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劫案 第9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1頁,共1頁

老廠長李其興被送到醫院進行搶救,清醒過來後,謝絕治療,在病房裡大喊大叫:「我這病治不好了,我要回去。你們放我回去吧!你們這是在逼我早死啊!」好幾次他把輸液的針頭給拔了。老伴無奈,只好替他辦了出院手續。出院時李其興一再叮囑老伴,讓人把預交的醫藥費退回來,把錢交到公安局去,把朱宏兵換回來。

李其興回到家裡,原化工廠的幹部職工都來看望他。大家看著他那骨瘦如柴病愜恢的樣子,都暗自掉下眼淚。然後又都好言相勸,讓老廠長人院治療。李其興強做笑臉,有氣無力地說:「大家的心我領了,我這病已經治不好了,何必花那個冤枉錢呢!醫院裡那預交的醫藥費,是朱宏兵搶劫來的,就是為了我治病我也不能用那錢啊!這個朱宏兵咋去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呢?糊塗哩!你們想辦法幫我把交到醫院的那錢弄出來,交到公安局去,看能不能把朱宏兵換出來。大全,大全在不在?」陳大全連忙說:「我在這裡,有何吩咐?」李其興接著說:「現在化工廠賣了,都成了散兵遊勇了。我老了,又有病,我不行了。朱宏兵和你是好朋友,你就為個頭吧!想辦法把10萬元湊齊,把朱宏兵救出來,不然我是死不膜目啊!」陳大全笑著說:「你就安心養病吧!我們幾個人正在商量救朱宏兵的辦法呢!」大家就都附和著說:「你就安心養病吧!」

從李其興家出來,夏威夷、劉菊花就都集中到陳大全家裡來了。大家坐在一起研究營救朱宏兵的辦法。忽然陳大全的老婆江桂芝手裡捏著一封信闖了進來說:「你們看我糊里糊塗的,把朱宏兵交給陳大全的一封信都忘到十萬八千里去了。剛才我清理房間才發現,不知裡面寫了些啥。你們趕快拿去看看。」陳大全要過信匆匆瀏覽了一遍,破口大罵自己的老婆:「你這狗婆娘的,誤了大事了呢!」說完就把信遞給在座的其他人傳閱,大家這才知道朱宏兵搶劫的前因後果,以及搶來的20萬元錢的去向。信中特別提到要通知白玉萍秘書迅速離開遠山,以防不測。讀完信後,一個個義憤填膺,對人面獸心的葉文元和那個發廠難財的毛懷遠恨之人骨。他們不僅僅要去救朱宏兵,還要去縣委、縣紀委去舉報貪官汙吏葉文元,為民除害。最後落實劉菊花去通知白玉萍迅速離開遠山。劉菊花當即用手機與白玉萍聯絡,手機傳出「你撥打的手機無法接通」。只好把電話打到她家,白玉萍媽媽接的電話。白玉萍媽媽哭著說:「白玉萍失蹤了,不知道她到哪裡去了。她臨走時只是說出去幾天就回來的,又沒說到什麼地方去。她每次出差晚上都給家裡打電話的,現在都好幾天了,也沒打一個電話回來。我打她的手機也聯絡不上,把我都急死了。這幾天有幾撥人找她,也不知道她出了什麼事。真讓人擔心。」在座的人聽到這個訊息,一個個的心都懸了起來。陳大全又把江桂芝罵了一頓,說:「白玉萍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和你沒完。」

