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趙波喝完一杯酒之後,還要和徐部長單獨喝一杯,嘴裡還說什麼因為他爸的關係,他和徐部長就是親兄弟。本來徐部長已經喝了不少酒,不想再喝了,但礙於情面還是少倒了一點白酒,誰知趙波卻不知深淺地不依不饒,非要徐部長倒滿杯不可,旁邊同事來勸說趙波不要再喝了,他卻揮舞著胳膊說:「這……是我和……徐大哥的感情酒,別人少xx巴摻和。」萬般無奈之下,徐部長還是耐著性子,陪趙波喝了一滿杯。
敬完酒後,趙波想要坐下,誰知卻因為站起來時把凳子退得太向外自己忘記了,一下子沒坐到,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弄得他面前的杯盤撒了一地。徐部長陰沉著臉說:「他喝多了,送他回去!」旁邊幾個同事過來,一起連拉帶拽地把趙波架了起來,趙波卻還掙扎著說:「我沒……沒有喝……喝多,誰也不……不好使啊,都是個……xx巴毛……別和我裝……行不?」
高明心中暗自高興,心想,這回他趙波可有的受了。因為憑他多年的工作經歷,他非常瞭解徐部長的為人。他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最忌諱別人在人前不給他面子,為此他已經處理過好幾個說話不注意的下屬了。瞭解內情的人都知道,這徐部長早年是一個司機,沒有什麼文化和背景,只是憑著會溜鬚拍馬,才一步步幹到了今天這個位置。雖然他現在和以往身份大不相同了,市委常委、宣傳部長,也有了黨校的研究生學歷,但是就是容不得別人在人前揭他的短。
果然不出高明所料,半個月後,部裡傳出了趙波要調離的訊息。只是令高明意外的是,這訊息竟然出自趙波自己的嘴裡,而且據說調往的單位還不錯,是天河市新成立的有線電視臺,趙波要去那裡擔任副臺長。聽到這個訊息後,高明大跌眼鏡,原本以為趙波會因為得罪了徐部長,而被髮配到宣傳部一個下屬單位,卻沒想到還會走到這麼好的位置。要知道,有線電視每年的收費有上百萬元,那裡可是一個肥差。高明罵了一句:「媽的,有錢有勢就是好,到哪裡都有好位置。」
更讓高明震驚的是,沒過幾天徐部長親自找高明談話,說現在市委寫材料的人奇缺,有關領導非常欣賞他的文筆,想要調他到市委辦公室綜合科任科長,專門負責材料綜合工作。高明一聽這個訊息就傻了,雖說市委辦公室的綜合科長要比宣傳部的科長位置好些,但連傻瓜都知道,寫材料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還沒有任何的油水可撈,高明這一去,不知又要耗到猴年馬月才能出人頭地。而且,尤其令他不平衡的是,有趙波調去的好單位比著,高明總覺得自己虧。可不去又能有什麼辦法呢,高明也是一個深曉利害關係的人,他認為和組織上討價還價是不明智的,起碼目前他還沒有任何的政治資本可言。
高明將即將調離的訊息告訴了孟茹,沒想到孟茹的震驚程度比高明還大,當時眼圈就紅了,慢慢走到高明身邊,一把抱住了高明。高明以為孟茹是捨不得他,趕緊安慰道:「別這樣,親愛的,我又不是永遠離開你了,不過工作在樓上樓下,有事打個電話就可以了。」孟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高明:「今晚你有時間嗎?我想和你在一起。」高明說:「好啊,我們都很久沒有在一起了。」高明顯得很興奮,因為自從租住房子以來,這還是孟茹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和他幽會。
高明往家裡打了個電話,告訴淑芳晚上值班,不回去了。然後買了一些蔬菜水果之類,打車來到了租住的小屋裡。在孟茹到來之前,高明特意把房間打掃了一下,又親自下廚炒了幾個小菜。等孟茹進屋後,高明端出燒好的飯菜,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孟茹的面前。孟茹很驚訝,沒想到高明還有如此好的廚藝。高明笑呵呵地說:「讓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只要你永遠和我好下去,我就不斷地給你驚喜。」孟茹嘆了一口氣:「咳——,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高明抬頭看了看孟茹,問:「可是什麼?」孟茹頓了頓說:「可是,這樣偷偷摸摸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兒呢?」高明沒有說話,往各自的酒杯裡倒滿了葡萄酒,然後遞給孟茹一杯,自己拿起一杯,滿含深情地說:「親愛的,人生一世,很多事情根本就不在我們的掌握之中,過了今天你都不知道明天等待你的將會是什麼,重要的是要把握好現在,充分地享受生活。來,乾杯!」孟茹點點頭,好像非常贊同高明的話,使勁兒和高明碰了一下杯子,然後一飲而盡。
