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 第4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1頁,共2頁

肖像的出現使王小孩的精神好了許多,至少她不像前段時間那樣孤單了。父親剛剛出事那些日子,她每回走在街上都是低著頭的。她感覺街道上有無數雙眼睛看著她,也恨著她。他們用目光發洩著對貪官汙吏的刻骨仇恨和無窮怒火。以前好多人不認識她,人們似乎不敢跟公安局長的女兒套近乎。現在也有許多人不認識她,但卻希望能夠認識她,不是為了跟她打交道,也不是為了跟她套近乎,而是看公安局長的女兒長成什麼樣子。他們要看的是鳳凰落難不如雞的下場。因為有了肖像,給了她一些精神支撐,使她能夠從低谷中緩過氣來。其實她自己也明白,要不是父親的問題,她不會很快就跟肖像上床的。她不是那種隨便跟男人卜慶的人。家裡的富有和橋牛憐兼一繪她的身上平添了一種貴族氣質,那是高傲的,目空一切的,一般男人吸引不了她的。跟肖像的愛情關係突飛猛進,.很大程度上是出於無奈。她太空虛了,太寂寞了,也太痛苦了。她需要有個男人陪伴在她的身邊,幫助她度過這段困難時期。所以,肖像每隔兩天就要在她這裡住一夜,她也覺得是一種需要。

這些日子,王小孩臉上極力表現出平靜的樣子,但心裡是非常焦急的。在她的生活中,家庭支離破碎了,唯一剩下的還有一個身體和一個飯碗。還有一個附加的指望就是預備黨員了。如是真像肖像所說的那樣,取消了她的預備黨員資格,那她就什麼希望也沒有了。因此這幾天時間,她一天一天地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可又害怕這一天的到來。因為肖像的話給她傳遞了一種不祥之兆。

終於在這天中午,王小孩被叫到了縣委辦公室主任的房間,裡面還坐著機關黨委書記。他們要與王小孩正式談話了,表情非常嚴肅。王小孩縮手縮腳地人座了,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給她談什麼。縣委辦趙主任說:「小王,別緊張,我們今天給你談談預備黨員轉正的事。因為你的事情比較特殊,經過慎重研究,我們支部和機關黨委專門請示了楊書記。」

趙主任介紹了請示楊子晨的有關情況。楊書記說,王小孩的事與父親王國強無關,王小孩本質是好的,工作表現也不錯,沒涉及到父親的案子,其預備黨員就應當按時轉正。楊子晨還對趙主任叮囑說,要給王小孩做思想工作,不要因為父親的事而影響工作情緒。現在有的人就是這樣,家裡一齣事,便有人看笑話,罵的罵,踩的踩,恨不得讓你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楊書記要求縣委辦對王小孩多一些關心和愛護,更不能歧視她。說了這些情況後,趙主任說:「楊書記是很關心你的。希望你好好工作。」

王小孩聽了這些話,感動得流淚了。這實在使她大喜過望了。她覺得楊子晨真是一個奸人,罕少早羊著白只的靦百沒有理由去恨他。她對趙主任說:「謝謝領導的關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用工作來報答你們。」趙主任說:「你別激動,今後工作和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出來,你要相信組織。」

這是王小孩最高興的一天。她似乎突然感到了組織的力量和正義的力量,覺得自己突然有了最真實的依靠。心裡徹底踏實了。一下班,就給肖像打電話,說:「今天我高興,請你吃飯!」

肖像說:「說說,什麼事這麼高興?」

王小孩說:「不告訴你。飯後給你說。」

肖像不願到外面吃飯,就喜歡吃王小孩做的飯,當然也是為了省錢的緣故,下館子肯定是他買單。肖像是個比較看重經濟利益的人,否則他以前就不會把一些幾十元一張的、不屬於寫公安內容的稿費單拿到公安局去報銷了。兩人下班後,就同時到菜場去了,買了許多鮮菜回去,兩人齊心協力下廚房。吃飯的時候,肖像一邊喝酒一邊猜測王小孩的高興事。這讓他實在猜不出來。因為對於王小孩來講,父母雙雙進去之後,所有的高興都讓父母親一下子報銷了,再好的事也高興不起來了。肖像猜也猜不到,王小孩就說了:「告訴你,你的預言破產了。我預備黨員轉正的事定了,今天找我談話了。而且是請示了楊書記的。」

