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劫案 第2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1頁,共1頁

搶劫案發生的現場,恰巧被市電視臺記者羅麗娜無意中攝人錄影機。

羅麗娜是去遠山縣財政局報道一個會議的,住在財政大廈的十層客房裡。那天中午她毫無睡意,偶爾發現財政大廈對面人民公園的景緻非常誘人,突然心血來潮,拿起錄影機錄起風景來了。無意中,她把搶劫的那一幕給錄下來了。從戴墨鏡的中年人攔住桑塔納開始,直到戴墨鏡的中年人從桑塔納提著黑包下車,鑽進紅色夏利逃走,整個過程她都錄下來了。紅色夏利逃走之後,桑塔納久久不見動靜。羅麗娜被嚇住了,她想劫匪是不是把車主殺了,或是把車主打昏了?想到這裡,她立即掏出手機向110報了警。十幾分鍾後,桑塔納開動了,調轉了車頭,緩緩向人民大道西頭駛去。羅麗娜有些疑惑了,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過敏,後悔不該報案的,假若不是搶劫案,豈不是自找麻煩。警察來了怎麼向他們交待呢?

不一會兒,一輛警車開到出事地點,從車上下來了三個警察,為首的叫王一武,是刑偵隊隊長。在這裡他們什麼都沒看見,王一武隨口冒出了一句:「誰報的案?神經病。」說完便拿出手機撥通了剛才報警的手機。羅麗娜接了電話,說是她報的警,具體情況她馬上趕來當面說清。說完她就急急忙忙地從財政大廈趕到案發現場,羅麗娜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然後取出錄影機,將自己拍攝的帶子放給警察們看,以證實自己判斷的準確性。在回放過程中,王一武發現那輛桑塔納的車牌號是a90001,這不是縣委書記葉文元的車牌號碼嗎?此刻他的神經陡然繃緊了。從僅有的錄影帶分析,從戴墨鏡的中年人那慌張的神情來看,確實有搶劫嫌疑。然而,葉文元怎麼沒有報案呢?車上坐的是不是葉文元書記呢?假若坐的是葉文元書記,現在他去哪裡了呢?一連串的問題在王一武的腦海中浮現。那輛紅色夏利因拍攝角度的問題,沒有顯出全部車牌號,只有後面兩個號碼隱約辨出是17。根據這種情況,只能首先找到a90001車主。王一武要求羅麗娜把錄影帶留下來,以便破案。羅麗娜開啟盒蓋將錄影帶取下。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忙又把錄影帶裝進機內,說:「現在我不能給你,等我複製一份後再給你。我想,這是一個難得的巧遇,我剛想到要拍一個專題片給《法治線上》欄目投去,也好給你們宣傳宣傳,我得留下第一手資料。」王一武說:「那你馬上去複製一份給我們好嗎?」羅麗娜集然一笑,說:「好,去你們縣電視臺,他們那兒有裝置。」王一武說:「謝謝你的合作。」羅麗娜笑著說:「現在還說不好誰謝誰呢!要拍好這個專題片,還能少得了你們的支援嗎?這樣,這個案子在破案過程中,有什麼重大活動,請儘量通知我參加好嗎?」王一武信口開河說:「沒有問題。」羅麗娜嫵媚地一笑,動人極了,撒嬌地伸出纖指說:「王隊長,來,拉鉤!」王隊長伸出手與她拉了一下,以示回應。王一武讓一名警察隨羅麗娜去縣電視臺了。自己則帶著另一名警察去查詢被劫車主,瞭解案情。他心裡想,媽的個x,如果真的把葉書記給搶了,咋向葉書記交待啊!此刻他心裡有些恐懼起來。此事不能馬虎,他不得不向分管的副局長龍小陽彙報。龍小陽聽了王一武的彙報後,讓王一武在縣委宿舍門口等著,他立即就趕來一起去向葉書記負荊請罪。龍小陽畢竟是副局長,對首長們的遊戲規則多少了解得多一些。他首先用電一話找到葉文元的秘書,打聽葉文元的下落。不一會兒,秘書告訴他說葉書記剛回家。龍小陽就帶著王一武直奔葉文元家裡去了。

