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節外生枝

政治生命 虛名 第1頁,共2頁

高明那天和孟茹約好去龍江市見面之後,右眼就跳個不停,他總預感著好像要有什麼事情發生。高明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他一直相信自己的預感很準。本來,高明想取消這次幽會,但他已經和呂部長請好假,說要去龍江市委宣傳部報送個材料,另外,他已經半個月沒和孟茹親熱了,內心裡渴望得很。

為了能和孟茹多待一會兒,高明特地坐上了專門拉私活的捷達車,10元錢一位,坐滿四個人隨時就走,速度要比普通大客車快上一倍以上。但是坐上車以後高明就開始後悔,這司機就跟飈車似的,前面遇見車就超,時速始終保持140公里以上,彷彿要將車開得飛起來一樣。高明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自己右眼跳不是預示著要出車禍吧,他越想越怕,趕緊找出安全帶想要繫上,沒想到安全帶還壞了。萬般無奈之下,高明只好央求司機慢點開,誰知司機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兇巴巴地說:「慢點?耽誤了老子掙錢你給啊?操,老實坐你的車得了!」一句話說得高明臉紅一陣白一陣的,雖然心裡萬般窩火,但看那司機膀大腰圓的樣子,高明敢怒不敢言,只好自認倒霉。

謝天謝地,總算安全到達了目的地,辦完了該辦的一切事情之後,高明來到了他和孟茹經常見面的華泰大酒店。在總檯前,高明遞上了自己的身份證,熟練地對服務小姐說:「麻煩您,給我開半天鐘點房,謝謝!」沒想到小姐迅速回話說:「對不起先生,鐘點房沒有了,只有全天24小時的房間,您要嗎?」高明愣了一下,問道:「全天的要多少錢?」「標準雙人間,打折之後208元。」服務小姐用非常職業的口吻回答道。高明一邊掏錢,一邊低聲抱怨:「媽的,連鐘點房都這麼搶手,難道如今人們都跑出來偷情了?」

華泰大酒店是龍江市一家不錯的三星級賓館,本來憑高明的經濟實力是住不起星級賓館的,但為了給孟茹營造個溫馨浪漫的情調,高明咬咬牙每次都選在了這裡。可能所有偷情的人都有這種虛榮心吧,好在這裡的鐘點房半天只要100元,加之他們又不經常來,所以,隔三差五的高明還能負擔得起。

簡單地洗浴完畢之後,高明依舊像每次一樣,只穿了一個三角褲頭鑽到被子裡等孟茹。高明一邊抽菸,一邊在腦海裡冷靜地回想著和孟茹從認識到現在的整個過程,竟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感到有些許的不真實,說不清為什麼,高明總覺得孟茹離他很近又很遠,就好像當初輕易得到她一樣,高明害怕有一天會突然失去她,如果那樣,他一定會傷心得不得了。

想到這兒,高明掐滅了菸頭,給孟茹打了個電話:「喂——,你到哪裡了,還要多久啊?」電話裡,高明流露出迫不及待的心情。「噢,我馬上就到,你再等等吧!」孟茹電話裡的聲音始終那麼好聽。撂下電話,高明的心亂亂的,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和孟茹的這段感情,就好比是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泊舟,他們最終漂向哪裡誰也不知道,重要的是要懂得享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否則,到頭來可能什麼都得不到。

轉眼半個小時過去了,依然不見孟茹的影子。高明有些坐不住了,他感到心煩意亂,忍不住再次給孟茹打了個電話,孟茹卻在電話裡說:「對不起,親愛的,我突然有點事情,不去了行嗎?」一句話,讓高明的情慾火焰瞬間熄滅了下去。失望之餘,高明問:「為什麼呢?你知道我很想你的,房間都開好了,就等著你來呢!」孟茹想想說:「要不這樣,你就再等我一會兒吧,我真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我儘量快點趕過去。」高明拿著話筒,想了想,無奈地說道:「好吧,那你要儘量快點,我等你。」

