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縣委常委會像「拉鋸戰」,還在緊張地進行中。組織部將考察的結果和擬使用的幹部整理成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分發給了每一名常委同志。
一般說來,組織部就是「帽子工廠」,專門為幹部生產「烏紗帽」的,一旦組織部長把帽子做好,就基本定型,交給常委們過目討論即可,只要沒有大的原則性問題,十有八九都會通過,「驗收過關」。組織部的權力是多大啊。曾經有一位組織部長榮調,在搬家時,有人從他的床底下撿到了幾張發黃的便紙,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一長串花名,名單旁記載著每人在原單位的職務,並註明擬任的單位及職務,有相當的名單上塗塗改改,還像戰鬥地圖似的,標上了「縱橫交錯」的箭頭,張三、李四、王五……很多名字都是交換了箭頭,原本去某單位任何職又用箭頭轉著去了另一單位。張三擬定書記,後來又改任局長;李四本來在一個大鎮任黨委書記,箭頭上又把他標到一個小鄉去任職。人們從這幾張便紙中,悟出了許多道道,組織部長定盤子、做帽子多艱難啊,真是良苦用心、絞盡腦汁。這樣說來,幹部調整就是一張紙。難怪科級幹部們常戲言,我們一張紙幹部,黨叫幹啥就幹啥。
隨著幹部隊伍的充實和擴大,特別是縣委領導班子的增多,每一位領導成員都在為著「自己人」考慮問題,在自己的「小圈子」或者自己分管的「口子」上照顧幹部,甚至還有少數領導沒有原則,任人唯親,把有病的幹部提拔上去,帶來損失。這樣的話,組織部的權力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消弱,「任免幹部」則成了花瓶,是程式中的事,重要崗位、含金量高的職位,非縣委書記拍板不可。
常委們仔細審閱著擬任幹部的名單,一名從省裡下來掛職鍛鍊的縣委副書記看到擬任名單上沒有一個他「圈子內」的,特別是在擬任名單中有相當部分平時口碑甚差,工作平平,甚至還有「帶病的」,這樣,這名副書記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大家在交頭接耳,對著名單指指點點,這時,只見副書記敲敲桌子,冷若冰霜地說:「我是一名不佔編的掛職幹部,用人問題你們可以避開我,但是,你們這樣用幹部也欺人太甚了吧!你們用什麼樣的人,用誰,我都不管,我來高雲已有兩年的時間,這兩年,我沒有用一個幹部,也沒有建議用一個幹部,但是,幾個月前,我曾經與組織部黃部長打過招呼,衛生局的那個叫王民的政工科長很優秀,可以大膽使用。沒想到,王民同志不在提拔之列,這是什麼意思?」
黃部長知道「縣委副」是在把矛頭指向他,他也十分了解那個王民的情況。王民沒有了年歲優勢,總想抓住及機會上去,他曾經幾次向黃部長送禮示好,但都「分量不夠」未果而終。王民溜鬚拍馬的招式縣人皆知,他沒有一星兒半點的政治品德,見風使舵,過河拆橋,落井下石這三個成語「貼上」其中是再恰當不過了。「縣委副」也是姓王,下來掛職後,官欲一直很重的王民攀龍附鳳,與「縣委副」走近了,而且親密無間。高檔菸酒、標緻姑娘、沓沓票子隔三差五進貢,「縣委副」折服了。吃了人家的嘴軟,拿了人家的手短,「縣委副」賣命為王民的提拔奔走,只是,黃部長藉著理由,遲遲把王民壓了下去,把他打進十八層地獄。
黃部長不是省油的燈,他心想,你一個掛職的「過山虎」,不買你賬又怎麼樣?你奈何得了我嗎?接著,黃部長怒髮衝冠地站起來,說:「王副書記有意見可以提,至於你給我打招呼提拔王民這事,我不敢苟同。組織部長是縣委集體的組織部長,不是我個人的組織部長。我們考察組在對王民進行考察時,群眾反映很不好。大家不信,我特意將王民的考察結果帶來了,請大家傳閱。」
「縣委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鍾祥雲,不滿情緒宣洩而出:「鍾書記,我是外來的和尚,我承認在機關缺乏鍛鍊,不會念經,但是,在幹部的使用上,我好好歹歹也是上級組織安排下來的縣委副書記,我有我的權力。你們用誰我不管,用多少人我也不管,但王民同志一定得用。這個同志我是瞭解的,他是有一定業績的。」
鍾祥雲沒想到省裡下來的幹部也是如此不講原則,獨斷用權。王民是什麼人,鍾祥雲早有所聞。多年前,王民為了養活一家老小,工資不夠用,「逼上梁山」請長假到外面發展了,他憑藉自己的文字功底,在省城一家雜報做聘用記者。這個社會,記者職業是吃香的職業,很多人羨慕有加,趨之若鶩,甚至有不少社會上的無業遊民鋌而走險冒充記者,在這個世界上吃香的喝辣的。人人想當記者,是因為記者是一個光彩的職業,有身份有地位,受人尊重。俗話說,記者見官大半級。只要是記者,上管天文、下管地理,無所不包。你可以與包括總書記在內的國家領導人面對面採訪交流;也可以與平民百姓、流浪乞兒接觸關注。所以,我們常說,記者是資訊的傳播者,是輿論的先行者,是監督社會、弘揚正氣、維護正義、鞭策落後、推動人類文明進步和社會發展的「助推器」。