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像眼皮往下一垂,說:「沒有。」
「那你停下來幹什麼?」王小孩逼近一步,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你不就是以為我們家還有贓款嗎?那你就把地板全部挖開找呀。」
肖像木然地站在那裡,先前的熱汗變成了現在的一身冷汗。他感到無言以對了,說:「找贓款又怎麼樣?找出來還不是為了我們今後的日子過得好一點!」
王小孩看看被他撕著大口子的席夢思,看看被他撬得四分五裂的衣櫥,還有被他扔在地上的床上用品,彷彿被劫匪抄家了一般。日本鬼子進村也不過如此。這就是跟自己同居的人所幹的事嗎?這就是自己所愛的人乾的事嗎?這就是想與自己相伴終身的人乾的事嗎?甚至連畜牲都不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小孩一邊流淚,一邊罵道:「你放屁!什麼我們我們的,以後沒有我們了!你是你,我是我。」
肖像卻覺得她有些大驚小怪,肖像說:「你怎麼這樣?不就是翻了一下房間嗎?」
王小孩說:「你給我滾!我們家前八輩子都倒霉了,認識了你這麼個小人!」王小孩說著,就撲過去了,眼淚簌簌地往外流著,雙手把肖像往外推。肖像在她的推動下一步一步往外挪動。身子退到客廳,肖像一屁股坐下來,她推不動了,不推了。
肖像奸候地笑著,不停地給王小孩賠禮道歉。王小孩只是哭泣不止。肖像說:「你別哭了。就算我不對好吧。你歇著,我去買菜,今天我燒飯。你只管吃就是了。」說完就穿好衣服出去了。他準備將功贖罪。
王小孩並不因為肖像的道歉而消氣。她已經氣憤到極點,身子開始不停地發抖。什麼狗屁愛情,且不說情義,連僅有的安全感都沒有了。她徹底翻臉了,也徹底崩潰了。趁肖像出去買菜的功夫,王小孩給宣傳部葉部長,縣委辦趙主任,公安局長打了電話,說家裡出事了,請他們馬上來一下。
就在肖像買菜還沒回來時,葉部長和趙主任他們都先後進屋了。接著,公安局長開著警車來到樓下。王小孩一邊哭泣一邊說:「你們看看,這就是肖像乾的事。我今天上班,回來時就成這樣子了。他總是以為我們家裡還有贓款,他跟我談戀愛的一切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眼前的一切,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為肖像的荒唐舉動而氣憤甚至害羞。他居然是黨員,居然曾經是宣傳部副部長兼文明辦主任。葉部長說:「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會出這種事!不知他肖像是怎麼想的,我都覺得臉沒地方擱!」
葉部長話音未落,肖像拎著菜回來了。見屋裡來了這麼多人,便知道是王小孩叫來的。他慌忙把菜放進廚房,尷尬地笑笑說:「各位請放心。這是我們個人的私事,與諸位無關。」
葉部長把臉拉得很長,臉上堆滿了痛苦,恨鐵不成鋼地說:「肖像啊,你自己說說,你都惹了多少事了?你不要臉,宣傳部的其他人還要臉啊!」
這句話是挖苦還是抱怨,只有肖像本人能夠體味。肖像突然恐怖地冷笑起來,先是嘿,嘿,嘿地在肚子裡笑,時冷時熱;再變成了嘿嘿,嘿嘿,嘿嘿地抽動地笑,斷斷續續;再變成了嘿嘿嘿嘿嘿一串長笑,像京劇中的曹操。這時就變成了一條瘋狗,他的目光從公安局長看到葉部長,再看到趙主任,然後又回到公安局長臉上,他用指頭指著他們說:「你,你,你,還有你,不要說我不要臉。我算什麼東西?真正不要臉的,就是你們這些常委!在你們身上,什麼醜惡的事情沒有!」
在場的有三個常委,公安局長是其中之一。讓這樣一個無恥之徒胡罵一通,作為一個公安局長就窩囊了。看來不給他顏色看是不行的。他大喝一聲:「給我帶走!」
旁邊的警察會意,馬上把肖像帶走了。
肖像急了,扭著頭問:「你們要幹什麼?」
公安局長說:「我就要讓你給我說清楚!常委們有什麼醜惡事情讓你抓住了!」
肖像被帶到公安局「說清楚」。警察們自有一套對付人的辦法,色厲內茬的肖像囂張地吼叫了幾句,很快就一落千丈了,心理防線迅速被攻破。不到半小時,就把他年前用望遠鏡窺視楊子晨和劉赫然的事,把他控告楊子晨的事,一一抖落了出來。他之所以要全部講出來,一是迫不得已,二是要讓別人知道他也不是吃素的,三是要展示他的聰明才智。再說,他已隱約感到命運岌岌可危,說與不說都沒有實質性的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