一個多小時以後,孟茹終於來了,雖然此時高明已經有點不耐煩,但看到孟茹後,一切抱怨和疑慮都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高明關切地問:「怎麼才來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噢!沒什麼,家裡有點小事情需要處理一下。」孟茹一邊脫衣服一邊說。高明看著孟茹將衣衫像剝竹筍一樣一件件除去,感覺人世間最美麗的圖景也莫過於如此。當孟茹脫到只剩下胸罩和內褲,露出粉白的身子時,高明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從後面摟住了孟茹。孟茹看到高明猴急的樣子,掙扎著說:「急什麼啊?你等等,我去洗洗,剛走了一身汗。」高明卻說:「不用洗,最喜歡你的香汗味!」孟茹回答:「淨瞎說,哪有汗是香的啊?」高明說:「反正只要是你的味道,我都喜歡。」一邊說一邊將嘴巴對準了孟茹的敏感處舔起來。孟茹咯咯笑著,嘴裡喊道:「不要啊,會癢癢!」高明沒有停下來。在高明的進攻下,孟茹的笑聲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享受的呻吟聲。

高明顯然很懂得挑逗女人的手段,他恰到好處地撩撥著孟茹的每一根敏感神經,然後在孟茹氾濫成災時,再一舉進入孟茹的身體深處。高明也會充分地掌握做愛的火候,慢的時候有如蜻蜓點水,淺嘗輒止;快的時候又如暴風驟雨,彷彿可以摧毀一切。孟茹被高明掀弄得一會兒飛上了浪尖兒,一會兒又跌入了谷底,幾個回合之後就已經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高xdx潮過後是長久的沉默。高明點著一支菸慢慢地抽著,孟茹則枕在高明的胸脯上,用手指在高明的胸前划著圈兒。高明忽然看到了孟茹手上戴著的那副玉鐲,忍不住問道:「見你戴很久了,很名貴吧,誰送的?」孟茹說:「哪裡會有人送我,自己買的,不值幾個錢。」

「哦,你很喜歡玉製品?」

「嗯,當然。因為它產自天然,高貴純淨,是黃金白銀遠不能比的。」

高明特意把孟茹戴玉鐲的手拿過來看看,見那物件果然不同凡響,做工精細,細膩圓潤,在昏暗的房間裡熠熠閃光,煞是扎眼。高明忍不住讚歎道:「你戴上它真好看。」

孟茹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著什麼。房間裡忽然變得很安靜,兩個人就好像大浪過後兩條擱淺的魚兒一樣,緊緊地摟在一起。過了一會兒,孟茹問高明:「你真的愛我嗎?」高明說:「是的,自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上你了。」孟茹說:「誰要你的喜歡,我要的是愛!你回答我,是真的愛我嗎?」高明回過頭來,看了看孟茹,認真地說:「是的,我是真的愛你,而且愛得很深很深。」孟茹拍打了高明的胸脯一下,嬌嗔道:「瞎說,誰不知道你們男人就是為了得到女人的身體才這樣說,等玩膩了的時候,再一腳踹開!」高明扳過孟茹的臉,在她紅潤的嘴唇上親了一口,信誓旦旦地說:「你放心,我不是那樣的人,如果我高明真的只是為了得到你的身體而欺騙你的感情,那麼就讓我不得好死……」高明的話還沒有說完,孟茹就用手捂住了高明的嘴巴。然後,高明看到兩顆大滴的淚珠自孟茹眼角滾滾落下。高明沒想到自己的一番真情流露會引來孟茹這麼大的反應,其實他也不知道在內心深處究竟愛孟茹有多深,但他能斷定自己對孟茹肯定不止是性,他之所以敢發誓說什麼不得好死之類的話,就是因為類似的誓言他也經常對淑芳說,完全是輕車熟路。