記者嗅覺靈敏,執著永恆,來無影去無蹤,不撞南牆不回頭,對任何一件事都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這樣的話,需要正面宣傳的,必求記者;出了問題,存在這樣那樣缺點不足的,被人揪著辮子,需捂蓋子消災,必求記者;遭受社會不公、冤屈在身,需要出氣的,必求記者……因此,記者在某種情況下是一箇中性詞,有一句流傳很廣的話,叫做防火防盜防記者。然而,利益的驅動,一些媒體和記者為獵奇或產生轟動效應,追名逐利,道德崩潰、底線失守。還有相當多的聘用記者,有人說是「野記者」,沒有基本素質,沒有取得資質許可,拿著雞毛當令箭,到處掛羊皮賣狗肉,招搖撞騙,對採訪物件或當事人吃拿卡要,敲詐勒索,把記者的形象搞壞了。據說,「野記者」比真記者的收入高出了數十倍,他們的收入都是灰色的甚至是黑色的,一年下來,十有八九都能成為百萬富翁。王民正是搶著這一點而來的,他長期戴一頂遮陽帽,一副太陽鏡,背個像割豬袋一樣的真皮包,走機關跑企業,進社群跨商城,絞盡腦汁獲取有用有效的新聞價值。他的「殺手鐧」是,根據報料或者先在網上搜尋查閱相關資料,尤其是曾經有過負面的資料,然後,底氣十足地深入到某單位、某企業、某商城以及某官員之中採訪,看看對方的表現和態度,他們大都為了自己的利益和以後的發展不想擴張事態,有的確實是「見光就死」的社會蛀蟲,曝光後,後患無窮,「擺平」(送紅包)就成了他們的最佳選擇。有一次,王民在《上海證券報》看到了一則關於中國財富高度集中於少數富人及高幹子弟的報道,披露某專家在一次專題討論會上稱,國外一家研究機構估計,中國0。4%的最富裕的人掌握了70%的財富。對此,他的心裡是多麼的不平衡,他感嘆地自言自語:「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太不公平了,貧富差距如此之大叫人無法理解。偉大領袖毛主席他老人家在舊社會倡導並帶頭打土豪分田地,殺富濟貧,安穩天下勞苦大眾,最終贏來了勝利的曙光……」王民把「目標」對準了他們,真的還管用,收穫不小。但也有一些不買賬的,某規劃局一官員是上級某一領導的親信,加之自己的「黑幕交易」還沒有授人以把柄,王民找到他,說要採訪,並且將他「黑幕交易」的事籠統地點了一下,某官員不屑一顧、不以為然地說:「我向來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你們這些沒事找事的野記者老是捕風捉影,專門搞空穴來風,你給我滾遠點!」
王民氣急敗壞地說:「好,算你有種,那我們騎驢看賬本---走著瞧!」
根據綜合資料和反映,王民加了一個通宵,把這名官員在工作中的徇私舞弊、貪贓枉法的細節寫在新聞稿上,併發給了他的qq和郵箱,還邀約他在賓館見面。某官員在郵箱仔細審閱著,心裡慌了起來:「這小子掌握的內幕真不少啊!」為安全起見,某官員答應在某賓館與王民見面。
王民心裡露出一種勝利者的口氣,陰陽怪氣地說:「領導啊,為官者應要廉潔自律,不要慾壑難填。稿子你也看過了,事實擺在面前,假如報紙上一登,你的政治生命到此為止是小事,恐怕連命也要搭上去!」
某官員心虛,他心想,到了這一步,自己就是失敗者了,虎落平陽被犬欺,只有花錢消災,息事寧人。「王記者,我們都是吃人間煙火的凡人,這樣吧,稿子就麻煩你不要發表,我們交個朋友,俗話說,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你就高抬貴手,你的辛苦費好商量!」
「聰明,你不愧是見多識廣的官員,有領導的魅力與風采。既然你這樣誠心誠意,我王民也不是鐵石心腸,都是肉長的心。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見,稿子不發表,你一切照舊。」王民竊喜。
某官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信封,交給王民說:「這是五萬元的辛苦費,日後彼此照應。」
王民沒有伸手接錢,臉露怒色,擺出一副「爺相」,說:「你這是在把我當二百五還是當叫花子,你犯下彌天大罪,五萬元過得了關嗎?算了,錢不要了,明天你等著稿子見報。」王民說罷,背起「割豬袋」包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王記者,坐下坐下,再商量、再商量嘛,何必發怒呢!」某官員神經緊張起來,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在咬牙切齒,詛咒王民天打五雷轟,出門沒好死。
經過推磨式地討價還價,王民一次性從某官員手中敲到了三十萬元。從那以後,王民更加肆無忌憚,以新聞為幌子,詐取了不少人的錢財。後來,全國各地清理整頓報刊雜誌,整治記者隊伍,一大批沒有取得資格的野記者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王民們」在記者隊伍中站不穩腳,便乖乖地另擇他路,王民也回到原單位上班。「縣委副」也是在那個時候見面多了相識的,王民巴結於他,欲在仕途上出人頭地,以滿足虛榮心。
「縣委副」力求使用王民,鍾祥雲是不會答應的,提拔使用幹部,是原則更是政治。
「王民同志的使用問題,不是我們這次考慮的範疇,等到時機成熟,組織部考察周詳再議,請王副書記理解。下面,請常委同志討論下一人選……」鍾祥雲快刀斬亂麻,收拾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