這時一輛摩托開到陳大全家門口,從上面走下來一位穿著人時的年輕姑娘,一位化工廠的女工領著她走進陳大全家,告訴他,這位是市電視臺的羅記者,找他了解有關朱宏兵的情況。幾個人聽說是電視臺的記者,一個個喜出望外,彷彿救星來了一般,十分恭敬地上前迎接。羅麗娜自我介紹:「我叫羅麗娜,大家就喊我小羅好了。昨天我到恆源公司瞭解了一些購買化工廠的情況,今天我又來這裡想了解朱宏兵的有關情況,以及大家對朱宏兵搶劫案的看法。朱宏兵搶劫案公安局正在審理之中,我只是出於好奇來了解一下情況。」儘管羅麗娜這麼表白,大家還是對她充滿了期待。陳大全說:「現在報紙上經常提到什麼輿論監督,說的就是你們這些報紙、電視臺的記者。現在我們可以把所有知道的情況告訴你,你可要為民做主啊!替我們老百姓說話。」羅麗娜「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說:「我一個小女子有啥能耐,能監督誰?怕是會讓你們失望。」劉菊花端來一杯茶遞給羅麗娜說:「如今小記者才厲害呢!敢寫敢捅,我一看你小羅記者就聰明精靈,是那種來事的人。」羅麗娜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說:「你這位大姐再誇,我可就要臉紅了。」陳大全說:「羅記者,不管你能不能幫我們,我們都樂意向你反映情況,你總有替我們說話的時候。現在我先把朱宏兵留下來的信給你看,看過之後,你問什麼,只要我們知道的都回答你。」羅麗娜不停地應著:「好,好。」然後拿起朱宏兵的信認真地看了起來。看完後還用小型錄影機把信全錄出來了。然後十分同情地說:「這個朱宏兵不該用搶劫這種方式的,搶劫觸犯了刑律啊!」陳大全解釋說:「不用這種方式能把葉文元的20萬元弄出來嗎?這就是鐵的證據啊!」然後,他就把他們如何退款去營救朱宏兵,如何去縣委、縣紀委舉報葉文元的事說了。心直口快的羅麗娜說:「葉文元是縣委書記,你們去縣委、縣紀委舉報他有何用啊!要不,就直接去市委、市紀委去舉報。但證據一定要充分。」在座的人異口同聲地說:「對,還是羅記者見多識廣。」羅麗娜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說這句話的,話一齣口已經收不回來了,忙說:「你們可別說是我說的啊!」陳大全說:「你放心,我們不會把你賣掉的。你年輕,有好工作,還要圖前途啊!」羅麗娜說:「我今天來主要是想了解朱宏兵那20萬元鉅款的去向。剛才他那封信都說明白了,是這麼回事嗎?我想找當事人具體再瞭解一下。你們的舉報信如果寫好了,請影印一份給我,把朱宏兵的這封信也影印一份一併給我。」陳大全說:「沒有問題,一定給你。老廠長和幼兒園園長是讓他們來,還是我們去找他們呢?」羅麗娜說:「還是我們上門去找他們吧!你把一個人給我帶路就行了。」劉菊花自告奮勇地去給她帶路了。

