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螢礦在《人民日報》曝光的新聞很快在安都傳開了,像燃子彈爆炸似的,震驚四方。葉綠松這個三頭六臂、神通廣大、腰纏千萬的富商這時也有些緊張了,在總經理辦公室,他那幅不能離開一分半秒的高度近視眼鏡,對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曝光報紙」反覆地、不安地、鬱悶地翻著、看著、嚷著,「這分明是打我的要害命脈嘛,啊,這個記者吃飽了撐的,與我過不去,我得罪他哪了,啊。」
這嚷聲是自言自語,是一時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地發洩。他這時很想殺進人民日報社,揪出那個可惡可憎可恨的記者,剝他的皮挑他的筋,然後千刀萬剮剁他的肉漿,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雪恥解恨,他斜靠在老闆椅上,摘下這副很具身份象徵、專門從德國買回來的金邊眼鏡,然後輕輕地用擦巾紙將那雙深得像城府一樣的眼睛擦擦,好像是有一點淚水,可見他這個總經理大老闆的傷心程度。擦完眼淚,目光沒有往日的閃爍和神采,病人般仰望著天花板,而右手的拳頭還握著那張報紙,他在想什麼。
葉綠松是一個52歲的快要進入暮年的人了,在平時,就近看去,他有一副慈善家的和藹外表,他的稍微有點禿的頭,他的圓圓前額,微笑的嘴露出一排雪白的假牙,一切似乎都說明此人有一種樂善好施的品格,雷厲風行、敢作敢為的企業家風度,只有眼睛與這種推測不相符合,那對眼睛小而深陷,掛上一副眼鏡,顯得陰險狡詐,這也許就是無奸不商的緣故吧。
葉綠松撥通了王實心的手機,這時的王實心如喪家之犬,憂心忡忡。他正在環保局張大康局長的辦公室裡商討對策,因為下午4點就要把解決青山螢礦的環保問題的方案呈予,豈敢怠慢,可是思來想去,議來議去就是沒有一箇中意的方案。張大康的態度很堅決,就是停產整改,達標後再生產。而王實心卻不很支援地說:「說是容易做就難,我看還是邊生產邊整改吧!」王實心的這句話徵詢中帶有一錘定音之味。
意見還沒有達成一致,王實心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本來心煩意亂、魂不守舍的王實心一看手機屏顯是「葉綠松」三個字,心裡更發怵了。葉綠松顯然在這樣的「危難之際」,需要他這個副縣長的「大顯身手」。這就叫患難與共,不是利益驅動,權錢交易!唉,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手機叫得歡,催得急,王實心還是按下了綠色接聽鍵,對方迫不急待地:「王副縣長,人民日報曝了我的光,怎麼辦啊?」
王實心的心更煩了,簡直是有一種面對這重壓之下支撐不起、招架不住的感受,葉綠松電話那邊咄咄逼人,王實心一時沒有想到合適語言來回答他,搪塞他,這時張大康在注視著自己的表情,這個電話怎麼回他為好,眼下根本沒有底細,於是就說:「什麼大不了的事,等下再說,我現在有很重要的工作在研究。」
「你這黑了良心的,他媽的王八蛋,大貪官,腐敗分子!呸,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葉綠松見對方沒有給他的面子,又急促結束通話電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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