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 第2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1頁,共2頁

王國強夫妻被雙規,最傷心的莫過於王國強的女兒王小孩了。一個三口之家一下子不見了兩個,女兒自然是非常痛心的。更痛苦的是,王小孩是縣委辦公室的打字員,前兩年從部隊回來,就安排到了縣委辦。眼下,女兒要來親自列印父親免職的檔案,恐怕是天下最殘酷的事了。可她還必須完成任務。因為打字就是她的工作。也許就是從這時候起,縣委辦的人就看到王小孩的臉上沒有了笑容,沒有了滋潤,滿臉如喪考批,優心如焚。

其實王小孩早在十幾天前臉上就沒有笑容了,只是這天更加明顯。那張紅標頭檔案徹底消除了父親王國強東山再起的可能性。王小孩特別注意到了,在紅標頭檔案上,父親另走一路,跟其他任免檔案是分開了的,別人都叫免去職務,只有父親叫撤銷職務。作為一種時代的政治語彙,她非常清楚它們的分量,免職是輕言細語的,而撤職則是惡狠狠的,咬牙切齒的。兩種措辭決定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命運走向。

接下來免了一些副職,如縣宣傳部副部長、精神文明辦公室主任和縣委通訊組組長肖像。肖像是縣裡最年輕的局級幹部之一,三十來歲。不過也沒給他全免掉,還保留了通訊組組長這個職務,而且在檔案上寫明瞭「享受副科級待遇」字樣。他明白,除了還能繼續寫稿子,實權是沒有了。

那天宣傳部葉部長找肖像談話,讓他放下包袱,輕裝前進。免職說明自己的工作沒做好,保留一些職務說明組織對他的信任,也說明是在考驗他。

肖像的免職確實有些出人意外,沒有具體原因。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肖像跟王國強的關係的確不錯,這些年來,王國強在縣裡和市裡都赫赫有名,聲名大振,很大程度上是肖像的功勞。肖像跟市報、省報和幾家電視臺長期打交道,自己也寫得一手好新聞、,山風縣公安局的稿子在全市都是見報率最高的。只要是公安局破出一個案子,肖像就能讓它見報。比如同是一起殺人案,別的公安局破獲了也許就默默無聞,了無聲息,但山風縣公安局破獲了就能讓世人皆知。上級新聞單位來這裡採訪,首先還得聽取宣傳部主管領導的意見,他們代表著縣委喉舌,而肖像就管著這事,他自己不方便寫的,就讓上面來的記者寫。或者自己寫好,加上記者的名字,並由記者拿去發表。王國強很注重宣傳工作的,他在公安局訂有獎勵制度,凡是寫公安局的先進事蹟的,新聞單位給作者多少稿費,公安局憑報紙和稿費單加發多少稿費。錢最大限度地調動了肖像的寫作積極性。不管什麼地方的稿費都拿到他那兒報銷,王國強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大筆一揮也就給了。肖像也不會虧待他王國強,他幾乎年年都是精神文明先進個人,公安局年年都是精神文明建一設先進單位。

跟王國強打得火熱,肖像是另有所圖的。這就是王國強的獨生女兒王小孩。別人三十多歲大都娶妻生子了,而肖像卻連老婆都沒有。他看得上別人,別人又看不上他。這幾年,他就一門心思盯住王小孩,沒命地往王小孩家裡跑,採訪王國強的先進事蹟,把寫好的文章讓他過目。每發一篇文章,肖像也要親自給王國強送去邀功。他想如果攀上王小孩這根高枝,那就一本萬利了。不僅是老婆不愁,錢不愁,地位也不愁了。來往次數一多,王國強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就不大歡迎到他家去了。於是,肖像便往縣委辦公室打字室跑,有事沒事跟王小孩聊天。王小孩二十五歲了,說什麼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可她也怪,不知是人們對她父親的畏懼,還是她本身缺乏吸引力,自從她從部隊退伍回來後,竟然沒人向她求愛。縣委縣政府的未婚男人多的是,除了肖像,沒人把她作為追求物件,她也不主動跟男人們接近。這就使她的婚事一直懸而未決。肖像趁機窮追不捨,總算破開了一道缺口,王小孩答應先做一般朋友,彼此瞭解一下再說。這也讓肖像心頭一喜。如果找個公安局長的千金做老婆,那分量是不言而喻的。

遺憾的是,感情上的事情剛剛鬆動,王國強就出事了,肖像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像劃清界限一樣,不敢再跟王小孩來往了。他以前買書號出版過一本報告文學集,是各企業贊助的。書中寫王國強的文章就收了三篇,寫公安局的文章就收了十多篇,大家都覺得很體面,公安局一次就買了一千冊。「著作」出版了,這也是肖像最大的說話資本,到處與人展示,上面的記者來了都送一本的。而今,他筆下的人物和心中的英雄突然出了問題,也便有了種蒙羞感。王國強一雙規,肖像便將「著作」一捆一捆地扔進了床下,甚至連賣成廢紙的勇氣都沒有了。他還暗自慶幸自己與王小孩沒有進人實質性的戀愛階段,只是打打交道而已。否則他就進退兩難了。每次王小孩打電話給他,他就稱忙不見。為了做得不太露骨,他在王小孩最傷心的時候去看過一次,呆了半個小時就走了。

