民和小倩居然對唱起了情歌,並且丁偉民的手自然地搭在了小倩的肩膀上……
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孟茹和衣鑽到了被窩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想心事。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敲門聲傳來,孟茹隨口說道:「進來吧,房間的門沒鎖。」推門進來的卻不是丁偉民,而是馬老闆。孟茹驚訝地坐起來,問道:「他們兩個呢?」馬老闆詭秘地笑笑說:「他們喝多了,找地方休息了。」孟茹「噢」了一聲,心中卻充滿了狐疑,因為她不確定丁偉民是不是和小倩睡到了一起。這樣想著,孟茹立刻警覺起來,問道:「那你來幹什麼?」馬老闆並沒有急於回答孟茹的問題,而是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拽出了一支菸,點著,深吸一口,然後說:「沒什麼,睡不著覺,想找你聊聊天!」孟茹說:「和我有什麼好聊的?」馬老闆看了孟茹一眼,嘿嘿笑了笑,答非所問地說:「你覺得丁大哥這個人怎麼樣?」孟茹看了馬老闆一眼,發現他似笑非笑的樣子,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麼目的,便沒有吭聲。馬老闆似乎也不用孟茹做出回答,他繼續說:「我看丁大哥這個人不錯,你跟了他也是你的福氣。」孟茹很反感馬老闆說的話,不悅立即寫在了臉上,可馬老闆似乎對此並沒有察覺,而是繼續自顧自地問道:「你覺得一個男人是有權更有魅力呢?還是有錢更有魅力?」孟茹一臉嚴肅地瞪著馬老闆,依舊沒有回答。馬老闆說:「我知道你對有權的男人很感興趣,可你如果也喜歡錢,可以跟我說,我有的是錢,要多少我都給你。」馬老闆邊說邊言語輕浮起來,身體也跟著往前湊了過來。
如果說剛才孟茹對馬老闆的話只是反感的話,那麼現在就有些噁心了,孟茹已經清楚地看清了他的醜惡嘴臉,再也不能忍耐了,義正辭嚴地說:「對不起,我對你的錢不感興趣,你和丁偉民不是好哥們兒嘛,他都喝多了,你快去照顧好他吧。」說完,孟茹站起來,一副要送客的樣子。馬老闆看到孟茹根本就不吃他這套,而且話也說得異常堅決,只好悻悻地站起身來,心有不甘地退出了孟茹的房間。
送走馬老闆之後,孟茹長吁了一口氣,然後仔細地將房間的門鎖好。當孟茹再次躺在床上的時候,再也抑制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沒有想到自己竟會遇到這麼荒唐無恥的事情,她對丁偉民等人的禽獸行為充滿了憤怒,那一刻,孟茹鐵了心要離開丁偉民這個敗類。
第二天早上,丁偉民心情爽極,他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見到孟茹後,還悠閒自得地問她昨天晚上睡得好嗎。孟茹白了他一眼,故意揚起頭說:「睡得好啊,你不在身邊煩我,當然睡得好。」然後,孟茹又轉過頭來看了看小倩,只見她依舊窩在馬老闆的懷裡,與他竊竊私語著什麼,顯得無比親密。孟茹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呆下去了,執意要提前回去。丁偉民拗不過她,也只好依著她的性子,提前一天離開了鳳凰池風景區。
經歷了參賭事件之後,孟茹離開丁偉民的念頭是越來越強了,因為她已經意識到丁偉民非但不愛她,甚至最起碼的尊重也不能給她。再對比一下高明與自己相處的種種,孟茹越來越渴望和高明在一起,她覺得自己和高明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孟茹忍不住又給高明打了電話:「喂,你在哪裡呢?我很想見你!」高明說:「我在忙一份材料,得下班之後才有時間,怎麼了?有急事嗎?」孟茹說:「噢,也沒什麼急事,那就等你下班之後再說吧!」說完,孟茹便掛了電話。
雖然孟茹嘴上說不急,其實心裡卻很急,但更急的是高明,他正忙著向龍江市委報送一份彙報材料。這材料通知是早上接到的,要求下班之前務必傳真過去,內容涉及全市近半年來的勞動力輸出情況,不但要求彙報出具體的數字,而且要對勞務輸出工作所產生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作全面分析,還要附帶各個鄉鎮勞務輸出情況一覽表。
高明很煩,不為別的,只為龍江市委某些處室的領導沒腦子,即便是用腳丫子分析也能知道,寫一份成形的彙報材料至少也要兩天時間,而且裡面還涉及到一些具體數字,這些數字都需要向下面要,而相應的統計工作沒有三五天的工夫也下不來。他們卻要下班之前報上去,這不明顯的在糊弄人嗎?