由於孟茹來得原本就晚,再加上兩個人在床上纏綿的時間久了一點,當他們離開酒店時,已經夜幕降臨了。為了安全起見,高明還是讓孟茹先走,他過一會兒才出去。儘管這樣,意外還是發生了。高明在總檯前結賬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高明一回頭,竟然看到天河市委宣傳部新聞科的同事趙波在他身後笑呵呵地站著。高明頓時覺得腦袋轟的一下,腿都軟了。高明結結巴巴地問:「趙波?你,你……來這裡幹什麼?」趙波說:「噢,我來接個親戚。你呢,做什麼來了?」高明說:「我……我也來送個人。」高明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都發顫了,恰好這時服務小姐把結好的賬單遞了過來,高明趕緊接過賬單揣在了兜裡,又象徵性地和趙波寒暄了兩句,匆忙走了。

臨走之前,高明感覺趙波不懷好意地衝他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好像包含了千萬種內容在裡面。高明想,幸虧讓孟茹先走了,否則萬一被趙波撞到一定壞了大事。正想著,孟茹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孟茹的第一句話就是:「高明你出來沒有呢?有沒有碰到趙波啊,我剛才出酒店門口的時候碰到他了……」高明覺得自己的眼前一黑,差點跌倒,心想:「完了,這下麻煩大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看來該來的一切遲早還是要來的。」

天河市委宣傳部在編的幹部總共有25人,但實際上每天堅持上班的也就十幾個人,其他人都因為各種原因只是檔案關係掛靠在那裡,人已經調到其他單位去任職了。這一現象在市委的其他部門也同樣存在,用高明的話說就是:「這年頭,有能耐的都調走了,只剩下咱們這些沒錢沒關係的在這裡乾熬。」凡是長腦子的人都知道,在市委工作時間不宜過長,因為這裡簡直就是個清水衙門,除了政治級別較高之外,沒有任何油水可撈。來這裡工作的人,大都是為了鍍金來的,指望著能有一個好的政治前途,但如果有誰一輩子都陷在這裡扮演個不痛不癢的角色,也是一種不小的悲哀。

趙波就屬於那種來市委鍍金的一類人,他是半年前由廣播電視局調入宣傳部工作的,雖然本人不是公務員,但由於關係硬,還是混了個科室負責人的名頭。要不說現在機關裡新鮮事多呢,雖然國家明令禁止非公務員身份人員在黨政機關任職,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不讓任職我就不下正式任職令,變相叫科室負責人總沒什麼大毛病吧!

趙波能混上科室負責人的位置一點兒都不意外,因為他是人大主任趙天明的公子,趙天明就這麼一個兒子,能不當個寶貝兒似的寵著嗎?可惜趙波卻不爭氣,這些年在外面沒少給老子惹禍。早在趙天明任天河市委書記那會兒,就將趙波安排進了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專管營業場所。前幾年公安隊伍管得不嚴,趙波暗地裡收了不少黑錢,每天駕著他那輛豐田4500吉普車,開著警燈招搖過市,煞是牛逼。俗話說:天折騰有雨,人折騰有禍!也許是趙波折騰得太兇了,終於出了事。那天他腰彆著手槍在龍江市一豪華大酒店喝酒,結果喝高了調戲服務員,服務員不從,他居然掏出槍來對著服務員比劃。龍江不比天河,況且開大酒店的都有背景,保安聽到吵鬧聲,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槍給下了。第二天,等他酒醒後想去要槍時,槍已經被酒店老闆上繳到龍江市公安局。就因為這件事,趙波被開除出公安隊伍。但趙天明畢竟是天河市響噹噹的人物,兒子被開除後沒多久,就又被他安排進了廣播電視局,照樣每天開著小車牛逼閃閃地四處招搖。

俗話說,人比人氣死人!高明雖然看不慣趙波那副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姿態,但卻毫無辦法,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在宣傳部除了部長以外,趙波根本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每天晚來早走無組織無紀律,害得新聞科的工作讓高明幫著承擔了不少。最可氣的是,此人德行不夠,好搬弄是非講別人的閒話,要不是因為這樣,高明在華泰大酒店碰到他,也不會覺得天都塌了下來,這種瘟神躲都躲不過來,卻活該倒霉讓高明碰到了。其實也難怪,市委宣傳部時常出入星級大酒店的也就他趙波一個人了。