現在,肖像沒想到免職這種事會降臨到自己頭上,一下子也成了喪魂落魄的人,他跟王國強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了。肖像的臉上時刻分佈著誇張的懊惱。幾天來他魂不守舍,坐立不安,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職務沒有了,光環沒有了,就只剩下了一個缺少脖子的身體。他想起了那天有人開玩笑挖苦他的話:說某兩個明星的脖子加起來都不夠穿高領毛衣,而他肖像就沒有脖子。他站到鏡子前面看了看,還真是那麼回事。肖像這麼看著,審視著自己的形象,就想到了王小孩。他想王小孩當初為啥不樂意跟他交朋友,也許就因為沒有脖子的緣故。可她現在呢?沒有了完整的家,沒有了以前那種神氣十足,並且會受到山風人民永遠的唾罵。相比之下,他還比她強一點。如果想讓他和王小孩的關係向縱深發展,從戰略上講,現在正是下手的時候。肖像心裡一陣冷笑。

肖像一直坐到下班鈴響之後,估計縣委的人都走了,他才準備離開。可他下樓時,還是遇到了熟人。偏偏是他不願看到的人:縣委書記楊子晨。楊子晨正在跟省裡下來的一個頭頭說話,走得很慢。要是以前,他會上前去打個招呼的,哪怕討好一下也無所謂。但現在他可以不巴結他了。因為自己什麼都沒有了。用不著了。縣委書記離他太遠。於是便匆匆地從他旁邊走了過去。

肖像這天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來到了王小孩住處。以前來時,他心裡還有點敬畏,有點朝聖者的心情。現在就有點屈就了,他感到有點打不起精神。肖像敲門時,王小孩神色有些慌張。這些日子,她讓公安局和檢察院的人敲門敲怕了,先是搜查,再是詢問,然後一次又一次接受檢察機關的調查瞭解,她得全心全意地配合。現在,她一聽見敲門聲心就跳個不停。一看是肖像,心裡鬆弛了一下。可對於肖像的到來又頗感意外。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怎麼是你?」

肖像一閃身進去了,好像生怕別人看見他們來往,不光彩似的。一邊往裡走一邊說:「我就不能來嗎?」

王小孩說:「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不能來,而是不願來,或者說不敢來。我爸爸一抓,連親戚朋友都自然斷絕關係了。以前他們多熱情啊!包括你……」

肖像微胖,往沙發仁一坐,頓時陷下去一個大坑。他看看這套豪華的一百九十多平方米的房子,一切依舊,就是人氣淡了,顯得特別空曠,給人一種沙漠感。他還是儘可能地擺出一副精神不倒的樣子,指導性地說:「懂了嗎?這就是世態炎涼,這就是人情冷暖。你爸爸在臺上的時候,我每回來這裡,都是一屋子人,高朋滿座,談笑風生。現在,太陽剛落山,人也回家了。」

王小孩笑笑,笑意中還是有點殘餘的憔悴,她賭氣地說:「你別說人家,你也是一樣。」

肖像露出一臉真誠,反駁說:「我跟他們能相提並論嗎?那段時間,我要不是忙,就天天陪你。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

王小孩說:「我灶燒著飯,你坐。」然後往廚房去,走到廚房門口,回頭說:「你吃了沒有?就在這裡吃?」

肖像打了個蒼涼的手勢,說:「沒吃。就是來找飯吃的。飯碗讓楊子晨給砸了。」肖像坐著沒事,他又不抽菸,就來到廚房門口靠著,看王小孩燒飯。本來他以為王小孩是一副無限悲傷的模樣;可她並不這樣。心情恢復得很快,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臉色也紅潤了,也有笑容了,挺過這一關了。王小孩一邊炒菜,一邊說:「你剛才說啥?誰把你飯碗砸了?怎麼了?」

肖像說:「前幾天葉部長就找我談話了,我免職了。正式檔案還沒出來。」

王小孩說:「免就免了吧,你還想怎麼樣?年輕人,要想開一些。多少人在官場上兒起幾落呢。」

肖像做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樣子,說:「你知道為什麼嗎?就為你爸爸。他一齣事,我就跟著倒霉。常委們都知道我跟你爸爸關係不錯,為他寫過多篇文章。這叫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都是為了追求你。結果沒把你搞到手,我自己倒栽進去了。」

