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老區縣委書記 溫談升 第1頁,共1頁

經過一番「折騰」,鍾祥雲找到了摩天大酒店。

禮儀小姐熱情有加,春風盪漾,柔情而甜蜜地在大門處迎接包括鍾祥雲在內的賓客們:「歡迎光臨!」

鍾祥雲向她們點頭一笑,徑直往電梯方向走去。鍾祥雲在805室輕輕地敲門,裡面沒有反應,他略加思考一瞬,這一瞬的思考,其實就是一種警惕和懷疑。門未鎖,很自然地推開了,只見裡面燈光明亮,是一間不亞於總統套房的豪華臥室。

哎呀,老公--你怎麼才來呀,讓我憋死了……」鍾祥雲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花枝招展、袒胸露臂的女人以閃電般的速度奔過來,牢牢地把魁梧的鐘祥雲擁緊,繼而瘋狂地吻著他。很快,又是「咔嚓咔嚓」,有人舉起了相機,原來,這是一場陰謀一處陷阱。

「你們這是幹什麼!用這樣卑鄙的手段對付我!」這一切,都已經晚了,鍾祥雲緩過神來時,他們又像是從人間蒸發般的消失了。

他理了理衣衫,向痰盂裡吐了一口濃痰,像木雞一樣懊喪地呆在那不知所措。他本能地拿出手機,直接向警方報警。可是,他又剎時停止撥號,意識到這是徒勞的;他想到直接向酒店「興師問罪」,這樣也是無用之功。人家會說你鍾祥雲是在沒事找事,發神經病。好,你說有人陷害你,是哪個?證據呢?他們為什麼要陷害你?你說酒店管理不善或者是酒店佈下了「天羅地網」整你,那好,理由是什麼?你一個貧困地區來的「鄉巴佬」,無緣無故光顧805室幹什麼?你以為是在基層、在高雲,位高權重的,動輒有人死心塌地為你效力,各方「諸侯」挖地三尺為你的冤屈查個水落石出,從而邀功請賞。你可要識相,這裡是天子之地,是北京。在北京,沒有官的概念,司局級幹部伸手可抓,比比皆是,在北京人的眼裡,頂多省部級幹部才能挨個官的邊兒,稍微有人尊重。俗話說,到過北京就知道自己的官小;去過海南就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他萬萬不能在這「看不見的戰線」中擴事張揚,好漢敢吃眼前虧,一旦把事態擴大,勢必帶來被動,甚至會鬧得沸沸揚揚,一傳十、十傳百地在京城「轟炸」,屆時自己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真是預謀周全,煞費心機呀!」鍾祥雲自言自語。無可奈何花落去,明爭暗鬥的較量沒有謝幕,未來的鬥爭會愈加複雜。就當前而言,鍾祥雲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吃了啞巴虧。

鍾祥雲輾轉反覆,一夜未眠。他在京城,一向守紀守規,幾乎不可能更沒有與社會接觸,得罪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說,沒有人佈下陷阱來報復他。難道是他們?是他?

一個禮拜前,土木鄉的寧天時自稱到北京出差,說是考察一個招商專案,事已經辦妥了,搭個順路車看看鐘祥雲。鍾祥雲很爽快的答應了,這天恰好是星期天,休息。加之,鍾祥雲又對專案感興趣,所以他們在黨校附近的海淀區找了一家茶樓很消遣的聊天說事。

