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劫案 第1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1頁,共1頁

2003年7月18日,這天是星期天,許多人還沉浸在午睡的夢鄉之中。這時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轎車駛出了國家級風景名勝區太子山,在翠竹掩映的山道上朝山下行駛。居高臨下,穿過茂密的竹林,依稀可以看到遠處紅白相間的村莊,金黃色的梯田和朦朧可辨的山巒。這景緻看一眼都叫人心曠神怡。桑塔納下了山,駛出竹林,烈日暴曬的大地騰起股股熱浪,車內的溫度一下子就升上來了。葉文元下意識地將空調開啟,一股清涼的風從排氣孔飄出,身上頓覺舒坦起來。然後,他又開啟音箱,一曲輕快的旋律款款飄出,瀰漫在車內,整個兒肌肉和神經似乎都舒展開來了。

昨天下午,葉文元是被宏達建築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毛懷遠請進太子山九龍賓館的,說是有要事相商,實際上是讓他上山來休閒度假的。毛懷遠很會關照葉文元的假日生活,幾乎每個月都要安排一次,不是在太子山,就是在武漢「三洋」。有一次,他倆還一飛機飛抵香港,住進宏基國際賓館。星期五晚上上飛機,星期日晚上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坐飛機飛回來了。在遠山縣葉文元也就和毛懷遠有這種神交,從不顯山露水。而在場面上他們的關係卻顯得很平淡。毛懷遠每次安排這類活動,不是他親自駕車來接人,就是葉文元親自開著自己的桑塔納赴約,然後就轉坐毛懷遠的皇冠。當然,接送葉文元的車不是毛懷遠的車,而是毛懷遠臨時呼叫的車。車開到葉文元家門口,毛懷遠用手機聯絡,葉文元出門就上車,顯得很神秘。

毛懷遠咋和葉文元有這種特殊關係呢?這就得從遠山高中新校舍專案說起。五年前,葉文元走馬上任,來遠山縣任縣委書記,提出「打造教育強縣」的口號,要建全省一流的重點高中這一「民心工程」、「形象工程」,總投資多達sx刃萬元。新校舍要做到「二十年站前列,五十年不落後,百年不遺憾」。毛懷遠得知這個訊息後,展開競爭攻勢。先後有七八家本地和外地建築企業參加競標。在本地建築企業中,毛懷遠應當是首屈一指的。而與外地企業相比,就相形見細了。無論是資金,還是技術,都有明顯的懸殊。市建築行業中,書記、市長打招呼的也不少。毛懷遠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東跳西躥,找縣裡的書記、縣長磕頭作揖,要求當地的專案給當地企業做。最後,葉文元一錘定音。他贊同毛懷遠的觀點。他說,遠山的專案應優先給遠山企業做,俗話說「肥水不落外人田」嘛,這也是富民的一項措施。有了他這句話,下屬操作就有了方向。毛懷遠很順利地中標了。毛懷遠將遠山高中的專案拿到手後,想方設法融資,聘請技術顧問,終於讓遠山高中新校舍如期竣工了,在市裡還被評為優質工程專案。既為自己撈到了資本,又給葉文元爭了面子。此後,葉文元的系列「民心工程」、「形象工程」,如行政中心大樓、人民大道、人民廣場、人民禮堂等,對毛懷遠而言便如魚得水,他竟拿下了總投資3.8億的工程專案。這其中少不r葉文元對他的厚愛。兩個月前,毛懷遠要收購倒閉多年的縣化工廠,建花園住宅小區。化工廠資產評估1.2億多元,負債評估值為6000多萬元,兩者相減後得出的淨資產評估值為6500多萬元,淨資產評估值扣除職工身份轉換費,內部退養最低生活費和社會保障費等各項費用後,剩餘國有淨資產為3200萬元。而賣給毛懷遠僅巧00萬元。一度引起原化工廠職工的極大不滿,多次去縣政府靜坐討說法。分管的副書記、副縣長,乃至縣長出面做工作,做不通。最後葉文元書記出面了,他首先用激將法封住他們的口。他說,你們在座的誰買得起我就賣給誰。靜坐的工人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人吭聲了。當然他們當中誰也買不起。葉文元接著說,你們誰也買不起,毛懷遠買得起,你們又有意見。有人買,這是好事嘛!賣給他是便宜了一些,但賣高了他也買不起啊!又沒有其他人買得起。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廠房倒掉,機械裝置爛掉。倒掉、爛掉,難道你們就不心痛?現在還能賣1500萬元,到以後恐怕賣1200萬元也沒有人要了啊!那些靜坐的工人心裡還是不服,但又無言以對,只好散去。毛懷遠就這樣順利地把破產了的化工廠買下來了。且不說毛懷遠利用化工廠的原裝置招進原化工廠的幾個骨幹辦起了小型複合肥廠,單說他用大片空地建起的居民小區就可以賺回3000多萬元。懂行情的人背地裡罵道,狗日的毛懷遠,這次可發腫了。