王小孩將信將疑地說:「真是這樣?」

肖像說:「我哄你幹啥?說實話吧,你爸爸一進去,我就猜測自己坐不久了。什麼時候不是這樣啊,一朝天子一朝臣。楊子晨是要痛打落水狗。」

王小孩信以為真,有些同情他了,安慰他說:「別灰心。我們家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我還不是要活下去嗎?生命都是一樣的,犯人活一天,管犯人的人也只活一天。無官一身輕,免了倒好。你就好好寫點東西。」肖像看看鍋子,縮回腦袋說:「是啊。其實我早就不想幹了。上次我曾經主動提出辭職,可葉部長不同意。他說我不支援他的工作。像我這樣一支筆,只要中國還要寫材料,我就有用武之地。即使到南方打工,再怎麼說也能混個白領。」

王小孩笑笑,看了他一眼,說:「那可不一定。比如上海深圳,像你這種人多如牛毛。」

肖像說:「那我在西部也算是一條龍啊。」

王小孩忙著切菜洗菜,見肖像站在廚房門口袖手旁觀,就讓肖像過去幫忙。肖像就進去給她幫忙。肖像家在農村,一人在縣城生活,長期以來都習慣於自己做飯。王小孩洗菜,他就切菜,兩人配合得還不錯。肖像看出來,王小孩對他的到來還是很歡迎的,沒有絲毫不悅。她顯得非常隨和,真像對待戀人或男朋友那樣。炒菜的時候,肖像說:「以後就你洗菜,我炒菜。要麼,做飯的事我全包了。」王小孩突然笑起來,說:「你是對誰說這話?」肖像說:「跟你說呀。」王小孩說:「你不要甜言蜜語地哄我了。你沒那個心,我也沒那個意。」肖像放下鏟子,一把將王小孩抱住,往一提,王小孩就拔地而起了。肖像說:「你說說,我為啥要哄你?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官場失意了,就不能在情場上得意一回?」王小孩由他抱著,望著燃著的煤氣灶,雙手自然下垂,臉上顯得很平靜。肖像見她沒有反抗,也沒有迎合,便愈來愈用力。說:「你我都是這麼大年齡了。再拖下去,生個孩子就得叫爺爺奶奶了。」王小孩扭了一下,眼睛還是盯著煤氣灶,說:「等我把菜炒完。」肖像從她的話語中看到了一線光明,就鬆了手。

飯後,肖像主動收拾碗筷。然後就坐下來看電視。剛一開啟,畫面就是楊子晨和蔣也哉深人企業調查研究的新聞。肖像見了楊子晨心裡就冒火,立刻就把頻道換了。肖像真是不明白世界怎麼了,電視臺都在拍楊子晨的馬屁。又換了一個臺,但卻是遊戲節目。肖像向來看不起遊戲節目的,他索性把電視機關了。王小孩不滿地說:「你不看我看呀,怎麼關了?」肖像握著遙控器,態度很堅決,說:「誰也不許看。」王小孩側面而視,說:「那幹什麼?」肖像說:「我們說話。」王小孩看著他,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兩人各自坐在單人沙發上,沙發體積龐大,質地鬆軟,是那種寬大的客廳才能用的沙發。肖像拍拍自己坐的沙發,用指揮的口氣說:「坐過來。」王小孩衝他笑了笑,說:「只能坐一個人。你小子別打鬼主意。」肖像一本正經地說:「這怎麼成鬼主意了?談談我們自己的事情。」王小孩一動不動,說:「你說。我聽著。」肖像見她不過來,就走過去拉她,一把將她拽了起來,樓到懷裡了。王小孩就坐在他的腿上。她企圖離開,但腰部被肖像緊緊箍住,處於被封鎖狀態,動彈不得。肖像對著她的耳朵說:「我愛了你幾年了你知道嗎?」王小孩說不知道。肖像又說:「我想了你幾年了你知道嗎?」王小孩還是說不知道。肖像說:「我現在就要讓你明白我愛你,我喜歡你,我要娶你。」王小孩就不回答了,任他抱著,搖晃著。她感到他嘴裡的氣流直衝向她脖子,弄得發癢,她不由得縮了縮腦袋。肖像的手就順著衣縫往裡伸,王小孩打了一下,但沒開啟。王小孩有些生氣地說:「你要真喜歡我,你就尊重我。」肖像說:「我當然尊重你。」話是這樣說,他手卻動得更厲害了。之後,他就將她抱到了床上。王小孩素面朝天,見到了這個地步,似乎也有些無奈,笑模笑樣地警告說:「肖像,你可別胡來!」

肖像不吃這一套,他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他看出她的表情是半推半就的。可王小孩沒有就此屈服,她掙扎坐起來,肖像把她打倒;再坐起來,肖像還是把她打倒了。在每一次打倒與坐起之間,她的裙子總會被大腿繃得很開,若隱若現地露出了性感的內褲。肖像的慾望便像水銀柱似的一節一節地上升。最終,王小孩絕望地癱軟在床上,不再反抗了。只見她滿面嬌羞,紅中帶紫,口裡喘著粗氣。

其實肖像自己也明白,要是王國強還是公安局長,他敢對他女兒這樣嗎?那是萬萬不敢的。甚至連一句粗野的玩笑話都不敢說。現在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真有點好漢做事好漢當的氣魄了。哪怕是犯法,他也豁出去了。反正他就是要做他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