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老區縣委書記 溫談升 第2頁,共2頁

「我們當然對古街有感情,一草一木真情所在,因為古建築古文化不可再生,再說……」

「再說什麼!」宋江華再次把手一揚,阻止了劉日出的繼續發揮,反駁說,「你懂得什麼叫摧枯拉朽嗎?破陳立新是歷史發展的必然。同志們啊,我們不能用靜止的目光看待問題,古街在祖宗時也是新東西,說明新東西沒什麼不好,幾百年以後,我們留下的東西說不定也是未來最好的紀念。同志們千萬不要多慮,懷舊傷感,必須面對現實,面向未來。只有這樣,我們的事業才會所向披靡,宏圖大展!」

劉日出猛拍桌子站起身來,憤怒地說:「現在到處都是混凝土,那裡還能找到這麼完好的古建築?我看那,你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原來的建築也是嶄新亮堂的,現在不照樣成了古董。我已經有言在先,這是我們發展的需要!」宋江華也大發雷霆。

雙方劍拔弩張,大有街頭擂臺比試之勢。不少班子成員都在看著熱鬧,有的還在竊笑。

寧天時站起來雙手壓了壓,示意兩人坐下,表情十分沉重地說:「要做事就會有分歧,開會就是為磨合分歧,為人民服務是目的,怎麼為人民服務是方法和手段,目的一致,方法和手段就可以討論。」

宋江華還很氣嘟嘟地說:「我們不能總是事事師古。」

劉日出說:「我也不喜歡離經叛道。」

大家笑了起來。

宋江華、劉日出都把目光集中在寧天時那裡,他們的眼神都是會說話的嘴巴,彷彿都在說,寧天時你說說吧,你可要站在我的立場上把對方壓下去。靠你那!

寧天時清了清嗓子,提起那張改造圖紙,說:「我提一個建議,能不能把新村的地址下移?既不影響新村新街的功能,又保留了古街及周邊的古建築,一舉兩得!」

宋江華強硬地說:「一座破破爛爛的老街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尤其是那座天花壇,搖搖欲墜,隨時都會有坍塌的可能,如果遇上大風大雨,壓死了人,誰負這個責任?大家的思想要解放解放再解放,不破不立。農村建新房哪家不是另起爐灶,舊房翻新是孩子多的窮人家的小家子氣的做法,要做大事就不能小家子氣,你們說舊東西值錢,那要看什麼舊東西了,舊古董值錢,故宮值錢,萬里長城值錢,還有巴黎的凱旋門值錢,因為全世界只有這一處,這些東西包含著歷史文化價值,一條古街哪裡沒有,又哪來什麼文化價值?相反,新東西值錢的更多,上海東方明珠電視塔,北京的鳥巢,外國的更多,悉尼大劇院、美國自由女神像,等等。」

寧天時心想,宋江華是茅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頑冥不化。他當仁不讓,說:「古街包含著本地的歷史資訊和生活資訊,當然是具有歷史文化價值!」

宋江華阻止寧天時插話,擺出一副眾人不服誓不罷休的強硬架勢,好像累了似地,將藤椅挪了一下,邊說邊站起身,又坐下說:「你讓我先說,美國自由女神。」他停頓了一下,重複了一句,以恢復被打斷的思路。重複語言使他獲得短暫的思考空間。他提高嗓門鼓足底氣說,「國家為發展電力建設三峽水電站,沿岸數十個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被拆被遷。我們改造古街、建設新村圩鎮雖然不能與三峽水電站相提並論,但三峽電站的建設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參考原則,為了經濟發展,只能適當的犧牲一些東西,包括文物。」

劉日出把眼睛瞪得鼓鼓的,暴跳如雷起來:「你這是亂彈琴!」

宋江華也大發雷霆地說:「老劉,你真是沒有教養沒有素質。我告訴你,這裡不是鬥毆場,而是一級人民政府的決策地。你反了是不是?你真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還沒有坐上一把手的交椅,請你放尊重一點!」

寧天時生著氣,他內心早已反覆思考了古街改造的利與弊,照宋江華的思路下去,古街就有三分之二遭災,老百姓就會造反,社會就會動盪,不穩定因素就會爆發,到時就會不可收拾……這樣權衡利弊,就必須態度強硬,不能讓宋江華的圖謀得逞。

寧天時平靜地說:「我們有一句老話,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樣老是在老祖宗留下的老建築上大動干戈,是不是對古人的不敬呢?最起碼來說,這是對老百姓的藐視,我們為官一任是造福還是造惡?我看這是值得大家思考討論的重大問題!保一方平安是我們的職責所在,當下,我們的工作是穩定壓倒一切,這樣盲目動土,不聽聽民間呼聲,工作是行不動也是行不得的。再說,老百姓會不會說我們又在炒地皮賣錢?要搞可以,但我們今天不可能得出結論,班子成員兵分多路,從現在開始,深入村組調研,如果最後彙總起來,絕大多數群眾贊成的話,那就照舊,我們轟轟烈烈大幹,否則,我們還是手下留情,高抬貴手為好!」

宋江華更來氣了,叉著腰,怒著眼:「我說你們真是幼稚可笑,少見多怪,發展到今天,哪裡不是靠地產靠房產支撐經濟?特別是貧困地區更是如此。現在不是有一句耳熟能詳的傳言嗎:要過日子,全靠‘兩皮’;這‘兩皮’是什麼大家心知肚明,不必我在這裡娓娓道來,一一點破。」

寧天時最討厭宋江華這種極不雅觀的姿勢和與身份不相稱的言論,要過日子,全靠‘‘兩皮’’,這是坊間對現代官員的諷刺,在百姓中流行甚廣。「肚皮」(靠計劃生育罰款)、「地皮」(靠賣土地增加收入)成了眼下不少地方的財政增長極。其實,這是典型的、名副其實的急功近利行為。是對科學發展觀的最大踐踏。

「既然這樣,那我們有言在先,當著班子成員的面,以會議紀要的形式寫上一條:引起不穩定或者群體事件,概由黨委書記一人承擔。你敢嗎?如果不敢,我還是希望你組織大家下去調研調研,溝通溝通。」寧天時也火冒三丈,來了一個激將法。

「寧鄉長講得有道理,這樣完全可以!」班子成員們紛紛交頭接耳,點頭同意寧天時的觀點。最終,宋江華要考慮方方面面的關係和情緒,不得不持保留意見地照著寧天時的方法辦。那條古街也就自然而然被完整的儲存下來。寧天時在土木的威望與日俱增。

在一個地方,再有耐心的人呆久了,也會有一種厭倦心裡。寧天時純粹是為了隨大流找找人、走走關係欲換個環境而走錯了那盤棋,赴京活動弄巧成拙,使鍾祥雲對自己有了成見,一直以來,他自責自愧,身懷內疚。因此,他總是以苦幹、實幹來體現自己對事業的忠誠對群眾的關愛和負責。建設「科技園」就是彌補「赴京失足」的一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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