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武自從接觸朱宏兵這宗搶劫案,就感到這宗劫案很蹊蹺。當聽到葉文元和朱宏兵的談話錄音,憑著一個老偵查員的職業嗅覺,他就已經感到葉文元對那20萬元並非不知道。他決定獨自對葉文元的指紋進行鑑定,這樣做既是對葉文元負責,又是對朱宏兵負責,也對得住自己的良心。王一武將朱宏兵交出來的牡丹卡從專案櫃裡取出來,連同葉文元用過的紙杯一併放到指紋分析儀上辨別。還在葉文元進審訊室找朱宏兵談話時,王一武用一次性的紙杯給葉文元倒了一杯茶,聽完錄音,送走羅麗娜後,王一武折回審訊室取走了那隻紙杯。通過對照辨認,雖然牡丹卡上的指紋因接觸的人多,有些雜亂,但還是不難找出與紙杯上完全相同的指紋印痕,即葉文元的指紋印痕。這充分證明葉文元觸控過這張牡丹卡。並非葉文元所說的不知道。王一武心裡不禁罵了一句:「媽的,這個葉文元好狡猾,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王一武填好指紋鑑定書,毫不猶豫地在鑑定人欄目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即用手機與龍小陽聯絡。龍小陽說他在辦公室裡。王一武說有重要情況要當面向他彙報。龍小陽讓他馬上過去。收了手機,王一武走出門外,一個顧慮湧上心頭:龍小陽對葉文元受賄的證據會怎麼看?我私下揹著他鑑定縣委書記的指紋,他又會怎麼看?想到這裡,王一武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後悔自己不該這麼衝動,遇事還這麼不沉著,不思前想後。若龍局長講求實事求是,那還好說。若龍局長是個馬屁精,把我給他的證據給毀了咋辦?那我不就完了。他在走廊上踱了兩個來回,又匆匆折進工作室,將指紋印跡和指紋鑑定書重新做了一份放進自己的櫃子裡,這才去找龍小陽。
龍小陽正在副局長辦公室等待王一武。王一武進去後反身就將門關上了。還未坐定,龍小陽就迫不及待地問:「有啥情況,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快說,我還有個會呢!」
王一武畏怯地說:「有宗事我事先沒有請示你幹了,我先作檢討。」
龍小陽問:「什麼事?」
王二武這時把帶來的指紋印跡和指紋鑑定書拿出來遞給龍刁讕,說:「我對葉文元的指紋做了鑑定,牡丹卡上有葉文元的指紋。」
龍小陽似乎不大明白,問:「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王一武不知他是明知故問,還是真的不明白,索性放開膽來說:「牡丹卡上有葉文元的指紋,說明葉書記接觸過牡丹卡,並不是葉書記說的,他什麼都不知道。」王一武說著說著,就看到一層陰雲罩到龍小陽的臉上,神色很難看,眼睛裡燃起了怒火,鬢角有一條青筋跳動,嘴角抽搐著。王一武不禁吃了一驚,嘴裡像吃進一隻蒼蠅似的,硬在咽喉中,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本來他還想詳細說說經過的,只好不說了,等待批評。
龍小陽將手中的一支中華鉛筆往桌上一慣,怒不可遏地說:「我的王隊長呀!你怎麼可以懷疑到葉書記頭上去了呢?葉文元書記可是我們省裡樹起來的廉政縣委書記啊!全省十個廉政典型,就我們葉書記是縣委書記。再說,這貪汙受賄的偵查權在檢察機關,不在我們公安機關。你,你,是不是腦子裡有毛病呀!」龍小陽說到這裡喝了一口茶,掏出一支菸點上,大口大口地抽著,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王一武犯起了倔勁,埋著頭,也不吭聲,心裡想,貪汙受賄的偵查權是在檢察機關,我又不是不知道!但現在這麼重大的犯罪線索,只有我在偵查過程中才有這個機會及時獲得,難道我能輕易放過嗎?我決不放過。作為我個人的行為我怕什麼?
過了一會兒,龍小陽又說:「上次你私自錄音,葉書記還事先打了招呼,說了‘四不’,你不聽,還是錄了。你眼裡還有沒有領導?你不把我當領導可以,可你連縣委書記也不放在眼裡,你眼中還有誰是領導?」
王一武深埋在心裡的怒火此刻被龍小陽點燃了,說:「我這不正在向你彙報嗎?再說,我錯在哪裡了?搞刑偵工作,就得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我不管物件是誰,我只按客觀規律辦事,按實事求是辦事。」
龍小陽多次領教過王一武的倔翠勁,這時他已看出王一武的倔翠勁又上來了,無可奈何地打起退堂鼓,說:「好,好,我的王隊長,我說不贏你,我也領導不了你。但今天我還領導你一回,你把這些東西全都給我毀掉。」然後舉起指紋印跡和指紋鑑定書在空中一揚,繼續說:「這兩份東西有沒有影印件?如果還有,全都給我毀掉。」
王一武倔輩勁真的上來了,頂撞著說:「要毀你自己毀去,這件事反正我已向你彙報了,聽不聽由你。」說完怒氣衝衝地拉開門揚長而去,把龍小陽氣得直翻白眼。
王一武帶著滿肚子的冤屈和怒氣從龍小陽辦公室出來,一時難以平靜,便獨自一個人在外面遇達。從公安局大門繞到後門,正準備從後門進去,再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忽然心血來潮,轉身朝拘留所走去。拘留所就在公安局的後山上,他想去看看朱宏兵。報捕的報告已轉到檢察院了。王一武從內心有些敬佩這位中年男人的舉動,只是惋惜他不該用這種方式的。我能幫他做點什麼呢?判刑是肯定無疑的了,只是想能盡力把意見反映到法院,請法院在量刑時減輕處罰。在看守所裡,他見到了朱宏兵。朱宏兵看到來人是王一武,忙問:「是不是又來提審我了,我該說的都說了,我再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你們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吧!」王一武說:「不了,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是來看看你的。你不該用這種方式的,你是好人辦蠢事。」朱宏兵問:「那你說我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呢?」這一問竟把王一武問得無話可說了,只是搖了搖頭。朱宏兵又說:「只要能扳倒葉文元,我坐十年八年牢也心甘情願。」王一武拍了拍朱宏兵的肩頭,什麼都沒有說,深情地望著朱宏兵足有兩分多鐘。朱宏兵將這些都看在眼裡,心頭一酸淚就湧出來了,無比激動地說:「謝謝你!」
王一武從看守所出來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遠遠地就看見龍小陽從刑偵隊辦公室出來,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王一武心明肚亮,知道龍小陽是來幹什麼的,迅速往旁邊一躲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