有句歇後語叫「瞎子吃湯圓——心裡有數」。毛懷遠自然不會薄待縣委書記葉文元。這不,昨天他又把葉文元請上了鄰縣的太子山,讓幾個貼心貼肺的人陪他搓麻將。100元起底。開始的時候,葉文元不肯上桌。毛懷遠鼓勵他說:「你上去打,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我們先用白紙條墊用,最後結賬。」葉文元說:「這樣不行。」毛懷遠只好勸他說:「打著玩吧!」這樣葉文元才上了桌。毛懷遠用事先預備好了的列印有100,200,300如撲克牌大小的紙片,每人各發10張。葉文元麻將技術不很老練,但今天的火格外的旺,簡直叫做心想事成,想要哪顆子就來哪顆子,大和、小和不斷,隔三差五還來個「清一色」、「一條龍」。打到12點,一結算,葉文元竟贏了19萬多。毛懷遠和其他兩個陪伴一個勁地吹捧葉文元,說他好手藝,好手氣。毛懷遠當即就要付錢,並說給他湊足20萬元。葉文元忙推辭說:「哪能成!哪能成!」毛懷遠說:「這又不是行賄,是靠你的牌藝和運氣贏的,告到哪裡去也不用怕。這可是你的運氣啊!運氣來了大門也擋不住。這也昭示你前程似錦,今後還要當大官呢!你不要,反倒阻了運腳,對你可不利啊!」葉文元笑著說:「不會那麼嚴重吧!你就別嚇唬我了。這20萬,我絕對不能要。你應該知道,我可是省裡表彰的廉政縣委書記啊!你可別拉我下水了。」毛懷遠心領神會,忙說:「好了,我算服你了,我的廉政書記。剛才算我沒說,好吧!」

從牌桌上下來,他們去吃夜宵。吃完夜宵,其他人都散了,毛懷遠將葉文元送進總統套間,將一個鼓囊囊的黑皮包,不聲不響地朝葉文元眼前的床頭櫃上一放,就無聲無息地走了。待毛懷遠走後,葉文元開啟黑皮包看了看,心安理得地放進自己的黃色繡有「為人民服務」的挎包裡,一切做得那麼悄無聲息,順理成章,又不留一絲痕跡。毛懷遠又為葉文元安排了夜間的服務專案。不一會兒,一位漂亮的俄羅斯小姐輕輕敲開了葉文元的房門,飄然而人,再也沒看見她出來了。

桑塔納轎車跑了兩個多小時就駛進了遠山縣城。車上還坐著一位姓白的小姐,她是毛懷遠的秘書,臨開車時坐上來的。毛懷遠說她娘病了,急著要回遠山縣城去,讓葉文元捎上一腳。進人縣城後,葉文元問她在哪兒下車。白秘書問葉書記車往哪裡走?葉文元說往人民廣場走。白秘書說與他不同道就先下車了。下車後還向葉文元微笑告別,葉文元也向她搖了搖手,以示再見。