肖像一聽,把正要下嚥的一口酒噴了出來,臉色大變了。肖像說:「佩服。這就是楊子晨的高明之處。把你爸爸整進去了,還要你說他好!高明的政治家使用的陰謀伎倆他都會用!」

王小孩說:「你怎麼這樣講話?他何必對我使用什麼陰謀?他知道我是獨生女,他真要整我爸爸,可隨便找個理由不給我轉正,甚至取消我的預備黨員資格。而且讓我無話可說。」

肖像用拿著筷子的手揮了揮:「你錯了。他犯得著對你大動干戈嗎?你不過是一個弱女子!欺負你,那就太不人道了。不欺負你,還可以保持一副慈善的面孔,留一個好口碑。」

王小孩簡直沒有心思吃飯了。她不喜歡肖像這樣講話,可又不知道他說的是對是錯。話說回來,楊子晨是怎樣一個人,她也不瞭解。當官的人表面上都是一本正經的。只有在特定場合,才顯出一些本性來。比如她父親王國強,她那麼崇拜他,一直以為他是個正直的嫉惡如仇的父親,卻不知他是一個隱蔽的大貪。不僅涉嫌兩起命案,還受賄四百多萬元,共產黨不會留這種人的。這樣的父親,遲早是要出事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王小孩覺得,楊子晨是在替天行道。如果換她是縣_委書記,也會這樣做的。

肖像並不這樣認為。他希望用他的看法來完成一次對王小孩的思想改造。這是他自己掀起的一場針對王小孩的思想改造運動。他人情入理地說:「貪官汙吏到處都有。並非只有你老子王國強一人。這點屁事,在山風縣算大案,但在這個國家,就算小菜一碟了。還有好多大貪鉅貪照樣在臺上耀武揚威,而且官職越當越大。貪汙受賄是什麼?是各級當官老爺打的擦邊球,就跟奧運健將用興奮劑一樣。這一關衝過去就衝過去了,衝不過去就算倒霉。遺臭萬年與流芳百世只有一步之遙。」

王小孩聽著笑了笑,既不否認,也不贊同。她對肖像說:「你還想說什麼?你就一次多說些吧。把你想說的話說完。」

肖像一副導師的口氣說:「那我就給你講中國歷史。你爸爸不是賣過官嗎?不是賣過好幾個派出所所長嗎?這可不是你爸爸的首創。賣官的事早就有了。」肖像擺開架勢,給她大談賣官的歷史淵源。他說,賣官作為吏制,大約在漢文帝時期就有了。當時西漢政權由於受諸呂之亂的破壞,政治上急需濟世人才,經濟上國庫空虛,賣官因具有網羅人才和充盈國庫的雙重功效,就實行起了賣官制。當時稱貨選。除商人外都可以交納一定的費用後錄用。到了漢武帝時期,就擴大了賣官的範圍,解除了對商人的限制,每個官級都規定了價格。到漢靈帝時,賣官就氾濫到了極點。有個叫孟佗的涼州刺中就早買湧了士官官張讓的管家才得以做官的。漢靈帝還專門開辦一個名叫「西園」的交易所,對各類官吏都標出價格,讓買官人估價投標,錢多者中標上任。還允許賒賬。相當於現在的住房按揭。一個叫崔烈的人就買到了司徒。曹操你知道吧,那也是個官癮很大的傢伙。曹操的父親曹篙就買到了太尉。這些人,都是食祿萬石的高官。清代買官的花樣又變了,叫捐納,可以買到高於知府的道員。有個賊用偷來的錢買了個縣令,進而又向上司大肆行賄,很快被提拔為按察使。可惜他小子好景不長,行竊上癮,後來重操舊業時被抓獲歸案。揚州有個文盲商人,想過,一下官癮,進京半年就換上了三品禮戴,成為活躍一時的文盲京官。恐怕是廳局級了吧。所謂的康熙盛世,在平定三藩之亂期間,軍費不足,便捐納賣官,實行三年,僅買做知縣的就達五百多人。知縣是什麼?就相當於現在的楊子晨。所以說,你老子賣幾個派出所所長又有什麼?說得難聽一點,他們連級別都排不上!

肖像講到高潮的時候戛然而止,一個猛隔突如其來,直奔喉管。他用一股圓潤的氣流在結束語上打了一個感嘆號。

隔並沒有吸引王小孩的注意力,她關心的是這源遠流長的賣官史,關心的是那些政治腐敗的先驅們。在這段歷史中,無數人都成了父親的楷模。她說:「你怎麼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