自從高明那天撞見趙波之後,惶惶不可終日,總覺得身邊好像被人安裝了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引爆。這可真是一個讓人煩惱萬分的事情,高明一想到那天趙波臨走之前看他的那種不懷好意的眼神,就更加煩躁不安,他甚至設想了無數次如果趙波將他和孟茹的事情說出去將會產生的嚴重後果,別說他和孟茹有這種關係,即便是沒有任何關係,就憑趙波的為人,都免不了會添枝加葉地大肆渲染一番。一想到這些,高明就害怕得不得了。可惜他高明一直都謹慎為人,憑藉這麼多年努力,在機關樹立了正直無私、為人正派的良好形象,難道就這樣在一夜之間都被徹底毀掉?

高明在房間裡不停地踱著步,一支接一支地抽菸。他的腦子裡很亂,他想事情總該有個妥善的解決辦法,但想來想去他也想不出。在他的意識裡,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在趙波說出事情真相之前,讓他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掉,高明甚至在那一刻詛咒趙波為什麼不馬上出車禍撞死,儘管他知道這樣的詛咒似乎有些不道德。

兒子樂樂看到爸爸在客廳裡來回踱步,一蹦一跳地跑過去,非要纏著高明和他玩打悠悠的遊戲,高明哪還有這個心思,不耐煩地喝斥道:「去去去,幼兒園老師留的作業你寫完了嗎?就知道玩!」一句話說得樂樂嘟起了小嘴,說:「早都寫完了!」「寫完再給我寫別的去!」樂樂看到爸爸如此惡劣的態度,委屈得大哭起來。這時淑芳從廚房走了出來,埋怨道:「你吃錯藥了,和孩子大呼小叫的。」說完白了高明一眼,摟著樂樂進了臥室。高明看著娘倆兒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於心不忍,一種強烈的負疚感湧上心頭。

思來想去,高明決定要採取反客為主的方式,主動找趙波談談,一來試探一下他的口風,萬一趙波壓根兒沒往那方面想,自己不是杞人憂天了嘛;二來,如果趙波真的已經斷定了自己和孟茹的關係,那麼就央求他不要說出去,實在不行哪怕給他跪下也成。高明認為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想到這裡,他狠狠地掐滅了菸頭,其姿態悲壯得就好像即將奔赴刑場一樣。

高明走進新聞科的時候,趙波正在那兒專心致志地玩著電腦遊戲,見高明進來後,趙波只是將眼皮抬了一下,象徵性地打了一聲招呼,然後繼續盯著螢幕目不轉睛。高明在趙波的身邊坐了下來,正想著該怎麼沒話找話地拉拉關係,卻見趙波正在玩一種麻將遊戲,每贏一局就會有美女將衣服脫下來一件。趙波贏得很順利,不一會兒那女人就已經將胸罩脫了下來,象徵性地用雙手捂著兩個xx子,穿著三角內褲在那裡搔首弄姿。趙波哈哈大笑,顯然興致很高,衝著高明說:「你信不信我能將她扒個精光?要不咱倆打個賭,就賭一頓飯的!」高明說:「好啊,你要是真能將她脫光,我就請你吃飯。」現在的高明,哪裡還在乎一頓飯,只要能將趙波的嘴堵住,別說一頓飯,就是請他吃十頓、一百頓,高明都願意。