高明嘴裡嘟囔著:「媽的,這算啥工作?一級糊弄一級,沒他媽好了,竟搞這些形式主義!」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高明還是叫小曹馬上打電話給勞動就業保障局等相關單位,看看有沒有現成的數字可用。小曹打電話反饋的結果是,只有去年的統計數字,今年的統計結果還沒有出來。高明說別管了,就把去年的拿來用一用吧,大不了在去年的基礎上再增加20%.然後,高明為了圖省事,專門上網下載了一篇關於勞務輸出問題的彙報材料,然後掐頭去尾,又結合天河市的實際情況,增加了一些內容,就給龍江市委傳真過去了。對方看完之後,居然還對這份材料相當滿意。高明長吁了一口氣,看看下班的時間已到,便收拾妥當,趕赴孟茹的約會。
兩個人一見面,孟茹就嗔怪道:「你最近在忙什麼呢?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高明一邊脫外套一邊說:「別提了,最近被工作給纏上了,這材料是左一個右一個,都快把我給埋了,唉!也不知道哪天才是個頭兒,照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得累死在這裡面。」高明抱怨著。
孟茹說:「寫材料不是挺好的嗎?如果寫得好還會被領導重用。」高明說:「得了吧,那是前些年,現在誰還拿寫材料的人當回事兒,都拿我們當三孫子使喚,而且最可氣的是有些人還說風涼話,說我們寫材料的天生就該寫材料,幹別的不行。我操他媽,一聽這話我就氣!就他們行?他們乾的工作我也看到了,不就是喝酒吹牛說大話嗎,我也照樣行。」孟茹見高明滿腹牢騷的樣子,忍不住心疼地問:「如果你真不願意幹了,我幫你活動活動,從裡面調出來吧?」高明聽孟茹這麼說,立馬抬起頭來:「你不會是找丁偉民幫忙吧?那我倒情願累死在裡面,也不會出來的!」
孟茹沒想到高明會反應這樣快,其實她的本意是不希望高明這麼辛苦,但是卻忘記了丁偉民是他的一個痛處。孟茹見狀迎上前去,摟著高明的脖子說:「親愛的,你何苦這樣較真呢,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只要我們的目的達到了,受一點委屈又何妨呢?」高明看了孟茹一眼,在他看來,這是一個涉及做人尊嚴的問題,絲毫沒有妥協讓步的餘地,於是態度很堅決地對孟茹說:「即便你打死我,我也不會求到那個混蛋的頭上。而且我還要明確地告訴你,我和他之間你只能選擇一個,我不會再容忍你和他繼續交往下去了。」
高明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孟茹一下子就吻住了嘴巴,高明試圖擺脫,卻早有一根溼軟的舌頭滑了進來,一種香甜的感覺立即充溢了他的口腔。孟茹顯然很會與男人調情,高明雖然剛才還情緒激動,卻被孟茹簡單的一挑一纏一啜一吸,就完全沒了脾氣,只覺得熱血上湧,情不自禁地與孟茹的舌頭糾纏到了一起……兩個人深吻了半天才分開,各自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孟茹很動情地抬起頭來,說道:「你放心好了,我已經決定離開他了,我的心裡只有你,請你相信我。」說完之後,孟茹將頭靠在了高明的胸脯上,然後閉上眼睛,認真地享受著這幸福的感覺。高明雙手緊摟著孟茹,長嘆了一口氣,說:「你知道嗎?很久以前我就曾經夢想,如果能和你這樣的女人相知相愛,那將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啊!可是……」高明欲言又止。
孟茹疑惑地抬起頭來,問道:「可是什麼?」看高明沒吭聲兒,她搖晃著高明的胳膊追問道:「說啊,到底可是什麼啊?」高明看了看孟茹美麗的容顏,萬分傷感地說道:「可是……如果你沒有那麼多複雜的經歷,沒有和那狗日的丁偉民有那麼多瓜葛該有多好啊!」孟茹聽了,長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是啊,如果我們再早認識10年就好了!」說完又將頭靠在了高明的胸前,兩個人就這樣緊緊地相擁著,生怕將彼此失去,此時在兩人的心中,彷彿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