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 第9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1頁,共2頁

肖像不是心跳,而是心灰。從樓上掉下去之後,他的心情沮喪到極點了。寒冬臘月的,馬上就是年關了,要不是命大,那條命就沒了。肖像本來不想把這事告訴王小孩的,可王小孩還是知道了。機關就這麼大,有點新聞大家都會傳遞的。王小孩說:「你真玩得出格啊,我都差點守寡了。」肖像說:「你不知道那樓頂上的風景有多美,看著看著,就忘乎所以了。」說到這事時,肖像還是有點驚魂未定。

肖像一直盼望楊子晨和劉赫然出點風流韻事,做夢也想看他們的笑話。一切能夠採取的手段他都用上了,他已盡心盡力了,可就是沒看到有什麼軒然大波。他每天所看到的楊子晨照樣一副衣冠楚楚西裝革履的模樣,在寒風中更顯威風,甚至略微透出一絲王者之氣。這更讓肖像懊惱不已。

春節一天天逼近了。肖像除了希望楊子晨他們出事,最大的願望便是他自己的婚姻問題能夠順利解決。他已經打定主意和王小孩結婚了。可是越逼近年關,王小孩越是覺得淒涼。以前過年是閤家歡喜,享不盡的天倫之樂。春節前的幾天家裡都是賓客盈門,凡是過年所需的東西都有人送來,父母親只管倒杯水遞支菸有個笑臉就行了,儘管是地處偏僻的貧困縣,但日用消費品方面,他們家依然可以享受到世界各地的名牌產品,如美國的蘋果,法國的酒,瑞士的手錶等等。不需要你去買,自然會有人送來,送來的人還擔心你不要。

而今卻感到了異常清冷。儘管父母是罪人,可王小孩還是想念他們的。那天晚上肖像又來到她家留宿,王小孩就對肖像發出了最後通碟:如果你真愛我,你就應當到看守所去看望我的父母,並把我們的事情告訴他們,他們也就放心了。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愛情就別談了。這一招也真靈,一直徘徊不定的肖像終於下了決心,覺得自己的婚事確實不能再拖了,就決定在春節前去看望她的父母。可兩人跑到看守所,才知道只有母親一人在本縣關押,父親王國強是重犯,關在外地。王小孩帶著肖像看了母親,向母親說了她和肖像的事,母親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看不出有多少高興,倒是看出了幾分無奈。她身陷圖圈,沒心思也沒能力去管王小孩的婚事了。一切只能聽天由命。

這是年前的最後一個雙休日了。縣委機關臘月三十放假,眼下都忙著。可肖像是清閒的,沒什麼事,決定雙休日就在王小孩家過了。王小孩提醒他說:「明天我要加班。要列印楊書記的工作報告初稿,週一要開會討論。」肖像一聽說楊子晨的工作報告,就更氣了,說:「雙休日,打什麼狗屁報告!」王小孩說:「狗屁報告也好,不是狗屁報告也好,你這輩子是別想做了。」肖像說:「我可從來就沒指望過。」

第二天王小孩吃了早餐就上班了。肖像還在床上睡覺。走之前,她對肖像說:「你好好睡。睡好了冰箱裡有剩飯。晚上買點菜回家,如果願意做,你就把晚飯燒好,讓我吃頓現成的。中午我就不回來了。」肖像嗯了一聲,又睡了。

肖像一覺醒米已經是十一點鐘了。匆匆在微波爐裡熱了飯吃,就坐在沙發前看電視。在這個裝飾豪華的龐大空間裡,他是第一次獨自一人在這裡待著。心裡產生了無限遐想。他又想到了王國強的受賄資金問題。他想,老謀深算的王國強絕不會一次把錢交出來的,檢察院在搜查過程中,也不會一次把隱藏的錢都全部查出來的。也許留有很多死角或漏洞。如果他能把這些錢找出來,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據為己有。檢察院不知道,王小孩即使知道了也不敢說,說了王國強就死得更快。肖像心中蓄謀已久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今天王小孩的加班給他創造了天賜良機。他將在屋子裡展開一場贓款大搜尋!

肖像開啟工具箱,拿出鐵錘、起子和扳手準備行動了。他先找那些有縫隙的地方下手。那些地方可以隱藏存摺,他把能撬開的地方都撬開了。一個原本很好的壁櫥,他三下五除二就弄開了一條大縫,然後用鐵絲在裡面掏,可什麼都沒掏出來。之後又用鐵錘使勁把它錘上了。儘管已經變形,但畢竟合上了。在合上的同時,他已累出了一身汗水。