最後一局,趙波果然和了個自摸清一色,螢幕上那女人極盡媚態地將自己的最後一塊遮羞布扯下,然後擺出一個淫蕩的姿勢,趴在那裡挺著豐滿的屁股晃動不止。趙波哈哈大笑著說:「媽的,每次在電腦上打的時候手氣都這麼好,一到動真格的時候就總是輸,真是奇了怪了。」高明適時地奉承道:「不能吧,看得出你的麻將水平還是很厲害的。」趙波聽了顯然很受用,得意地笑著,並從包裡拽出一盒中華煙,遞給高明一支,自己點著一支。高明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即說道:「咱既然打賭了,就該願賭服輸,下班後我請你吃飯!」趙波推辭說:「不用吧,我和你開玩笑的。」高明說:「跟我還客氣什麼,咱們哥兒倆誰跟誰啊?」趙波想了想:「好啊,一言為定!」

高明臨出屋時,又看了看螢幕上那正撅著屁股的美女,不知為什麼,腦海裡忽然出現了孟茹光著身子的情景,在他眼裡,孟茹的身材不知道要比這個女人好上多少倍。

天河市樂都大酒店是一家集餐飲、娛樂為一體的綜合性大酒店,趙波點名要到這裡吃飯。高明為此特意去銀行提了1000元錢,以備不時之需。在包房內高明將選單遞給趙波,故作豪爽地說:「今天想吃什麼你就點什麼,千萬別和我客氣。」趙波看都沒看選單,張口就衝著旁邊的服務員叫出了一堆菜名,服務員熟練地記錄著。點完菜後,趙波看偌大個房間就他們兩個人,明顯冷清了一些,便操起了電話,一邊撥號一邊說:「光咱兩人多沒勁兒,我給你叫幾個朋友來讓你認識一下。」

高明心裡暗自叫苦,但嘴上卻說:「好啊!人多熱鬧些。」趁著趙波的朋友還沒來的當口兒,高明想:「得趕緊和他拉拉關係,一會兒人多了不好說話。」於是,高明給趙波斟滿了酒,衝著他舉起了杯子,說:「來,我敬大哥一杯,不是老弟奉承你,在天河市委整個大院裡,我就看大哥你是個講究人,重義氣、夠朋友。」趙波端起酒杯,嘴裡說道:「說這話不是見外了嗎?咱倆誰跟誰,你的事情不就是我的事情嗎?以後別和我說這些虛頭八腦的話!」高明聽了,哈哈一笑,嘴裡說道:「好好好!以後不和大哥見外,萬一有什麼事情用得著大哥的,還望大哥多幫忙周全啊?」趙波說:「一定!」然後,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子,一飲而盡。

兩個人正喝著,趙波叫的幾個朋友陸續走了進來,趙波給高明逐一介紹,無外乎是這個公司的經理,那個私企的老闆,但在高明看來,都不是些正經鳥兒。高明熱情地招呼大家入座,幾個人也絲毫不客氣,大咧咧地坐下,放開嘴巴吃吃喝喝起來。

席間,大家一邊喝酒,一邊吵吵鬧鬧地講著一些葷段子,互相揭發著彼此的風流韻事。那個什麼公司的經理說,一次他和趙波去龍江某個夜總會玩,趙波看上了一對雙胞胎姐妹,非要把姐兒倆一起拿下,並要他過去和那姐倆談個價錢,他開口給5000塊,結果人家姐倆沒幹,還把他一頓臭罵。趙波在旁邊聽著,嘿嘿直樂,說:「那也比你強,出門不帶媳婦,專門帶小姨子,那次和你小姨子在車裡親嘴,被我撞個正著不是?」這經理哈哈一笑,說道:「操,小姨子也不是外人,你沒聽人說嗎?小姨子就是姐夫的半個屁股!」周圍人聽了都前仰後合地笑開了。高明一邊陪著傻笑,一邊想:「看起來,相比這些人,自己和孟茹這點騷事兒還真不算什麼!」

好不容易陪這些人喝完了酒,高明想要去埋單,卻被服務員告知賬已經結完了,高明問是誰結的,服務員說是那個穿棕色西裝的老闆。高明回到包房,一看只有那私企老闆穿棕色西裝,便將手中的1000元錢甩了過去,嘴裡說道:「說好了今天我請客,怎麼能讓你埋單呢?」那老闆說:「誰花錢還不是一樣,下次你再找個場合吧,今天我就搶先了啊。」說完,把錢又給高明扔了過來。高明還要和他推讓一番,卻被趙波扯住衣角說:「算了,還是讓賈老闆請吧,你就不要爭了,人家吐口唾沫都是錢。」高明聽趙波這麼一說才悻悻地把錢揣了起來。

