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像說:「要想當官就要了解官史,就要看書。越看越覺得歷史是個怪物,像個圓圈,繞著繞著又繞回來了。為什麼千百年來都有賣官買官的,就是因為官可以買賣。官是可以產生價值的東西,凡是能產生價值的東西都是商品,凡是商品都可以計價貿易。更重要的是,並非買官的都是庸才,而正常渠道提拔的都是德才兼備的。」
王小孩就嘻嘻地笑,她覺得肖像還是有些學問的,就是狼性多了點。她說:「那你既然肚子裡有貨,就多寫寫文章,也算是件正事。不要成天想些歪門邪道。今後,如果我們真結婚了,也要好好過日子才對。」肖像見她心情好多了,臉上有微笑了,而且主動說出了結婚這樣的美麗字眼,心頭一樂,就抱著王小孩親了親。王小孩說他沒正經,把他手打了一下,肖像縮回去了。肖像說:「你今天終於說出跟我結婚的話了。我等了多少年啊。」
王小孩說:「你好像有什麼顧慮?」
肖像想說什麼,欲言又止了。他心裡隱藏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問題,多次想提出來,可他就是不敢提出來,一直埋藏在心靈的暗處。——這就是錢。當然不是一般的錢,而是王國強的錢。其實早在他跟王小孩套近乎時,就有一個動機,就是錢。跟她上床之後,這個慾望就長了翅膀。他不相信檢察院和公安局來他們家搜查時,就一次性地把錢擄光了,全部交給了國家。王國強狡兔三窟,即使把命丟了,他也得留一點給王小孩吧。難道他們真有挖土三尺的功夫?難道王國強就只搞了四百多萬?也許是五百萬,也許是八百萬呢?也許還有一大批的錢隱藏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呢?這就是王小孩的潛在價值了。所以,在肖像的心目中,王小孩的價值不光是愛情的,不光是肉體的,不光是外在的,她的真正價值深不見底。
肖像遲疑片刻,很委婉地說:「我這個窮光蛋,哪有錢結婚啊。我反正就只有幾萬塊錢。只夠買點傢俱。到時候全交給你。」
王小孩說:「我也不夠十萬。可結婚足夠了,還有盈餘。我們有房子,有傢俱,都不用花錢買了。」
肖像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說:「你就只有這麼點錢?」
王小孩說:「是的。只有這麼多。難道去偷去搶?就連這點,都是我這幾年的全部工資,以及每次爸爸給我的零花錢。我都存著。」
肖像湊近王小孩,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她,小聲而神秘地說:「哎,你爸爸搞的錢全讓他們給弄走了?」
王小孩並沒馬上明白肖像的意思,說:「真全部弄走了。搜查時,他們把壁櫥的暗處,傢俱上的縫隙都撬開了,桌子的裡裡外外都查了個遍。你想想,沙發都是拆卸過的。我也真不明白,爸爸他們還真在沙發的座墊下面放了一百多萬元。這筆錢放久了,連他們自己都忘了。」
肖像問:「難道你就不知道你們家有這麼多錢?」
王小孩直搖頭:「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們家有一百萬就嚇死了。我是個膽小的人。怕錢多,因為我們家純收人就是死工資。」
肖像還是有點信不過。有點遺憾地說:「你也真是。說你傻瓜,你又不是傻瓜。」
王小孩一愣神,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說說。我總是在想,像你這種從來用錢大手大腳的人,突然錢少了,恐怕不習慣。」肖像不能一次把話說完,更不能讓王小孩看出他微妙的心跡。不過他想,餓死的駱駝比馬大。王家多少還是有點潛力可挖的。
王小孩說:「不存在不習慣的問題。即使以前,我也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大手大腳。我從不亂花錢的。當然,如果我知道家裡有許多錢,那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肖像做出一副坦然的樣子,笑笑說:「好啊。正好嫁給我這個窮鬼。」
肖像開始改變主意。他想今晚是挖不出什麼深藏不露的東西了,也就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此時的錢已經不是重點了,這是一項需要耐心的工作,來日方長,留在以後慢慢去做。在說話時,肖像目光就盯緊了王小孩胸前的乳溝。這是一個永遠讓他心花怒放的地方,下面風景如畫,美不勝收。屋子裡的紅光與她身上的肉色融為一體,迫使肖像很快把思緒轉移到當前工作上來。眼下的重點是他身體的飢餓。慾望在向他要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