老廠長李其興家住在化工廠東區,是一棟四層樓的宿舍樓。當年化工廠紅火的時候蓋的幹部宿舍樓,共三個單元,住二十四戶人家。到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了,室外牆體斑駁得不成樣子了,許多地方紅磚都露出來了,風雨侵蝕的表層已成粉狀。排汙水管已經陳舊,有的地方甚至滲水,水漬處長出了青綠色的苔鮮。陽臺上,有的人家封閉了,五顏六色的衣裙懸掛在陽臺伸出的鐵架上,顯得雜亂無章。有少數人家陽臺上養著幾盆花,也不鮮豔,有的竟枯萎了,倒伏在花缸外沿,顯然主人沒有精心料理。老廠長家住在二單元二樓,簡陋得無法讓人相信這家裡的主人原來當過廠長。屋內沒有一件像樣的傢俱,木桌、木椅、木床、木櫃,還都是80年代初的樣式。電冰箱、洗衣機下沿已鏽跡斑斑,電冰箱的門似乎關得不很嚴實了。18寸的黑白電視機放在老廠長的臥室裡,老廠長躺在床上沒精打采地看著新聞。屋裡充滿了汗氣、黴氣、藥氣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一臺舊電風扇在不停地轉動著,發出有節奏的摩擦聲。老伴把她們領進老廠長的臥室,對李其興說:「有個記者來看你。」李其興動也沒動,只是把眼珠轉動了一下,有氣無力地說:「我有啥好採訪的。」劉菊花忙上前說:「這位羅記者想來了解朱宏兵給你錢治病的事,她是市電視臺的記者,可以為朱宏兵說話的。」聽到這麼一說,李其興眼珠裡的光突然一亮,掙扎著想爬起來。劉菊花忙上前去將他按住。羅麗娜忙說:「老廠長您快躺下,您簡單地說一下經過就行了。」李其興這時精神有些亢奮,他把朱宏兵如何給他錢治病他不要,朱宏兵又如何將錢拿到醫院替他預交醫療費的經過都說了,說得很具體。羅麗娜用小型錄音機全錄下來了。最後李其興懇求羅記者一定要想辦法幫忙把朱宏兵救出來。他說:「朱宏兵是個大好人啊!不救他出來我死不膜目。」這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說完這話後,他額頭上已滲出滿滿一層細密的汗珠。羅麗娜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違心地安慰著李其興說:「老廠長,您放心,大家都在想辦法,朱宏兵同志很快就會回來的,您就安心養病吧!」羅麗娜說完就匆匆告辭走了,一走出李其興的家門,她的眼淚就一股腦地往下掉,她從坤包裡掏出香精紙不停地擦拭著。

劉菊花領著羅麗娜去幼兒園。化工廠幼兒園是1985年辦起來的,圍牆圈起三間教室,分大、中、小三個班。遠遠就能聽見幼兒園那稚嫩的「呀呀」學語聲。圍牆已有三處坍塌,穿過坍塌的圍牆,可以看見一些兒童在園裡做遊戲。劉菊花告訴羅麗娜:「幼兒園現在已改為私辦的了,新來的廠長一分錢都不給,本來這房子都不給的,在化工廠兩百多人的強烈要求下,才答應暫租用一年。幼兒園現在連桌椅板凳都沒有,都是孩子們自己從家裡拿來的。聽幼兒園徐園長說,朱宏兵送錢來時交待過,要用這錢給小朋友添置些桌椅板凳,遊樂設施和玩具,還要買臺彩色電視機。」說著說著她們就走進幼兒園了。幼兒園內光光如也,什麼都沒有。一個年輕的女教師正帶著一群孩子在做摸瞎子游戲。他們見到劉菊花帶著一個年輕漂亮的陌生阿姨來了,都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她,有的還衝她喊著「阿姨好!」羅麗娜就笑眯眯地回應:「小朋友好!」羅麗娜就是這種往哪站都是一道惹人的風景的人。

劉菊花找來徐琳園長。三個人坐在走廊盡頭正準備交談的時候,突然從外面闖進兩個年輕小夥子。其中一個衝著羅麗娜問:「你是幹什麼的?隨便闖進幼兒園來幹什麼?」羅麗娜不慌不忙地掏出記者證說:「我是市電視臺記者,到這裡來了解幼兒教育的情況。怎麼不可以嗎?」那個年輕人接過記者證一看說:「你通過公司同意了嗎?」羅麗娜莫名其妙地說:「難道這還要通過你們公司領導嗎?我只是到這裡搞點社會調查,這裡是私立幼兒園吧?」那個年輕人說:「搞社會調查也不行。我這裡不是社會,是公司,沒有公司領導同意,不許你在這裡搞社會調查。什麼私立不私立,在公司地盤上就歸公司管。」羅麗姻汽憤地說:「豈有此理。」那個年輕人說:「不讓你調查,就是不讓你調查。怎麼樣?你趕快走,不走,我們可是要抓你到我們保衛科去的。」羅麗娜氣得不行了,大聲說:「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調查?你們這是侵犯我的採訪權!」兩個年輕小夥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連推帶拉地把羅麗娜轟出了幼兒園,一直轟出化工廠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