喝完酒後,那賈經理又動員大家去樓下唱歌,說他請客。高明聞聽此言,趕緊對大家說:「我家裡還有點事情,就不去了,改天我們再聚吧?」賈經理聽了之後,說:「不去怎麼行呢?我給你找個漂亮點的丫頭,好好陪陪我們市委的高領導。」高明說:「謝謝你的好意了,我真的有事,得趕緊回去。」這時,趙波又出來打圓場說:「高明不去就不去吧,你以為人家都像你們這麼色啊,我這老弟可是正經人!」趙波邊說邊笑呵呵地拍了拍高明的肩膀。高明感到趙波的笑容又和那天一樣意味深長,藉著酒勁兒,高明覺得自己的臉更紅了。

回到家裡躺在床上,高明回想著白天和趙波接觸的一幕幕,不禁有點沮喪,因為直到現在,他仍不能判斷趙波的內心是怎麼想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和孟茹的事還是個未知數,可惜自己又不能和他明說。高明翻了個身,想到那經理說趙波花5000元錢找女人的事,心理又得到了一絲平衡,心想這個世界誰他媽的也不見得比誰乾淨多少。這樣想著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日子依舊平淡如水地進行著,高明瞪大了眼睛觀察周圍的一切,生怕有什麼風吹草動。但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特別。同事們仍然有說有笑,看他的眼神也沒有什麼不對。高明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漸漸落了下來,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趙波還是一個很仗義的人,他沒有將自己和孟茹的事情說出去。高明開始有些感激趙波了,暗罵自己有時把人性想得太卑劣。

自從那次在酒店遇到趙波之後,孟茹再也沒有和高明幽會過,兩個人都開始變得小心謹慎起來。倒是李大姐不在的時候,他們時常會在辦公室裡做些眼神上的交流。高明時不時地看著孟茹傻笑,孟茹就說:「你還有心思笑,你就不怕趙波把咱倆的事給說出去?」高明說:「我看不能,他好像不能斷定咱倆的事,否則要說早就說出去了。」孟茹說:「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那天上班我在路上遇到趙波,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嬉皮笑臉的,我總覺得他好像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事。」高明說:「別瞎猜了,就是知道了他也不能怎麼樣,那天我在樂都大酒店已經把話說得好好的,告訴他萬事幫著周全,我想他應該給我這個面子。」孟茹看了看高明,一臉憂鬱地說:「他的話你還能信?」

高明決定在天河市郊僻靜處租一個房子,專門供他和孟茹約會用,他把這一想法對孟茹說了之後,孟茹堅決表示反對。孟茹說:「在龍江都會被人撞到,你真膽大,居然還要在天河租房子住?」高明說:「怕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只要我們不一起出入,各配一把鑰匙,早出晚歸的,沒有人會知道。」孟茹說:「你愛租你租,反正我是不會去那裡,這些日子我正考慮著少和你來往呢,一點兒安全感都沒有。」

看到孟茹冷淡的樣子,高明心裡忽然覺得很失落,他真的很害怕失去孟茹,在他眼裡,現在孟茹簡直就如他的心肝兒肉一樣。高明湊上前去,涎著臉皮對孟茹說:「我也是為了你好嘛,免得還要在龍江天河兩地跑,多不方便啊,有了房子,就等於有了我們甜蜜的小窩啊!」孟茹將頭別到一邊去,嘴裡說道:「隨便你吧,反正等天下大亂了,你也就消停了。」

