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之後,從化工廠傳出了不幸的訊息。一是刑偵隊長王一武被龍小陽安排外出破案去了,至少一兩個月才能回來。朱宏兵的案子龍小陽親自拿在手上。二是市電視臺記者羅麗娜被龍小陽告了一狀,說她破壞了化工廠的穩定,被總編收走了採訪證,受到停止一年採訪權的處理。化工廠的下崗職工聽了月優心仲忡。不過有一則訊息令人奔走相告,那就是葉文元被市紀委「雙規」了。
對「雙規」葉文元市委是做得慎之又慎的,葉文元不僅是縣委書記,而且更是全省唯一一個縣委書記的廉政模範。他的典型村料是經過市委常委研究通過的。對葉文元實行「雙規」,市委書記週一民也召開了常委會。「雙規」之前,週一民親自召開專案組會議,在會上作了重要指示。他說:「葉文元若查出重大問題要嚴肅處理。如若問題不大,證據不充分,我們也要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精神教育挽救他。培養一個縣委書記不容易,當好一個縣委書記更不容易。幹工作總是要得罪一些人的,何況他還是我省樹起來的廉政模範啊!這個典型倒了,我們不好向上級領導交待。」然後,市紀委王書記親自找葉文元談話,做他的思想工作,讓他徹底交待問題。葉文元在王書記面前心驚肉跳,像一隻落水的狗在水裡掙扎著,伸出一雙前腳拼命地向岸上的人呼救。他感覺到王書記的目光如雷射一般有著強大的穿透力,自己的靈魂在他的目光下赤裸裸地暴露無遺,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恐懼感。然而,葉文元又有一種強烈的僥倖心理:只要毛懷遠一口咬定說我不知道那20萬元的事,我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想到這裡,他摸了一把鼻涕,大聲叫冤:「王書記,這真是一場誤會,我根本就不知道那20萬元的來歷。王書記,我是市委一手培養,一手提攜起來的,別人對我不瞭解,王書記您對我還不瞭解嗎?我收那麼多錢幹嗎?我吃豹子膽了?我要是收了,還對得起廉政模範這個光榮稱號嗎?對得起市委對我的培養嗎?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真的不知道那20萬元的來歷。那個毛懷遠真他媽的王八蛋,把錢偷偷塞進我的車裡,想拉我下水啊!幸虧我不知道,我要知道絕對不會收的。收了,不是自己葬送自己的前途嗎?王書記,您說對不對啊?」王書記規勸道:「沒有受賄就好嘛!你現在就老實交待問題,除了這個問題外還有沒有其它問題?要如實反映情況,不得隱瞞。相信組織是會把問題弄清楚的。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同志的。」王書記起身要走時,葉文元突然跪到王書記面前哀求道:「王書記,您可要為我做主啊!」王書記很有些反感,厭惡地說:「你快起來,丟人不?沒有問題,你怕什麼?」說完轉身走了。
「雙規」的地點在偏僻的雙龍山莊八樓的兩個套間裡,葉文元住一室一廳小套間,專案組住三室一廳大套間,樓道口處有一扇鐵門,把鐵門關上,吃喝拉撒都在裡面。葉文元幾乎與世隔絕了。對專案組的成員,葉文元有些熟悉,有些陌生。原來那些熟悉的面孔,現在都少了許多笑容,變得陌生起來了。在這裡沒有人找他彙報工作,沒有了電話,沒有了應酬,沒有了阿談奉承,嚴肅的氣氛平添了幾許恐懼的色彩。葉文元在這裡感到十分寂寞,然而並不空虛,他需要交待問題,需要思考問題。交待不交待,在腦海中展開著一場激烈的戰爭,這是一場看不見的戰爭,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這也是一場十分殘酷的戰爭。說實話,葉文元並不害怕那被搶劫去的20萬元,這20萬元畢竟不是從他身上和家裡搶去的,而是在路途中搶去的。只要一口咬定這錢他不知道,毛懷遠出面證實他確實不知道,這受賄的帽子是難得扣到他頭上的。讓他害怕的縣那個毛懷遠在收購化工廠前夕給他的那20萬元金穗卡。那金穗卡上正是他本人的名字葉文元,金穗卡還鎖在他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鎖在保險櫃裡的還有他情婦的兩張嬌人的玉照。儘管他把這兩樣東西巧妙地裝在常委組織生活筆記本棕色塑膠封皮裡面的夾層裡,他還是擔心懼怕,像是埋著的一顆炸彈,一旦爆炸就什麼都完了。他們會不會到我辦公室去搜查呢?如果去搜查,一旦查出什麼那可不好交賬了。不會的,紀委不可能去搜家,那是檢察院的職責。毛懷遠會不會把這20萬元給說出來,他應該不會說出來的,他感激我都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說出我呢?再說,我也沒得罪過他,他要拱我,除非他今後不在社會上混了,今後誰還支援他?誰還敢沾他?除開這三宗事,葉文元再也沒有其它什麼瓜葛了。
搶劫案發生的第三天,葉文元慕名偷偷去了一趟雲關古寺,叩拜了太乙真人。遠近盛傳這個菩薩特別靈驗,一算一個準。太乙真人告訴他一句耐人尋味的話:凡事不可一概而論,升中有困,困中有升。在「雙規」的這些日子裡,這句話幾乎天天都在他腦海中縈迴。金穗卡、牡丹卡、現金、情婦,還有縣委書記、廉政模範,這些就像萬花筒一樣在他眼前轉呀轉呀,轉得他眼花繚亂,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把這些問題都交待出來,那就一切都完了。這三筆中任何一筆都能將他置於死.地,他的政治前途完了,他的聲譽完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完了。不能交待啊!絕對不能如實交待。這時他忽然想起某個縣的一個縣長,有人舉報他受賄了,被「雙規」後,他害怕行賄人把他供出來,於是他把什麼都說了,把別人不知道的問題也說了。最後雖說是主動交待問題,交還贓款,寬大處理,還是被判了刑,一生就這樣完蛋了。後來傳說,在專案組面前,那個行賄的老闆嘴巴咬得特別緊,什麼都沒說。這個縣長知道後,自覺羞愧,後悔不已。他媽的,如果萬一他們要到辦公室去搜查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那就認命吧!想到這裡,他默默地在心裡祈禱上天保佑,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