兩個人邊喝邊聊,還開啟了音響,一邊聽著音樂,一邊跳起了舞。孟茹說:「你還記得上次培訓的那天晚上麼,篝火晚會我們跳舞的時候,我就對你有了感覺。你的眼神是那麼專注,就好像含滿了一汪水一樣,我知道里面有很多內容,我喜歡深邃的男人。」高明說:「我從第一眼看到你時,也喜歡上了你,那時我就想,如果能得到你將會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啊。而今我終於得到你了,我感受到了這種幸福。」孟茹將臉貼到了高明的胸前,高明低下頭輕輕地吻了孟茹的額頭一下,充滿了柔情與愛意.孟茹說:「你看過樑家輝主演的《情人》嗎?也是在這樣一個下午,他和小杜拉斯演繹了一段多麼完美的愛情啊。」高明說:「是啊,世人多半被名利所累,可浮華過後,終究不過是一場夢。我倒希望自己能像《失樂園》中的男主角一樣,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在激烈的造愛中死去,哪怕讓靈魂和肉體在烈火中換取永生。」孟茹聽了高明的話,禁不住將他摟得更緊。
就這樣,兩個人緊緊地擁摟著,恨不得將彼此鑲嵌進對方的身體裡。窗外,正值太陽落山的時刻,落日的餘暉從窗簾的縫隙中直瀉下來,鋪灑了一地的金黃。
孟茹哭了,高明感到那溼漉漉的淚水沾到了他的臉上,訝異地問:「親愛的,你怎麼哭了?」孟茹擦了一下眼淚,故意笑了一下,說:「哪有啊?我這是幸福的淚水啊。」高明問:「該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吧?如果有你就告訴我好了,我會盡力幫你的。」孟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仰頭深情地問高明:「你是真的愛我嗎?」高明認真地點點頭。孟茹又問:「你能保證一輩子都會對我好嗎?」高明堅定地回答:「嗯,會的。親愛的,我能斷定自己的感情,請你相信我。」孟茹說:「那我們都離婚好嗎,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高明睜大了驚愕的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麼會這樣想呢?不是在開玩笑吧!」孟茹說:「不,我是認真的,你要是信不過,那我先離好了!」
高明做夢也沒有想到孟茹會主動提出離婚,在高明的眼裡,孟茹是一個比他還理智的女人,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婚姻。
高明問道:「為什麼非得一起生活呢?難道我們這樣下去不好嗎?」孟茹說:「我不是非要和你一起生活,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絕對沒有一點欺騙你的意思。」高明聽了孟茹的話,呵呵笑了起來,邊笑邊說:「想要表達對我的感情也沒有必要離婚啊,只要我們真心相愛,又何談欺騙呢?這麼大人了,你該懂得關於愛情的一些道理,你真是傻得可愛。」說完,高明一轉身就將孟茹按倒在了大床上,孟茹掙扎著說:「你先等等,我和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如果我們現在不離,等將來沒有機會了可別後悔。」高明愣了一下,心想:「我會後悔嗎?難道離婚就是最好的選擇嗎?難道真的該把握這個機會嗎?」高明覺得這個問題太複雜,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出個子醜寅卯,長嘆了一口氣之後,索性又開始動作起來。孟茹在高明的挑逗下,漸漸發出了呻吟聲……
