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祥雲的秘書小李開啟辦公室的門,為縣長整理了案頭上的卷宗檔案後,又重新為他的那隻竹製品保溫杯加上了滾燙的開水。鍾祥雲有一個習慣,水杯子裡從不用茶,哪怕是再高檔再精華的茶葉他也不用。偶有有人給他送來新茶或高檔茶的,他要不拒絕不收,實在拒收不了的,他就原封不動,或轉送給親戚朋友,或留一些客用,而更多的是拿到辦公室接待用。縣長辦公室嘛,只要前腳踏進門,後腳就來了一撥一撥的,不同職業、不同身份、不同性別、不同年代的各路人馬,他們大都是一方「諸候」局長、書記、鄉鎮長什麼的,他們統統都來請示工作或者彙報工作。當然也有人是來套近乎、溜鬚拍馬屁的。他們進來了,鍾祥雲都很客氣地招呼他們,當然就少不了給他們沏上一杯熱茶。鍾祥雲不好茶,緣於他的睡眠質量不好,他還在財政局工作時,有一天晚上理賬目,很困了,他就沏了一杯濃茶喝,不一會兒,果然精神好多了,睏倦一掃而光,一口氣把賬目理順得有條不紊。後來上床睡覺時卻輾轉反覆,怎麼也睡不著,直到天亮了,太陽出來了,他還是沒有一點睡意。當時,鍾祥雲沒有意識到茶的作用導致他無法入睡。但他對濃茶有了興趣,因為特別提神,有精力工作嘛。這樣天長地久,一天忙碌後,晚上入睡,總是難以入眠,以致於他原本70多公斤的身軀瘦弱了許多,臉上的皺紋多了,眼圈窩也青青的。
「幹什麼來著呀?老是不能睡!」鍾祥雲苦惱困惑,主動去看醫生,醫生就告訴他是喝茶喝出的毛病,神經衰弱嘛,能睡得了好覺嗎?
從此以後,他談「茶」色變了,徹底與茶決別,開始用上了藥用菊花泡水,慢慢地,睡眠質量就提高了,神經衰弱的毛病就不治而愈了。
李秘書出去後,鍾祥雲打算用1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圈閱檔案,拆看來信(或電子郵件),瀏覽最新黨報。這也是他一以貫之的習慣,儘管在門口的走道上,外間的接待室裡還有排著隊請示彙報的,但他一定要處理手頭事才進行「召見」、「會晤」。
他翻起昨天的《人民日報》,讀題式或大概性地從一版看到第十版,突然,在第10版的「華東新聞」頭條上,一條醒目的、黑體通欄標題深深地吸引著鍾祥雲――《環保不達標、機器照樣轉――西江安都縣一螢礦企業汙水橫流》
正文內容是本報記者寫的,反映的問題很突出,列出的事實很明朗,潛在的隱患也很大。
報道是這樣寫的:x月x日,本報記者在西江省安都縣濱江河上的幾個鄉鎮採訪,發現部分工礦企業環保沒有達標,生產卻是紅紅火火,科學發展觀在這個縣只是形式主義。
在海拔500米高的一座青山綠林間,有一家專門開採加工當地資源的螢礦石企業――-青山螢礦有限公司。這家企業幾乎沒有採取任何的環保措施,開採和加工以後產生的廢水、汙水直流山下,侵入連片農田,然後流入濱江河。當地下游十幾個村的農民叫苦不迭,聯名向本報編輯部反映他們種的水稻、蔬菜幾乎絕收,安都城區十幾萬人口的飲用水也遭至巨大的破壞,汙水一旦注入濱江河,沿河群眾就必然遭殃,身心健康受到嚴重威脅。這事不重視、不解決,可持續發展就將成為一句空話,「既要金山銀山,更要綠水青山」就會成為政府的作秀口號。
帶著一種責任、一種使命,記者費盡周折,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家企業的老總葉綠松。下面是記者與葉綠松的對話記者:「你這家企業是什麼時候辦起來的?」
葉綠松:「已經有三年了。」
記者:「三年了,都是這樣開採生產?」
葉綠松:「就是這樣!」
記者:「當時辦企業時經過有關部門審批嗎?」
葉綠松:「你開什麼玩笑,辦企業還不要批的,我這是經過了省、市、縣的環保部門審批,安都縣的縣委書記趙書記(趙呂生)親自拍板,重點扶持的龍頭專案,骨幹企業。一年交稅收就有200萬,貢獻大大的有,每年還把我們企業評為重扶優秀企業,我本人也成了優秀民營企業家,全市的勞動模範,全市的人大代表。嘿嘿!」
記者:「礦產企業是重汙染企業,你採取了措施嗎?」
葉綠松:「我們這裡是山區,山高皇帝遠,汙染很小,暫時還沒有,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挖我的牆腳曝我的光不成?」
記者:「我們只是來作作調查。」
在當時採訪中,葉綠鬆發現了記者的採訪目的,似乎有些不高興,叫來幾個戴著墨鏡剃著平頭、樹高馬大、虎背熊腰的年青人向記者興師問罪,他們個個責問記者是要正面報道還是要反面報道,當記者說不會報道,只作調查參考時,他們才讓記者離開,否則,記者就可能長眠安都了。
據瞭解,這家礦產企業年產值達3000萬元,上繳地方各種規費和利稅300萬元左右,總經理葉綠松已成為安都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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