他又找來王國強夫妻房間的鑰匙,把他們的房間開啟。進人這個四十平方米的臥室,他有種深人金礦的感覺,滿眼是沉醉般的迷亂。他認定,藏匿鈔票或存摺的最大可能性就在這裡。他決定先從床鋪找,再到牆上找,再到地下找,層層剝皮,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王國強的財源所在。他把床鋪上的被子統統放在地上,面對天衣無縫的席夢思,他一起子插下去,馬上就是一個洞。然後順著這個洞撕開一條口子,在它的心臟裡面找尋。可除了彈簧和海綿之外,什麼都沒有。至此,那張做工精美質地考究的席夢思床,已是千瘡百孔,華顏不再。

這時的肖像已經被慾望燒紅了眼睛,比檢察官的權力還大,比檢察院還檢察院了。他要來個破釜沉舟。見床肚子裡沒有,便在床下去找。床下有一條離地縫隙,僅容一手。他先用鐵絲在地上划動,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他心頭一喜。便使勁地撥,可又撥不出來。他從廚房找來一個木塊,把床抬高,然後把木塊墊在床腳,下面的縫隙就寬大了。他脫下半邊衣袖,像老和尚的裂裝,露出一隻雪白的手臂,將手臂從縫隙裡伸了進去,他終於摸索出一張紙一樣的東西,一看,果然是張百元鈔票,上面落滿了灰濛濛的塵土。然後繼續用手在縫隙裡探索。從這邊摸到那邊,幾乎繞床一週。他摸索的姿勢有點像渾水摸魚。他承認這種尋找具有一定的盲目性‘。可這不是順藤摸瓜,也不是甕中捉鱉,不盲目是不行的。正在他摸到床頭下面的時候,他摸到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團衛生紙,像是凝固了的沾膠。他認定那是王國強夫妻的排洩物。皺皺眉頭,一下子扔掉了。紙團跳了幾下,停下來,眼睜睜地看著肖像。

床鋪已經沒什麼油水了,他將目標轉移到牆壁上。他站起來歇歇,喘著粗氣向四周觀望,揣摩著四周存在藏匿的可能性。吊頂上可能是沒什麼隱藏的,除非在裝修時就做手腳。可那個大衣櫥就很難說了。但他無法找到衣櫥的鑰匙,文明的辦法是行不通的,只有武力攻克。就決定用手上的工具撬開。那個精緻的龐然大物貌似強大,也經不起折騰,肖像一個猛勁使出來,只聽得咔嚓一聲,鎖舌就脫口而出了。衣櫥六個門,他用同樣的方法全部開啟。他突然發現,那些小偷為什麼不用鑰匙開門,原來螺絲刀就是最好的鑰匙。一刀開萬鎖。衣櫥裡面,全是王國強和其夫人的衣服之類,萬紫千紅,五彩繽紛。散發出一股黴氣和樟腦的混合氣味。他所關心的不是衣服,而是衣服上的口袋。他開始一一檢查那些口袋。口袋一個個都空空如也,除了發現一張過期的機票之外一無所有。於是他就翻找衣櫥上的那些夾層處是否有暗道機關,木板與木板之間才是最有可能存放存摺的地方。他摸了半天,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於是他就用工具撬開縫隙,隨著一聲撕裂的聲音,木板開了,可裡面並沒有什麼存摺之類的東西。

肖像又失望了,開始尋找新的目標。他發現王國強夫婦的臥室裡有一塊異色的地板,說不準那就是裡面藏錢的標誌。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將螺絲刀插進去了,使勁撬起來。終於撬開了這塊地板,可裡面依然沒有他所要的東西。肖像身上的汗水卻一陣比一陣猛烈,凡是他碰過的地方,都無一例外地沾上了他的汗水。

肖像突然有些怨恨王國強了。這個昔日的朋友太笨了。你要貪汙受賄,就要時刻準備著東窗事發,就要時刻把錢放到最安全最隱蔽的地方。否則,一搜查就把你全部所得一下子擄光,連一點餘地也沒有。哪怕進了監獄,也要給子女留幾十萬呀!他一邊站起來歇歇,一邊責怪王國強不會犯罪。他覺得,一個犯罪的人沒有犯罪技巧,是件比犯罪本身還悲哀的事情。

王小孩就是這時回來的。她在外面叫了兩聲肖像,肖像沒有應聲,她就到處尋找。在這個近兩百平方米的四室兩廳的屋子裡,她終於看見父母的房間開著。她看著這亂七八糟的景象,心裡已明白了大半。她的臉上說不清是怒火還是悲傷,直愣愣地看著正在撬一塊新地板的肖像。

肖像對她的突然出現一驚,也許是時間過得太快,也許是自己幹得太認真了,忽略了這是在別人的家裡,在別人的房間,也忽略了王小孩在上班。他怎麼都沒想到她會提前兩個小時回來。他故作鎮定地說:「你怎麼提前回來了?不是加班嗎?」

王小孩說:「你在幹什麼?」

肖像說:「我在為你找東西。」

王小孩走過去,說:「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