不知為什麼,一段時間以來高明總是看淑芳不順眼,不是嫌棄她穿衣服沒有品位,就是覺得淑芳愛嘮叨,一切太斤斤計較。在他的眼裡,淑芳根本沒法和孟茹比,孟茹穿衣服會隨著季節而變化,顏色和款式搭配得恰到好處,細節之處更是裝飾得滴水不露。而淑芳則恰恰相反,一年四季好像都是那身深灰色的職業女裝,就連襪子都一直穿那種肉色的簡易絲襪,皮鞋更是逮著一雙便穿個沒完沒了,直到穿破了為止。高明不是那種捨不得為女人花錢的男人,多少次他都催促淑芳,喜歡什麼衣物儘管去買。但每次淑芳都會說:「有那閒錢還不如先存起來,孩子大了,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有那麼幾次,高明揹著淑芳為她買過幾回衣物,但都招致了淑芳的一通埋怨,不是嫌棄不合身,就是說顏色太豔,偶爾碰到合適的,她又一直放在衣櫃里舍不得穿,弄得高明再也沒有了給她買衣服的興致。尤其讓高明感到無奈的是,淑芳總是愛嘮叨高明,高明寫材料愛抽菸,她就每天給高明限量,只准他抽半包;高明晚上有上網的習慣,她就在夜裡11點準時關閉電源;為了防止高明亂花錢,她只准高明的錢包裡帶幾十元錢,其餘的一併收入家裡的小金庫由她保管,弄得高明只得不住地攢私房錢。
其實,高明也知道,很大程度上淑芳是為了這個家好,但高明認為,如果一個女人把過日子當作一道算術題來做,甚至連小數點都不省略,這也太缺乏浪漫與溫情了。高明知道自己這麼想不對,畢竟淑芳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很多,但沒有辦法,男人是一個感官動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究竟哪一個女人對他更有吸引力,更能激起他的慾望。顯然,在這一點上,孟茹比淑芳更讓高明痴迷。
自從那天孟茹提出要和高明一起生活,高明就總不自覺地想到和淑芳離婚會是什麼樣子,孟茹彷彿為高明下了一道魔咒,在這道咒語的指引下,高明像著了魔一樣,下意識地在尋找和淑芳離婚的機會與理由。在淑芳面前,高明開始變得脾氣暴躁,缺乏耐心。
高明和淑芳第一次激烈爭吵是因為兒子樂樂。那天早上起來,樂樂不知怎麼就乾咳了幾聲,淑芳覺得苗頭不對,非得要帶著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高明說:「不就是咳嗽兩聲嗎,又不發高燒,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的,我小時候經常這樣。」淑芳說:「你那是什麼年代,那時候孩子多,誰拿你當回事兒?你要是不陪著去醫院,我自己帶孩子去。」高明說:「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又沒說不去。」淑芳說:「是我態度不好還是你態度不好,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在心上。」高明說:「你這叫什麼話?好歹也是我自己的骨肉,我能不放在心上?」
就是這麼一點小事情,兩個人卻爭吵了半天,弄得彼此心情都不怎麼好,然而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到了醫院,醫生看了看孩子的嗓子,又拿聽診器聽了聽孩子的肺,說沒有什麼大礙,只是病毒性感冒,掛兩個吊瓶就會好過來。高明瞪了淑芳一眼,意思是醫生都說沒有什麼大礙,就你大驚小怪;淑芳也回敬了高明一眼,意思說幸虧早點來吧,要不孩子病嚴重了,你能承擔得起責任啊。
樂樂最怕打針了,從頭至尾哭了1個多小時,回到家裡還嗯咿嗯咿地哭個不停,忙活得夫妻倆滿腦門子的汗。時間已近中午,淑芳趕緊下廚去準備午飯,要高明陪著樂樂玩一會兒。誰知樂樂不知怎麼了,任憑高明怎麼哄都哄不好,還是嗚嗚地哭個不停。本來一上午高明就夠心煩的了,樂樂這一哭,更加讓他失去耐心,忍不住對樂樂大吼了兩句:「都多大了,還這麼不聽話,不就是打了一針嗎,哭到現在還沒完沒了,再哭我揍你了啊!」樂樂聽爸爸一說要揍他,嚇得哭聲更大了。淑芳從廚房走過來,衝著高明喊道:「本來孩子的嗓子就不好,你還讓他哭這麼大聲,沒見過你這樣沒用的男人,淨幫倒忙!」高明一聽這話就火了,嘴裡說道:「我沒用,那你找有用的去啊,我不攔著你,看我不順眼就離婚!」高明說完之後,看到淑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顯然被他輕易地脫口而出的「離婚」兩個字驚呆了,隨後,高明又看到兩顆豆大的淚珠自淑芳的眼中滾滾落下。高明知道自己達到了想要達到的目的,他煞費苦心地醞釀這句話好久了,今天終於脫口而出,但他不知道在今天這樣的場合說出來是否恰當,他有些鄙夷自己的無恥和絕情。高明的心中有一絲慌亂,他已經無法再面對淑芳失望的眼神,於是他故作冷漠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嘴裡哼了一聲,然後摔門而去,飯也沒有在家吃。
