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老區縣委書記 溫談升 第1頁,共1頁

劉少連的傳說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鐘祥雲沒有興趣也沒有必要去關注去證實,他的問題自有組織調查處理,只是他鐘祥雲是多麼的希望劉少連能沒有大的問題,能安全著陸,一個人要「混」到這個程度是多麼的不容易啊!

這天,鍾祥雲起了一個大早。隆冬,拖著長長的尾巴,連續一個多星期的陰霾低溫天氣今天又有了變化,廣袤的高雲大地已是白雪皚皚。烏雲,很濃、很濁、很重,把巍峨挺拔的遠郊青山吞掉了一半,沒有一絲風,空氣凝結了,整個天空像要塌下來。鍾祥雲心想,北國人總認為南國四季常綠,氣候宜人,處處欣欣向榮。看來,只有古時的一個無名氏詩人才能體會到「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的現實和道理。

鍾祥雲已經把通窗布簾全部撩開,隔窗遙望著南國雪景,他還不時的伸伸懶腰,活動活動筋骨,此情此景,他是難得的放鬆。

家裡的座機電話響了,急促而脆亮。這時,因為剛剛起床,手機還未來得及開,大清早的來電話也是司空見慣的了,一方諸侯,百萬眾生,大事小事不找你找誰?鈴聲響過數下了,鍾祥雲返回身子,急促地腳步跨向電話邊,雙眼直視著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提起電話聽筒,平靜而緩和地說:「早上好,請問哪裡?」

「祥雲書記,你可好啊?我是老劉、劉少連……」

「你好、你好!是少連書記,有何吩咐?」

真怪,他劉少連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賦閒在家,市委已明確對他停職檢查,下一步的問題還有待調查,而現在他居然是耐不住寂寞,他在打著什麼算盤?

「啊呀,我哪敢吩咐什麼,你是市委領導,最年輕的市委常委,現在又委以重任,受命於危難之際,事業如日中天很多事都需要你的幫助和關照,真誠地希望能得到你的呵護。」

「哪裡哪裡!我們工作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工作難做但總是要做,至於做得好不好就不是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了。」

「很實在的話,有很多方面我都自嘆不如,應該要好好地向你學習,不過啊,恐怕為時已晚了,再也沒有機會了。我是落魄的孤魂,沒誰敢與我聊天接觸。這麼早,又貿然給你打電話,純粹是我們之間曾經的友誼和感情。想當初,老弟在安都當縣長的時候,那麼惡劣的環境,我們彼此照應、相互鼓勵,最終迎來了金光大道。」

劉少連一講就漫無邊際,沒完沒了的,語氣雖是悲觀消沉,一了百了。其實,他劉少連的這些話是言不由衷的,骨子裡的真言明眼人都可琢磨到:不要這壺不開提那壺。是啊,鍾祥雲依稀記得,在安都縣,他舉棋不定、忍辱負重、腹背受敵,難以施展抱負的日子裡,是劉少連指點江山不少,把自己的一套套「官場經驗」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傳教於他,使之少走了不少彎路,出奇制勝地戰勝了對手趙呂生……如今,自己是高雲的一把手,接管了劉少連的「一攤子」工作,很多遺留問題正在或者有待處理和解決,而在處理解決的過程中,處處充滿坎坷與艱辛、矛盾和阻力,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損一毛而壞大局,何去何從?幾多困難與憂愁……無情交織,殘酷相伴……「是啊,謝謝你的幫助!現在,祥雲受命而來,有幸接管你的事業,這都是我們共同的緣分,工作做得好不好還需要你的支援和理解,你也一定會一如既往地指點幫助!」鍾祥雲不知說什麼為好。

「啊呀,祥雲同志,我是落山的太陽,再也沒有旭日的東昇。難道你不知道我的命運何去何從嗎?我這個人是有一定分寸的,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更不干涉干擾你們這些負責任同志的工作。但是,作為我們曾經的友情,我還是想跟你聊一下,高雲深藏巨龍,更隱匿著毒蛇,縣情實況與其他地區不同,多做多失,我希望你還是好自為之,平安過渡為好。特別是眼下清理整治徵地拆遷的行動很不是時候,也不符合高雲的實際,照此下去,我真的為老弟擔憂,你畢竟年輕,一片世界,做事還是穩一點好。愛惜芳心莫輕吐,且教桃李鬧春風。我就說這些,請你真的三思而後行!」劉少連把要說的話說了,沒有容對方說下去就掛了電話。

鍾祥雲苦苦思索著,劉少連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大有不打自招的諷刺意味。表面上是貓哭耗子人文關懷,但實際上是語氣中深含另意,仔細分析,咄咄逼人,給人警告,無非是招呼自己不要對他這個可憐的落魄者落井下石,要他高抬貴手,千萬不要傷口揭疤,雪上加霜地去拔出蘿蔔帶出泥。面對這些,鍾祥雲陷入了痛苦的抉擇中。

