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區縣委書記 溫談升 第1頁,共1頁

久旱的天氣突然下了半個夜晚的滂沱大雨,驅散了「秋老虎」的酷熱,洗滌了地面上堆積的汙垢。太陽在濃重、遊動的雲層後面晃著橘紅色的大臉,猶如一個沉醉方醒的大漢睜開朦朧的眼睛。花穗累累的洋槐樹,冠蓋如傘的古樟樹,線條分明的花池,花圃,草坪,還有亭臺、石板凳,環江甬道……一切的一切,都是水淋淋,溼漉漉的,在明淨的晨光下眨動著千百隻朦朧的眼睛。連空氣都變得異常清新、爽氣而微帶涼意。

往日市民雲集、到處充滿歡聲笑語、鳥語花香的雙河公園,彷彿被這場大雨洗劫一空,難得出現這般清淨、冷寂。遊人寥寥,草木萋萋。河面上看不到飛舟爭渡、遊船喜逐的情景;河岸邊看不到頑童逗魚、情侶留照的倩影;碧波盪漾的河水,彷彿不敢忍受這種奇怪的寂寞,在微帶涼意的小風中似怨似訴,不停地波擊著石岸,發出嘩嘩的響聲。鍾祥雲獨自徘徊於此,再思、行成於思,此時此刻,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泰山壓頂。

高雲的工作怎麼抓?抓什麼?鍾祥雲走馬上任,結合這麼幾天來的所見所聞所感,心裡總是在反覆的詰問自己,就是找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太複雜了,高雲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一百倍。今天早上,鍾祥雲還在洗漱,一個穿著講究,風度翩翩的男子自報家門找到他,說自己是高雲本土創業成功人士,也算得上是企業家,叫廖東東,現正在工業園開辦東東傢俬廠。廖東東冒昧上門,自知不該,但他是別有用心的,用他自己的內心話說,就是一切都得搶佔先機,在第一時間中加深交流和印象,這叫爭取主動。廖東東自報家門後,沒有過多的渲染自己什麼,也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聊一些似乎有點討取鍾祥雲感興趣的話題。

「繼續說,但一定要講真話。」洗漱完畢後,鍾祥雲很有禮貌地把他招呼進了客廳落座。

廖東東見鍾祥雲來了興趣,就變得有點忘乎所以了,說話也更有了底氣。於是他將所瞭解的高雲「官場秘聞」,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通,簡直是有點不著邊際了。廖東東的「跑題」,讓鍾祥雲胃口大倒,他眉頭緊鎖,表情嚴肅,慢條斯理中夾著不滿的語氣:「廖東東同志,你是生意人,我們應該多談些自己的話題。比如,當前我們的高雲,應該從哪些方面開啟振興企業的缺口;怎樣引進附加值高、技術含量高、輻射帶動力強的工業企業;怎麼樣聚集產業群……等等。你說是嗎?」

「是是是,非常切中時弊,想不到鍾書記對經濟尤其是工業發展的出路考慮得如此透徹,令廖某十分敬佩。」廖東東這邊在附和,那邊心在想:「這個鍾祥雲真是不同凡響,個性獨特,看來是來者不善啊!自己雖然在生意場上打拼了十幾年,大大小小的官員接觸了不少,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某些官員的關照,但肥了責任田荒了自留地,撥付下來的資金最後到了自己手裡所剩無幾了,現金打發和精力的消耗,有點讓人得不償失。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人在世上混,就是愛折騰,不管怎麼樣,到頭來,還是有賺頭。下一步,自己能否籠絡鍾祥雲的心還是一個未知數。」

他們談了個把小時,廖東東考慮到鍾祥雲新官上任有好多工作要處理,牽牽連連,無所不包。於是他知趣地告辭,臨走時,他趁其不備,將一個碩大信封留在沙發的茶几上。

後來,鍾祥雲才發現,這個廖東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第一時間來找到自己,其用意就是能夠加深彼此之間的印象,換言之是為我所用,巴結領導。對這種人,如果防線不牢,意志不堅,不讓他拉下水才怪呢!幾年前,趙呂生就是警惕性不高,防線不牢,被類似這樣投機取巧者的「糖衣炮彈」狂轟濫炸、爆裂缺口身敗名裂,最終成為人民的罪人。教訓是多麼的深刻呀!廖東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盡說些溜鬚拍馬的奉承話,還莫名其妙地留下了一個所謂的「信封」,裡面厚厚的百元鈔票估計足有數萬元。鍾祥雲發現後,沒有追上廖東東,旋即拿起他留下的名片,撥通了他的手機號碼,聲色俱厲地說:「是廖總、廖東東同志吧!?我是鍾祥雲,你來找我,是對我的支援信任,我多謝你。但是,你是在做傻事,你根本不瞭解我,我可以坦率地告訴你,一切公平正義的、合情、合理、合法的東西和事件,只要在我這裡,我都可以千方百計、最大限度地爭取解決,我一向乾乾淨淨做事,清清正正為官。要是違背黨的宗旨、違反組織原則、有損國家和人民利益的事誰也休想得逞。所以呀,你必須馬上返回,把你的‘信封’收回去!」

鍾祥雲的疾言厲色,還有咄咄逼人沒有餘地的語氣,使廖東東隱隱約約感覺到「形勢」的不妙,感覺到未來的高雲有一個脫胎換骨的大變革,感覺到他這個企業家今後在高雲這塊土壤裡生存的艱難與擔憂……因為,鍾祥雲太與眾不同了。鍾祥雲的字字句句,蘊含著一種銳氣,簡直是神聖不可侵犯。然而,廖東東對鍾祥雲的催促電話還是抱著僥倖心理,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自言自語道:「共產黨的幹部都是做了婊子又樹牌坊,假正經的官員多得是,我又不是第一次向你們這些人進貢,送了禮、給了錢,你總得裝出正人君子的樣子,說幾句場面上的話,到最後錢進了腰包,事情辦得好辦得糟沒誰追究,太平無事。我看,鍾祥雲八成也是這樣的官員。」

如此,廖東東「打道回府」不問「錢事」。結果,鍾祥雲生氣了,再次電話斥責,而且是大發雷霆了。這樣,廖東東就心慌意亂起來,自討沒趣的把「信封」收了回去。

鍾祥雲對高雲現象早有所聞,就是某人給你行賄送禮,你得了好處沒能或者沒法給他辦事,使他滿腔的希望打成了水漂,這人一定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披肝瀝膽、全力以赴給他辦好了辦妥了,讓他賺得盆滿缽滿或者平步青雲官運亨通,但這個人照樣告你沒商量,讓你摸不著北。他在安都工作期間,高雲縣民宗局一名領導徇私舞弊,濫用職權,在利益的誘惑下,非法為一名漢族考生辦理少數民族身份,致使這個考生以絕對的優勢錄進了北大。然而,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這名考生及其家長不僅不「感恩圖報」,畢業參加工作後,居然告他的狀。這是為什麼?原來,家長多有怒氣和怨言,他憋了一肚子氣,深惡痛疾地、咬牙切齒地說這名領導貪得無厭得了自己的錢,心裡不平衡。反正兒子畢業了,有工作了,再不要卑躬屈膝、低三下四求你了,所以就對你發洩起來,告你沒商量。在高雲,「農夫和蛇的故事」多如牛毛……總之啊,高雲就像一條牛筋,讓你難嚼。

通過這一系列的「秘聞軼事」,以小窺大,不公的秩序、不正的風氣已成高雲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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