人們常說,兩個人之所以能夠結成夫妻,是因為前世已經修得了千年萬年的緣分,否則今生只會擦肩而過,成為路人。高明卻不這樣認為,在他看來,夫妻之間就好像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完全是一種偶然組合。高明是一個無神論者,他不相信緣分,他常常想:「什麼他媽的狗屁緣分,如果有緣分二字,就應該讓他和曾經痴戀的女友走到一起;如果有緣分二字,也不會讓他如此煞費苦心才將孟茹弄到手;如果有緣分二字,這個世界也不會有這麼多有性無愛的婚姻存在!」
找了一個恰當的機會,高明還是對孟茹說起了他對淑芳提出離婚的事情,儘管事實上那根本算不得什麼,充其量只不過是兩個人拌了兩句嘴而已,但在高明看來,這樣對孟茹誇大一些,好像能夠證明自己對她感情的忠貞。然而令高明感到意外的是,孟茹顯然對此並不十分在意,當時孟茹一邊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一邊「哦」了一聲,完全沒有高明想象中的那種驚喜,這和數日前她的態度已經大相徑庭。高明嘴裡吸著煙,眯縫眼睛端詳著孟茹,越發覺得眼前的女人令人難以捉摸。
不知為什麼,自從那日高明對淑芳提出離婚二字之後,淑芳好像被狠狠地蜇了一下,她萬萬沒有想到高明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提出離婚。結婚7年多來,雖然兩個人偶爾也小吵兩次,但從不提及「離婚」這樣敏感而且傷感情的字眼兒。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兩個字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一旦說出來,兩口子之間勢必會隔心。淑芳很納悶,為什麼今天的高明會這麼輕易就將這兩個字說出來,她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的這個丈夫,脾氣變得越來越壞,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難道是因為工作和生活的壓力太大了,還是……淑芳有些不敢往下想了,女人的心思是細膩的,尤其對於自己男人的細微變化,她能用女人那種特有的敏感清晰地捕捉到。
高明和淑芳的感情從這一天起,開始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境地,兩個人雖然還在一起生活,但是再也沒有了原來那種心無間隙的感覺。淑芳依然每天為高明洗衣做飯帶孩子,依然會同高明聊一些家長裡短,可在內心深處,她開始意識到應該給自己留有退路,不能像以前那樣,為了這段婚姻把自己完全都賭進去,免得有一天,當真正出現什麼變故時會輸得精光。也是從這一天起,淑芳開始留意起高明的行蹤來,雖然表面上她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是她會暗中觀察高明的一舉一動,包括偷看他的手機簡訊,檢查他衣服上是否帶有女人的口紅或者頭髮,做愛的時候是不是有什麼新的姿勢和花樣……
終於有一天,淑芳看到了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
也活該高明倒霉,那天因為工作太忙,再加上晚上多貪了幾杯酒,回家之前忘了將手機簡訊刪除,由於實在太困,到家之後便一頭扎到床上呼呼睡了起來。淑芳為他掛衣服的時候,又習慣性地拿他的手機偷偷翻看了一下,無意中就看到了下面的簡訊對話:發件箱:a、晚上有時間嗎?很想和你在一起。
收件箱:b、前天不是剛在一起嘛,怎麼又想?