劉少連是一個典型的「政客」,孰是孰非,他清楚得很。其實,他根本不願意再去紛紜複雜的官場上摻和任何事,他心中有數,自己問題多多,並且還處在組織調查的關鍵時刻,稍有不慎,就會偷雞不成蝕把米,授人以柄,錯上加錯罪上加罪。與鍾祥雲打電話是不得已而為之,還不是他那個廖東東瘋狂逼宮、猙獰要挾所為,連續幾天,不是電話,就是登門攤牌,那氣勢就要把你吃掉。他劉少連真的是太難太可憐了,這不,他與鍾祥雲的話剛剛說完,電話還在燙手,廖東東又按捺不住地來了。

「廖東東,你又來幹什麼?你到底知不知趣,是不是要我死?天天如此逼我,我看咱們只有魚死網破,雙雙進班房!」劉少連大發雷霆,簡直要被他逼瘋了。

廖東東沒有拉攏到鍾祥雲,他軟的不吃,硬的又使不得,更行不通,最起碼現在不可用。原本與劉少連、張如文的「感情投資」又成了「短命的皇帝」煙消雲散。他劉少連雖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但廖東東也是惶惶不可終日,這麼多天來,一直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鍾祥雲所謂的「民生工程」、「民心實事」,都是有備而來,針對前任。如今,若不把劉少連往火頭上烤,投石問路也好、暗示干擾也罷,都得試試,否則,廖東東的一切就會前功盡棄,四大皆空,甚至班房坐到底了,只有把劉的「王牌」再試試再用用,讓他孤注一擲,搏搏再說。而劉少連的確也是吃人家的嘴長,拿人家的手軟,不得已而為之,他明明十分清楚這樣求人或者干擾人的後果,尤其是他這樣一不淨、「戴罪」在身的人,這樣做,無疑是釜底抽薪,不打自招。然而,廖東東這把「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得不冒險屈從。

劉少連的氣憤並責罵,廖東東忍受了,他沒有作出任何反應,內心裡卻是火山爆發,翻江倒海,他比誰都急,比誰都怕,只是他知道劉少連「人亡政息」,鞭長莫及了。他的話,沒誰聽;他的賬,沒誰買;他的臉,沒誰給都屬於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廖東東只是心裡這樣想,但不能這樣說,眼下,能利用多少得多少,能逼得幾多就幾多,反正,一定要把他這個不可一世的貪官逼得山窮水盡、走投無路方可罷休。

「廖東東,我建議你還是另取高明吧。我是虎落平陽,龍擱淺灘,回天乏術,無力相幫!」劉少連見廖東東沒有「氣對氣」,「暴制暴」,語氣緩和下來,表現出極度的消極與悲觀。

廖東東豈是省油的燈,更不是吃素的。他主動落座,主動倒茶,並翹起二郎腿,點燃起自己隨身而帶的軟包裝中華香菸,用力地吸了一口,又用力地把嘴裡的煙霧吐出,濃濃的煙霧在他的跟前打著轉轉,煙味瞬間瀰漫整個客廳。

「劉少連、劉書記,你千萬別怨我無情無義,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哼哼,你是縣委書記,當然囉,現在雖然不是,但你總應該懂得基本道德起碼人性吧?你怎麼就這樣不善解人意不負責任呢?我們曾經有過君子協議,相互支援相互幫助相互享受人間富貴。現倒好,鍾祥雲正在把你把我,一步一步地整,一步一步地向監獄送,你卻做起甩手掌櫃,即使你我不願意去死也得乖乖的去死!」廖東東平靜而緩慢的語氣中容不得劉少連有絲毫的懈怠,就像到了生死攸關的非常時期。

「我盡力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我是搞不清他鐘祥雲葫蘆裡會賣什麼藥。真的是此一時彼一時啊!」

「你沒盡力,你還是官氣十足,拉不下架子,最起碼顧慮重重,這樣下去有百害而無一利。」

「廖東東,你是生意人,也算是見多識廣,你這樣貶我一無是處。好,那你有什麼高招?」

「在這種情形下,不是高招,更準確點是陰招是毒招!」

「你支支看。」

「你打電話沒用,必須親自登門,面對面與他交交心。」

「這樣不行,更使不得,這樣你是把我往烈火上烤。不但沒有效果,達不到目的,而且加速了我們的死亡!」劉少連不假思索地拒絕廖東東的「陰招」。

「你還想東山再起嗎?我雖然不是‘公家人’,不懂得為官之道,但我有一點比你清楚,你是船到碼頭車到站。能這樣,你就是前世積到的福,今世修到的緣,應該謝天謝地。」廖東東放下二郎腿,用右手掌心輕輕地敲打著自己的前額,也許是他感到頭部的痛感,用這種方式稍稍緩解,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緩緩挪動步子,毫無顧忌地道,「但是啊,我們要把問題想得恐怖一點、複雜一點,下一步,等待你和我的十有八九是漫漫而無期的牢獄生活,甚至‘咔嚓’,命歸黃泉。」

他們二人兩雙眼睛對視著。算是無可奈何花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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