走進縣委宿舍大院,只見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停在單門獨院的葉文元家門口,車牌號碼正是a90001。葉文元三十四歲在鄉里任黨委書記的時候就學會了開車。在鄉里任黨委書記基本上都是專車,副書記、副鄉長只能是搭便車,鄉長用車必須事先徵得書記同意。給葉文元開車比較輕鬆,葉文元自己駕車的時候,就讓司機在辦公室打雜。書記的司機誰敢隨意使喚呢?葉文元的司機就落得個清閒自在,有時就在家裡做家務,有時到附近處和別人一起搓搓麻將、打打牌。好在現在通訊發達,有什麼事,一撥手機三兩分鐘人就到了,誤不了大事。葉文元的車停在家門口的時候,大多數是他自己在開車。司機開車的時候,把人送到了,就把車開走停進了車庫。司機接人的時候,站在車旁或坐在駕駛室等待葉文元上車。葉文元不大喜歡司機圍著身子轉,覺得像條尾巴,像個影子跟著,讓人不自在。開始時,還時常叮囑司機在車上等他,久而久之,司機就習慣了。除了給葉文元拿東西外,一般都不進葉文元的家門。葉文元當上縣委書記以後,個人活動還常常自己開車。為了方便起見,司機還專門為他辦了駕駛證,配了一套車鑰匙。龍小陽遠遠看見了葉文元的車子,知道葉文元在家,走到院門抬手就按響了門鈴。門鈴響了好半天也不見有人來開門,隱隱約約聽得見屋裡有吵鬧的聲音。龍小陽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心想,書記兩口子是不是為遭劫之事在吵架啊!這麼一想,心裡就急。心裡一急,就又拼命地按門鈴,想進去解圍。這時小保姆出來了,小保姆認識龍小陽,輕聲地對他說:「葉書記剛回來,大姑正和他吵著呢!你們如果沒有急事就先回去吧!」龍小陽怕他們是為搶劫之事爭吵,忙問:「他們為啥爭吵呢?」小保姆說:「葉書記一天一夜沒回家,聽說又沒有開會、辦事,阿姨就和他吵起來了。也沒什麼大事,待會兒就好了,他們常常是這樣的。」小保姆說完衝龍小陽扮了一個鬼臉。龍小陽想想說:「那我們還真的有點急事呢!」小保姆說:「那我先進去,你們稍等一會兒再進去吧!」

等小保姆進去不久,龍小陽就進去了,後面跟著王一武。屋裡的一場戰爭迅速地結束了。戰爭的另一方不知退卻到哪裡去了,屋內恢復了平靜。開著空調的客廳涼爽宜人。葉文元斜躺在真皮沙發上,面對著32寸的彩色電視機,似看非看,滿腹心事的樣子。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整點新聞,聲音調得很低。龍小陽進去之後,葉文元沒有起身,也沒有吭聲,只是挪了挪身子,用手做出請坐的樣子。龍小陽見狀欠著上身畏怯地說:「葉書記,打攪您了。有件事我們想問問您,不知您現在有沒有空?」

葉文元說:「什麼事?你講。」

龍小陽試探性地問:「剛才,有一位市電視臺的記者向我們報案,說您的車遭劫了。不知您當時在不在車上?有沒有這回事?」

葉文元臉上頓時顯出複雜的神情,有驚訝,有惱怒。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車遭劫之事被人發現,而縣公安局長這麼快就跟蹤來了,他們是怎麼發現的?是否已經找過我的司機調查了?不然,他怎麼就直接找到我頭上來了呢!恐怕這事是遮掩不住了,弄不好反倒要露餡。葉文元思考了片刻之後,很平靜地說:「噢,是這麼一回事,有個外地打工的年輕人把錢丟了,攔了我的車,說他想回家去,沒路費了,找我要錢,有點強打惡要的意思,打劫怕是談不上吧!我給了他200元錢。不過這社會治安問題,你們公安部門千萬不能放鬆啊!」

龍小陽忙說:「葉書記,這事怕是不能這麼輕易放過他,不抓到這傢伙,不對其進行教育,怕是今後還要來找您的麻煩。您的心地太善良了,有其一怕有其二啊!」

葉文元說:「這事就到此為止,以後你們注意一下就是了。」

龍小陽應和著說:「葉書記,您寬厚的胸懷真讓人感動。今後,我們一定加強社會治安管理工作,不讓這類事件再發生了。沒有其它事了,我們走了。」

葉文元欠了欠身子說:「就這樣吧!你們好走。」

從葉文元家出來,王一武問龍小陽說:「龍局,你說這案該咋辦?」龍小陽不假思索地說:「葉書記已經有意見了,咋辦?我看這事到此為止,把點精力和經費用到其他大案上去。今後注意加強防範就行了。」王一武說:「這個案子不查,萬一劫犯得寸進尺,再去找葉書記的麻煩,如果把案子做大了,到時可不好交賬啊!我這個刑偵隊長的帽子要不要無所謂,你龍局的帽子可不能丟,書記大人的安全最重要。你說是吧?」龍小陽想了想說:「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吧,你去把那個記者找到,把情況再瞭解細些,把錄影放大些,看能否從中發現些什麼蛛絲馬跡?這宗劫案你暗中排查,暫不公開,有什麼情況你直接向我彙報。」王一武又說:「龍局,你說葉書記這人真夠寬容的了,若是其他領導恐怕早罵娘了。我們今天算是逃過了一劫。」龍小陽說:「人與人不同,葉書記可是省裡有名的廉政典型啊!前年他將別人行賄的兩萬元錢都交給縣紀委了,在群眾中被傳為美談呢!你看他坐車不求檔次,縣長的車子都換成紅旗的了,他還坐的是前任書記留下的那輛舊桑塔納。他還長期揹著那個繡有‘為人民服務’的軍包。他不僅自己開車,而且有時還騎腳踏車到村組搞調查研究。現在這種人真是難找了啊!」王一武感嘆地說:「確實難找,所以我們要儘快地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要保護好葉書記的人身安全才是。」龍小陽說:「要注意方式方法,做到內緊外鬆,不要說是葉書記的車子,那樣影響不好。再說,葉書記已有了意見,他若知道了,到時不好交待。」王一武會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