發件箱:a、就是想天天和你在一起,總也待不夠。
收件箱:b、還不是想佔我便宜啊,你這個大色狼,回家找你老婆去。
發件箱:a、對她沒感覺,只想和你做。
收件箱:b、今晚不行,我要和他去婆婆家,改天吧!
淑芳看完簡訊,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傷心的眼淚一雙一對地掉了下來,她覺得自己頭頂的這片天都塌了,看了看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丈夫,淑芳覺得這個男人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一想到7年來,她死心塌地為了這個家付出了自己的全部,省吃儉用的和他過日子,為他帶孩子,而今換來的結果卻是他在外面又有了別的女人,這種痛徹骨髓的傷心和絕望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淑芳呆坐到了地上,她覺得自己渾身無力、四肢癱軟,眼淚似決堤之水滾滾而出,無限的委屈、辛酸、失落、憎恨、絕望……隨著那淚水紛紛落下。淑芳萬念俱灰,那一刻她甚至想到了自殺,但是她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兒子樂樂,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死不起。她又想到了要報復,她覺得此時如果跑到廚房裡拿起那把菜刀,照著熟睡的丈夫砍幾下,一定會很解恨。但是她又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淑芳只有任自己的眼淚這麼流著。整整一個晚上,淑芳就這樣坐在地板上默默地流淚,她想了很多很多,包括怎樣繼續今後的生活,包括是否真的該和高明離婚,包括離婚之後孩子怎麼辦……淑芳越想越傷心,越傷心就越流淚。一晚上,淑芳彷彿將一生的淚水都流了出來。天快要亮的時候,淑芳似乎想明白了,她決心要將自己的男人重新從那女人手裡奪回來,她知道無論自己怎樣選擇,都不見得比繼續維持這個家的穩定更好。淑芳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看透了這個世界,更深諳如今的男人就好比是饞嘴的貓兒,沒有幾個不在外面偷腥的。淑芳甚至檢討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平日裡對高明要求得太苛刻了,顯得自己沒有女人味道,才導致高明對自己失去了興趣?
高明醒了,睜著惺忪的睡眼跑去洗手間,忽然發現淑芳正坐在地上,眼睛紅腫得像兩個小饅頭,隨口問道:「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再睡一會兒了?」淑芳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心裡的那種既恨又愛的感覺陡然升了起來,眼淚止不住就又流了出來。高明方便完出來後,看到淑芳滿臉淚水的樣子,驚訝地問:「你怎麼了?哭什麼啊?」淑芳擦了擦眼淚,站起身說:「沒什麼,只是有點難受。我早飯還沒有做,你要是上班著急,就去樓下餐廳自己買著吃吧,我有點不舒服,想去睡一會兒。」說完之後,就走進了兒子樂樂的房間,將門關死了。