高明騎著腳踏車在天河市郊轉悠了一整天,最後相中了東郊靠近天河的一處40多平方米的小居室,雖然在7樓,但價錢也便宜,全年才要2000元錢,最主要的是房間雖小,但裡面裝修設計得十分別致。房主是一個和高明年齡相仿的30多歲獨身女人,要去南方做生意,房子一時又賣不了,所以只能租出去。高明特別喜歡房間裡面的那張大床,第一眼看到它時,高明就想如果和孟茹在上面做愛一定會很爽,所以當時就定了下來。交了租金拿了鑰匙,高明興沖沖地給孟茹打電話:「親愛的,房子找到了,你一定會喜歡的,站在這裡能看到整個天河市區。」孟茹在電話裡「哦」了一聲,說她知道了,然後就撂了電話,顯然沒有高明想象中那種歡喜的感覺,高明不禁感到一絲沮喪。

令高明沮喪的事情還在後頭。那天他好不容易將孟茹約到了租住的小屋,還沒等高明和孟茹親熱呢,孟茹當頭就給了高明一棒,說:「你知道不?趙波找我了。」高明問:「他找你幹什麼?」孟茹說:「他要我跟他好,還說如果不答應就把我們的事情給抖出去!」高明聽了,咬牙切齒地說:「這個雜碎,怎麼能這麼卑鄙。」孟茹陰著臉沒有說話,顯然她也陷入了萬分焦躁之中。高明說:「你不會真的答應他吧?」孟茹說:「我有病啊,會答應他?跟誰也不會跟他的,豬狗不如的東西。」

因為有了趙波事件的影響,兩個人顯然已經沒有了太多的興致,馬馬虎虎地完成了一次之後,孟茹急匆匆地穿上衣服走了。高明躺在那張大床上,絲毫沒有感覺到大床帶給他的快感,看來性愛這東西,不但和環境有關,心情也至關重要。

現在的高明,可以說對趙波是恨之入骨,甚至都有將他千刀萬剮的心。但他考慮再三,知道憑自己的實力明顯鬥不過趙波,明的不行就只能和他玩暗的。高明開始伺機報復趙波,他要想盡辦法將這顆眼中釘、肉中刺給除掉,爭取將趙波擠出宣傳部。

高明採用的方法和手段很隱諱,他從來不在同事們面前直接說趙波的壞話,但在和同事們聊天的時候,總是技巧地影射出趙波的種種不是,然後再讓對趙波有意見的同事主動說出諸如趙波目中無人、狂妄自大等缺點和毛病,從而使趙波陷入一種孤立的同事關係之中。在工作上,趙波顯然沒有什麼能力水平,一般涉及接待記者等小事情他還幹得來,但如果涉及上報新聞、材料的綜合整理等,他顯然是外行。高明抓住他這個弱點,偏在這些業務性工作上不配合他,弄得他不斷出錯,被領導訓斥了好幾回。

趙波在宣傳部的境況是越來越糟糕了,人緣不好,工作也幹得一塌糊塗。但好像趙波根本就不在意這些,依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每天晚來早走,甚至有時連假都不請索性就不來上班了,整天與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嫖賭,什麼事情都幹。在趙波眼裡,宣傳部的這份工作可有可無,反正他也不缺那兩個錢兒花,要不是老子管得緊,他真想連這份工作都不要了,至於對高明他更是沒有絲毫的戒備之心,他這輩子目睹別人的風流韻事多了,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在無意中得罪了高明這個心機重重的男人。換句話說,對於高明和孟茹的這點破事,在他眼裡根本就不算個事兒。但是趙波對孟茹的姿色一直比較垂涎倒是真的,他總想找機會佔孟茹的便宜,這也是他趙波的一貫作風。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進入3月份,天河市委宣傳部為了宣傳全民創業的典型,要在全市範圍內組織一次先進事蹟報告會。高明所在的宣傳科自然首當其衝,挑起重任。報告會總共有5個人發言,高明就負責了其中兩個人的發言材料。沒有辦法,現在寫材料的人也少,誰讓高明的文筆好呢,類似的活兒每次都是高明擔大頭。由於準備得充分,加之材料寫得好,報告會開得很成功,會場氣氛熱烈,臺下近千人掌聲不斷。那天到會的有市五大班子的主要領導,市委書記齊向天聽了報告會之後很高興,原本不打算講話的,卻突然來了興致,作了即興發言,意思是這樣的報告會以後要多搞,要讓人民群眾瞭解典型的事蹟,並且以典型為榜樣投身到全民創業中去,從而推動天河市經濟的發展。

