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像動作雖笨,卻也一氣呵成。王小孩翻身起來,擦拭著身子,說:「怪不得要免你文明辦主任呢,活該!告訴你,對於女人,只能智取,不能武攻。」肖像看著王小孩那粉退脂殘的臉,只是笑個不停。王小孩說:「你笑什麼?」肖像說:「我笑你。其實你還是喜歡我的。」王小孩說:「呸!你這是乘人之危!」
肖像並不跟她計較這話是否有真實用意。他坐在床上,摟了王小孩,說:「你覺得楊子晨這人怎麼樣?」王小孩說:「不知道。」
肖像說:「你怎麼能不知道?他把你父母都關進去了,你還能裝聾賣傻?」
王小孩說:「我真的不知道。」
肖像說:「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怕他。我和你們全家都是他的受害者。我就要讓他這縣委書記當不成。我要報仇!」
王小孩說:「你憑什麼讓人家當不成?你怎麼報仇?」
肖像言之鑿鑿地說:「只要他是領導,他是人,就沒有找不出的毛病。只要找到了證據,老子就要告到中央去!」
王小孩反問貓,「你要縣搶不出楠的問穎呢?」
肖像認為這話很幼稚,搖頭晃腦地說:「怎麼會找不出問題呢?是人就有問題,是領導就更容易有問題!沒有大問題就有小問題。」
王小孩看著他那迫不及待的樣子直樂。說:「看來你決心真大呀。」
肖像放大了嗓門兒,說:「不是我決心大,是我咽不下這口氣。苦能吃,累能吃,氣不能吃。天讓人,地讓人,理不讓人。我這人就是這樣,受了氣,就要非出不可!」
王小孩看著肖像,目光裡閃爍著不確定的因素。她不知道這件事情是好是壞,只覺得風險很大。她提醒他說:「你小心點,當心惹火燒身。再說,免職的事,又不是他一人說了算,還有那麼多常委呢。你光怨他做啥!」
肖像說:「只要抓住把柄了,老子把他送上西天!」
王小孩撫摸著肖像的頭,嘆了口氣:「別想那麼多吧,好好幹你自己的事。你要真不服氣,就要做些事情讓他們看看你的能耐,讓他們服你。你要幹出一番事業來了,就等於把他們打倒了。那才是英雄。」
肖像一下子躺到床上,尋思著如何才能把楊子晨真正打倒的問題。他覺得這是他當前最大的政治任務,也是最艱鉅的政治任務。只要能達到目的,那是不管方式方法的。能夠採取的一切辦法都要用上。他望著天花板,惡毒地笑笑,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自言自語地說:「楊子晨啊,你為什麼不去貪汙受賄呢?你為什麼不搞幾個女人呢?你給我送個把柄吧。」
王小孩在縣委辦工作,又是打字員,知道的情況比肖像多。見他這麼一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縣政府新來了位科技副縣長,叫劉赫然。人很漂亮的,她就住在楊子晨的隔壁。都是單身住在這裡,要是楊子晨貪色,這就是最好的人選了。王小孩說,她看到他們平時很親熱的。當然,是不是會發生那種事不一寧,你看楊子晨那麼強壯的人,老婆又在市裡工作,一週才能見一次,有時兩週也不回家,不想女人才怪呢。」
王小孩說:「你別老想報復人家。要是他們沒關係呢?」
肖像一拳頭砸在枕頭上,說:「他們有關係要亮出來?那不是普通眼睛能夠看出來的!不過你要留意著,要注意風吹草動。」
王小孩沒有回答,沉默著。她彷彿看到了另外一個肖像,與以前她接觸的完全不同的肖像。以前看到的是皮毛,現在看到的是內臟。不過,眼下不是她挑剔別人了,而是別人挑剔她的問題。父母一抓,一切都風光不再了。她得順從肖像,甚至是接受委屈。
王小孩說:「你怎麼像一個喜歡打聽是非的長舌婦似的!」
肖像說:「楊子晨抓了你老子,眼看你爸爸就要吃槍子了。你還裝啥假正經呀!我就是想為他們報仇雪恨,也為我自己報仇雪恨!」
王小孩臉一變,說:「別提我爸爸好不好?!他是他,我是我!」
肖像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們畢竟是一家人,在利益和仇恨上,你們是一致的。眼下,我跟你們也是一致的。」
王小孩沉默了。她覺得肖像說得也不無道理。她突然想到一件很具體的事情:再過幾天,就是黨員轉正的日子了。一年時間的預備期已經滿了,能否按時轉正,隨著父親的出事,可能也就沒有希望了。王小孩對肖像說:「你說說,我黨員轉正的事有希望嗎?」
肖像說:「做夢吧你!告訴你,遇到楊子晨手上,他現在正在反腐敗抓政績的時候,如今抓到你爸爸這條大蛀蟲,是不會輕易放手的。依我看,不取消你的預備黨員資格就算不錯了,還指望按時轉正呢。沒門兒!」
王小孩迷惑地望著他:「真會這樣?」
肖像說:「你看著吧。你爸爸是我縣歷史上最大的腐敗分子,楊子晨恨不得斬草除根呢。」
王小孩說:「我說過了,我爸爸的事,他是他,我是我。他腐敗,我不腐敗。他犯法他坐牢去,與我無關!」肖像說:「是的,他的腐敗與你無關。可楊子晨會這樣認為嗎?」
王小孩聽肖像這樣一說,她對自己黨員轉正的事也就絕望了。但她依然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就是保留預備黨員資格,延長預備期,推遲轉正。如能這樣,就算不幸中的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