高明看了看茶几上淑芳昨晚用過擦淚水的大堆紙巾和自己那開啟機蓋還沒有合上的手機,忽然像明白了什麼似的,趕緊翻看自己的手機簡訊,之後就叫苦不迭,為自己的一時疏忽懊悔不已。高明什麼都明白了,原來自己的糗事已經被淑芳洞悉。高明傻了,站在客廳裡半天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他想挽回和解釋,但又看了看自己的簡訊對話,知道此時自己的任何解釋都將是徒勞的,淑芳的態度已經表明她知道了一切,同時她又以一個妻子的涵養和大度對這件事情做了最大的忍耐,她一沒吵二沒鬧,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間去流淚。但越是這樣,越讓高明覺得心裡沒底,他不知道自己給淑芳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更不知道這種傷害會為他們今後的生活帶來什麼。想到這裡,高明有些怕了,他甚至想要去房間裡叫出淑芳,哪怕給她跪下來認個錯,但是他又確實沒有這個勇氣。
高明在客廳裡不住地徘徊著,狠狠地抽著煙。此時的他,徹底地傻了,就像是一個不顧家長勸說的孩子,執意去做一件冒險的事情,而今知道了錯誤,卻連道歉的勇氣都沒有了。思來想去,高明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適的解決辦法,最後下了狠心,心想既然一切都已經不可避免,那麼就勇敢地面對吧,大不了就是個離婚,離婚了或許還可以和孟茹生活在一起。想到這兒,索性使勁捻滅了菸頭,穿好衣物,拿起皮包走出了家門。
高明對孟茹說了淑芳知道他們偷情的事情,孟茹顯然很驚訝,問道:「怎麼辦?」高明說:「我也不知道,你說呢?」孟茹沒有回答,一邊低頭整理著檔案,一邊像是在深深地思索著什麼。高明有些失望,因為他想再次聽孟茹說:「你離婚吧,我們生活在一起!」可孟茹沒有說,不僅如此,憑高明的感覺,孟茹從內心裡好像也不想這麼說了。
高明有些心煩,因為他隱約預感到有些事情遠非自己想象得那麼簡單。
這些日子,淑芳的心情明顯低落,她已經無心幹任何事情了。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晚,簡單弄一點飯,把樂樂餵飽,然後自己也顧不上吃一口,就把樂樂送去了幼兒園,她也匆匆地趕往單位。她甚至幾天都不收拾屋子,整個房間顯得凌亂不堪,一些買了許久的蘿蔔土豆之類的蔬菜就隨意地堆放在陽臺上;幾隻蒼蠅嗡嗡叫著肆意在房間裡飛來飛去;一些換下來幾天的衣服在沙發上撂著,還沒有來得及洗;窗臺和灶臺上都沾滿了肉眼能夠看到的灰塵……高明站在房間裡,眼望著一切,心中波瀾起伏。淑芳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和他同房了,她搬去了樂樂的房間和孩子一起睡,高明沒有勇氣問這是為什麼,因為這樣的問話無異於掩耳盜鈴。高明有些沮喪,雖然他不能明確地把握淑芳的心理,但他已經意識到,淑芳正在用自己的行動默默地抗爭著。高明感到這個家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壓抑感,就好像頭頂上罩了一個巨大的霧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高明是一個需要解脫的人,他不習慣這種壓抑,但他又毫無辦法,他在強迫自己忍受著,儘管這滋味是如此難捱。
終於有一天,高明忍不住了。在下班後,他回到家裡,看到淑芳做的晚飯依然是一盆剩粥、一碗鹹菜、兩個鹹鴨蛋,連道像樣的菜都沒有。高明吃著吃著,咣噹一下就將飯碗摔到了桌子上,嚇得在旁邊默默吃飯的淑芳和樂樂不約而同地哆嗦了一下。高明圓睜著雙眼,怒視著淑芳,大聲說道:「你到底想咋的吧?有什麼怨氣你儘管直說!這算什麼?每天跟冤家一樣衝著我!」淑芳歪著腦袋看著高明,眼神中充滿了委屈。看著看著,淑芳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然後「哇」的一聲,發出了一聲撕裂般的哭號,那哭聲似長久壓抑後的巨大釋放,聽得高明的心隨之緊緊地抽搐了一下。淑芳歪著腦袋,邊哭邊大聲質問高明:「高明!你拍拍良心,結婚這麼多年來,我王淑芳對你咋樣?你咋就這麼不知足呢!你說啊?你說啊……」旁邊的樂樂哪見過這樣的陣勢,先是爸爸摔飯碗就嚇了一跳,緊接著媽媽如裂帛一樣的哭聲又讓他受驚不小,一來二去被嚇得也青白著小臉咧開嘴巴大哭起來。淑芳見孩子哭得厲害,忍不住一把將樂樂攬在懷裡,哪還有心思再吃一口飯,抱著樂樂哭著進了臥室。高明瞅著一桌子狼藉的碗筷,又一次呆愣了起來,剛剛還氣勢洶洶勢如鬥獸,現在卻似洩了氣的皮球,再也沒有了脾氣。臥室裡,不時地傳出淑芳娘倆兒的哭泣聲,那哭聲聽起來是如此悲情,就好像傷到骨頭裡發出的那種絕望的聲音,每一聲都劇烈地扯動著高明的心。