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徐哲同志為了犒勞這次報告會的有功人員,特意在天河大酒店擺了一桌酒席,包括兩名副部長在內的宣傳部所有人員都出席了。徐部長端起酒杯,心情愉悅地說:「今天我們的報告會開得很成功,得到了市委齊書記的肯定,在座的各位都很辛苦,平時我對大家要求得很嚴格,今天大家儘管開懷暢飲,一醉方休。」說完之後,帶頭將一杯白酒乾了進去。其他人看到徐部長都帶頭將酒乾了,誰還敢不幹,紛紛仰脖一飲而盡。

酒桌上高明就看趙波不順眼,誰知這廝還不知深淺,坐到了高明身邊。高明礙於領導們在場,沒有發作,卻暗暗跟趙波較上了酒勁兒,心想我讓你如此卑劣,今天有你好看。正好有徐部長開懷暢飲的話在先,高明也不客氣,不住地勸趙波喝酒,趁他不注意時還偷偷地把酒往他杯裡倒。趙波哪裡知道高明在暗算他,本來酒量就不高,三輪過後舌頭已經發硬,呈現出明顯的醉態。趙波這人有個特點,就是醉酒後特別愛鬧事,不但口無遮攔,而且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裡。正喝著酒,趙波發現高明在偷偷給他倒酒,一把抓住酒瓶子說:「別啊,兄……兄弟。我知道你向著我,但是也不能總給我……我倒啊,來——,我也給你倒一杯。」說完,他果真幫高明倒滿了一杯。一邊倒還一邊趴在高明耳邊說:「兄弟你……你真有眼光,整個天河市委我……我就看孟茹漂亮,結果被你先……先弄上手了,你用的什麼手段,教教哥哥。」高明看了看周圍,生怕被別人聽到,趕緊壓低嗓門說:「別瞎說,根本沒有的事情,我倒有那個心思,就怕人家孟茹不同意。」趙波淫笑著擂了高明肩膀一拳,小聲說:「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放心吧,我不會給你說……說出去的,你要是再不承認,我可對孟茹下手了啊?」高明故作輕鬆地說:「你下手唄,關我什麼事!」趙波用手指著高明,假裝認真地說道:「這可是你……你說的噢!」

他們的談話引起了徐部長的注意,忍不住問道:「你們說什麼呢?」趙波接過話頭,大聲說道:「我們在誇孟茹漂……漂亮呢!」一句話說得徐部長哈哈笑了起來,旁邊的同事們也以為趙波在開玩笑,跟著徐部長一起笑了起來。只有高明和孟茹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兩個人臉上假裝笑著,心裡卻恨不得將趙波殺掉。

趙波趁大家笑得開心,搖晃著站了起來,衝著徐部長和各位同事舉起了酒杯,嘴裡結結巴巴地說:「各位部長和同事,我也敬大家一杯酒。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援與幫助,尤其徐部長,您……也是我爸一手提拔起來,早在您第一次去我家串……串門時,我就看您行,會來事兒,將來一定錯不了。我們在座的各位一定要……向徐部長學習,他早先就是一司機……卻憑著自己的努力,幹到了今天這位置……多不容易!今天這酒喝得高興……咱也別講什麼政治級別了,那都是他媽的騙人的,既然聚到一起……都是哥們兒……來,喝酒……」趙波明顯已經語無倫次,說一些不分尊卑大小的醉話。高明低下頭,拿眼斜覷徐部長,發現他的臉都綠了,心中暗自高興自己的目的終於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