他們見面相互寒暄問候,然後談到專案。鍾祥雲從他的人生風雨和教訓中領悟著一個哲理,告誡寧天時對專案的引進一定要多分析多研究,不能一鬨而起,浮躁地人云亦云,最終以失敗告終。談著、聊著,寧天時趁機轉移了話題,他含蓄中仍然透出幾分私心雜念,他說:「鍾書記,您是幹大事的人,又是體恤群眾冷暖的父母官。公道正派、清正廉明是您的風格特點,我們高雲缺的就是像您這樣的領導,您真是高雲人民的福星。我這人一向怕給組織添麻煩,在鄉鎮領導崗位上一干就是十五年,在邊遠的土木鄉任黨委書記也有八年了。人們常說,八年抗戰取得勝利。可是我這個從羽毛未豐的後生仔到現在的花白鬍子,從副科到正科,一直苦守邊疆,勝利遙遙無期。昔日與我一起在一條起跑線上的幹部,進城的進城、提拔的提拔、重用的重用,每每想起這些,心裡就有一股濃濃的澀味。所以,我今天吃酒不怕面紅,私下向我一直尊敬欽佩的鐘書記提個要求,在下一次的縣級後備幹部醞釀中,能否把我重點考慮,推薦上去?」

按理說,作為一名在一個職位上工作較長時間的幹部,都會有疲態心理,激發不了工作的熱情,於事業十分不利。鍾祥雲在幹部的任用和交流中,不求千篇一律,遵循科學,便於操作,有利工作與事業,原則上對領導幹部採取「輪崗制」,一般五年以內不論政績多少、貢獻大小,都有輪崗交流的機會。用鍾祥雲的話說,就是「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寧天時從南到北,樂此不疲地來到北京,如果出發點是真正的為專案而來,如此巧合地搭個順手車看看領導,提提要求,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可問題是,他是不是掩人耳目了?其目的是否就是他鄉異地來「爭寵」呢?高雲的政壇,時興跑官要官,我看這小子十有八九是為跑官要官而來的!

「小寧同志,我看你的年歲一定是比我更小。人呀,不能去比,俗話說,人比人氣死人。沒有一個良好的心態,人永遠都會在傷心痛苦中度日如年,沒有幸福的餘光,這樣的結果你是不期望的!我奉勸你,調整心態、敢於吃虧、腳踏實地、多幹實事,麵包隨時會有的!」鍾祥雲開誠佈公地說。

「我聽您的,我一定牢牢記住您即席的‘十六字’教誨!」寧天時的字字句句都帶著一定成分的奉承。隨即,他從行李包裡取出用一個塑膠袋包紮好的東西,交給鍾祥雲。

「寧天時,你這是搞什麼名堂?」鍾祥雲很不高興起來。

「鍾書記,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我的事辦得成辦不成都不要緊的,我是出於內心對書記的尊敬,請無論如何笑納!」寧天時送禮也是很有一套的,說出的話,似乎真誠可信,給人一種釋放壓力的踏實感。意志薄弱一點的,早已心安理得地悉數盡收了。可是他不知道,鍾祥雲是革命意志堅定者,那會吃你這一套。

「你給我收回去,收回去!」鍾祥雲流露出不滿之情,眉宇間透出鄙視與厭惡。

在寧天時的分析中,許多廉潔的官員,之所以廉潔,是因為他講究了場合和藝術,講究了物件和禮金的「含金量」,多多少少、大大小小,不顧場合和物件來者不拒、照收不誤的官員還是較少,人家會認為你這個人素質太差,容易授人以柄、東窗事發,劉少連就是這一類官員。他鐘祥雲肯定不是這類人,但這不是地方,而是相隔五千多里的北京,在這裡,耳目少,幾乎沒有讓第三者知道的可能。鍾祥雲拒收,很有可能就是出於這方面的擔心。

「鍾書記,您一定要知道,我寧天時是一個守口如瓶、忠誠領導的幹部,任何情況下,都不需要有人為我擔責和付出,我是個讓人十二分放心的人!」寧天時仍然給鍾祥雲「定心丸」。

「真是亂彈琴!看來,你這個人是官迷心竅了!好,你等等,這東西我收下,然後馬上交給高雲駐京辦的同志,讓他們去處理算了。」鍾祥雲發起了牢騷,說罷就要與駐京辦的同志聯絡。

到了這個份上,寧天時自知「無藥可救」,打不通關節,便心亂如麻地告辭。

一夜的左思右想,不知不覺中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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