高明呆望著牆上那嘀嗒嘀嗒走動的時鐘,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目光是呆滯的,眼見著時鐘上的卡通公雞在隨著鐘擺一下一下朝他輕點著腦袋,似乎在嘲笑著高明的愚蠢和落魄。
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逝著,高明的思想也在經受著煉獄般的洗禮。他想了許多,由他和淑芳的相識到結婚,再到走至今天的一幕幕;想到了自從有了兒子樂樂後,他們一家三口所度過的那些快樂時光;想到了他和孟茹的偷情;甚至想到了趙波那天晚上衝他做出的淫笑表情……高明覺得活著可真他媽的累。他有些困惑,有些迷惘,他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今後的生活,他覺得如今的自己,簡直是一團糟。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裡的哭聲漸漸小了。淑芳又從裡邊走了出來,她紅腫著眼睛,開始默默收拾飯桌上的碗筷。顯然,樂樂已經睡著了。高明的眼睛隨著淑芳的身影在廚房裡來回轉動著,他覺得自己的心裡充滿了慚愧,這種慚愧能讓一個自以為強大的男人羞臊得無地自容。可惜淑芳始終沒有抬頭正眼看他一下,這個善良的女人彷彿要再次將自己的委屈與淚水,深深地埋在心裡。
高明有些受不了了,他是一個聰明的男人,他開始讀懂了自己的妻子,她既想原諒他的不忠,又無法抗拒自己內心的壓抑,所以一直這樣憋悶著自己。這是一種萬分折磨人的感受,完全可以將一個好端端的人給逼瘋掉。高明開始有些於心不忍了,他沒想到自己的一時縱情竟然會給淑芳帶來如此巨大的傷害,他想他該做點什麼,不能就這樣不負責任地讓淑芳一個人來承擔這一切。想到這裡,高明站了起來,走到了淑芳的身後,用雙手環住了淑芳的腰身,他感覺到淑芳的身子顫抖了一下。高明將嘴巴貼在淑芳的耳邊,輕聲說道:「對不起,我知道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不知道該怎樣向你解釋和贖罪,如果你覺得打我幾巴掌會好受些,那麼你就盡情地打吧,我絕不還手!」懷中,淑芳再次「哇」地一聲哭出聲來,然後反轉身子,撲在高明懷裡,用嘴咬住高明的肩頭,長久地嗚咽起來。高明懷抱著妻子,清晰地感覺到淑芳的雙手在自己的後背使勁抓著,還有她的嘴巴,時不時地咬著自己的肩膀,雖然隔著衣物,但是高明還是感覺到了鑽心的痛。高明沒有躲閃,任憑淑芳抓咬著,因為在他看來,這樣的抓咬雖然疼痛,卻能讓他的心裡好受些。
人們常說「屋漏偏逢連陰雨」,本來家庭矛盾已經夠讓高明心煩,誰知道更讓他心煩的事情還在後面。
那天,市委辦公室的鐵哥們兒鄭彪得知高明要從宣傳部調往市委辦,特意請他吃了一頓飯以示祝賀。由於是鄭彪請客,所以他把政府那邊兩個好友也找來一起喝酒,其中就有文體局一個姓吳的科長。席間,大家不知怎麼就聊到了孟茹的身上。鄭彪說:「老哥從宣傳部調往我們市委辦,也算是又有了得以施展才華的空間,只是看你如同霜打的茄子似的,情緒如此低落,是不是有些捨不得你們科漂亮的孟茹啊?」高明嘿嘿笑了,他知道自己和孟茹的事情鄭彪不知道,平日裡這小子也總愛拿孟茹和他開玩笑,有那麼幾次,鄭彪還要高明從中牽線搭橋泡孟茹。高明故作誇張地說:「別提了,我怎麼能高興得起來?