葉文元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行政中心大樓。行政中心大樓坐落在依山傍水的月亮灣處,金水大橋將人民廣場和行政中心大樓連成一個整體,橋北是行政中心大樓,高十五層,雄偉挺拔,附樓為會議中心。樓前護坡綠化帶,「立黨為公,執政為民」八個大字用低矮翠柏鑲嵌而成。四周桂樹成陰,鮮花怒放,把主樓襯托得分外壯觀。橋南是人民廣場,佔地百餘畝,綠草如茵,花團錦簇。亭亭玉立的棕桐樹,造型別致的古榕樹,點綴其間。六座現代雕塑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廣場上。沿河路掩映在翠柳之中,從大橋兩邊成弧形延伸至人民大道,像兩隻修長的手臂將人民廣場緊緊環抱。炎熱的中午,人民廣場沒有一個遊人,車輛似乎也銷聲匿跡了。葉文元駕著桑塔納從人民大道拐進沿河路,行至100米處,只見一輛紅色夏利停在那裡。一個司機在車肚裡修車,另一個戴墨鏡的中年人站在旁邊觀望,看見桑塔納馳過來,忙上前攔住叫停。葉文元將車停下,開啟右邊車窗,有些不耐煩地問:「怎麼回事?」戴墨鏡的中年人說:「請把你的扳手借用一下。」邊說邊強行開啟車門迅速擠進車裡,又關卜門。葉文元惱怒了,厭惡地吼叫道:「你要幹什麼?下去!」邊說邊推。戴墨鏡的中年人忽地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尖刀,頂在葉文元的咽喉處,厲聲說:「你吼什麼吼?再吼,老子捅死你。把你的錢掏出來,快!」葉文元被這突如其來的遭遇震懾住了,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掏出錢來,交給戴墨鏡的中年人。戴墨鏡的中年人瞥了一眼,並沒有去接錢,說:「這錢我嫌少了,我要的是你那鉅額贓款。你放在哪裡?」葉文元愣了愣,假裝糊塗地說:「你說些啥?我哪來鉅額贓款?」戴墨鏡的中年人說:「你別蒙我了,我認識你,你是遠山縣的縣委書記。」邊說邊用眼睛在車內搜尋。發現葉文元坐椅下塞有一個黃挎包,伸手將它拉出來,黃挎包裡裝著一個黑皮包,拉開拉鏈,裡面露出一疊疊嶄新的百元鈔票。戴墨鏡的中年人冷冷地一笑說:「我就知道你們這些當官的有錢。你哪來這麼多錢?不是貪的,就是受賄的。今天老子搶了你的,你報案去吧!你要報案,下次讓我逮著你,要你的命。」說完他收了刀,抓起黑皮包開門下車,鑽進紅色夏利開車逃走了。

葉文元被這突如其來的搶劫震驚了,誰告訴他我車上有鉅款?誰有這麼大的豹子膽,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行政中心大樓前搶劫?還搶到老子頭上來了,這還了得!今後我這縣委書記還怎麼當?報警!他掏出手機,撥了110,還未等對方回話,忽地他又關機了。報警查什麼?查劫匪搶了我20萬元。這20萬元,你是哪裡來的?是受賄來的?還是賭博來的?你說得清楚嗎?想到這裡,他無力地癱軟在駕駛座上。昨晚他己經想好了的,這20萬元,其中10萬元牡丹卡,給他在上海讀大學的兒子,10萬元現金,給住在武漢麗花公寓的小情婦。他正想把10萬元現金放進自己辦公室的保險櫃裡,萬萬沒有想到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劫,真是空喜了一場,啞巴吃黃連,有口難開啊!大約十分鐘後,葉文元才垂頭喪氣地將桑塔納調轉車頭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