從宣傳部到市委辦還不是從屎窩子挪到了尿窩子,好歹在宣傳部還能有漂亮的孟茹陪著,到了你們市委辦連個漂亮女人都沒有,工作還那麼累,愁啊!」幾句話說得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那吳科長顯然也把這話當作一個笑話聽,他接過話頭說:「啊!原來孟茹在你們科啊。想當初在我們文體局就有不少人朝她用勁兒,可惜啊,大家都實力不濟,早就被人搶了先!」說完還頗為惋惜地吧嗒吧嗒嘴,好像那用勁兒的人裡面就有他一個似的。大家聽他這麼一說,都充滿了好奇,因為孟茹是從文體局調入宣傳部的,關於孟茹的過去,吳科長當然會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所以大家都支楞起了耳朵,好奇地想聽吳科長的下文,尤其高明,雖然表面上不露聲色,但一聽吳科長說孟茹被別人搶了先,心裡立馬緊張起來,他預感到吳科長知道有關孟茹的一些內情,這也是他正急於知道的謎底。
誰知吳科長把話露了個頭兒之後,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說了半截不說了,獨自夾了一口菜,喝了一口酒,一副高深的樣子,急得大家都眼巴巴地望著他,恨不得掰開他的牙齒,將他肚子裡的話掏出來。鄭彪本來就是個急性子,看吳科長這副樣子,忍不住在底下踢了他一下,嘴裡說道:「操,別xx巴整半截話,這裡又沒有外人,你說到底被誰搶了個先啊?」這時,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問:「是啊,是啊,到底孟茹跟了誰啊?」吳科長見大家好奇的樣子,頗有些成就感,環視了一圈,開始了獨家爆料:「你們不知道吧,這孟茹啊,可不是簡單人物,別說咱們這號人巴結不上人家,就是我們局的張副局長想要她,她都不給面子,聽說有一次張副局長喝多了佔她便宜,還被她甩了一巴掌,你們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嗎?」說到這裡,吳科長又停了下來,故弄玄虛地看著大家。幾個人趕緊問:「為什麼啊?」吳科長接著說:「因為她早就被丁副市長收了去,做了副市長的情人,我們張副局長自然就不在她的話下了,據說張副局長因此還被穿了不少小鞋呢!」
大家聽到這裡,都忍不住「哦」了一聲,這才恍然大悟。吳科長說到這裡,將酒杯端了起來,一邊敬大家酒,一邊頗有感慨地說:「這人啊,要想在仕途上走,你還真得幹出個模樣來,現在的女人啊,都他媽的勢利眼,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誰不想找個有權有勢的靠山?當然,話又說回來,我要是孟茹,我也跟丁副市長,這不,得罪了張局之後,人家也不在文體局幹了,大大方方地調到了宣傳部,誰能把她怎的?」
高明在旁邊聽完吳科長的話之後,只覺得心一下子冰涼到底。雖然他早有預感孟茹的背後會有什麼隱情,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是如此複雜、如此令他震驚。高明呷了一口酒,就好像喝了一口愛情的毒藥,由嗓子眼火辣辣地直入心肺,他覺得孟茹欺騙了他純真的感情,一種被愚弄的屈辱感覺瞬間充斥了他周身的每一個細胞。高明有些憤怒、有些懊悔,更多的則是失落和絕望,他想一定要找機會將事情向孟茹問個明白,為什麼她把自己當猴兒一樣耍?為什麼她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還故作深情地要和他結婚?真是可惜了自己對她的一片痴情。高明覺得自己就好像辛辛苦苦地爬上了一座高山,原本指望能夠看到滿眼美麗的風景,卻不想在山頭上還沒有站穩,就被人一腳踹進了萬丈深淵,摔得他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