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晚飯的時候,吳曉娜在劉春陽對面的沙發裡坐下,用柔和的語氣說,老劉,咱們抽個時間,去看看爸媽吧。
唔——
劉春陽這才想起,他和吳玉貴已經有好兒年時間沒有見面了。
從雄關市到省城,也不過六七百公里,只相當於從河西走廊中段走到了東頭,並不算遠,也不是抽不出時問,主要呀,還是心理上沒有想著要去。老爺子在任上的時候,身體一直是不錯的,退下來後,首先是飯量銳減,原先據說小米乾飯能吃三碗,現在連嚥下一碗都難樓。
老頭子一輩子愛吃粗糧,嫌大米呀白麵呀這些東西吃到嘴裡,嚼著沒勁道。鼕鼕去省城外爺家裡住了一段,回來的時候這個習慣就養成了,過幾天不吃頓玉米粥,不來碗小米乾飯,就要皺起鼻子鬧一鬧。
老頭子一生沒有什麼愛好,不像那些肚子裡喝了些墨水的,退下來還可以寫寫回憶錄,練練書法什麼的。再不行養養花呀,遇遇鳥也行啊。可老頭子不幹,一弄這些就煩。前些年鬧著要回陝西老家種地住窯洞。去實地考察了一圈回來後,再不提這茬了。
劉春陽就不相信已經離家四五!‘年的他,現在還能住得了窯洞睡得慣大炕。身子骨離開那方水土四五十年了,該變的都變了,冷不丁地回去,不一定能適應。
回不了故里,睡不了大炕,就看啥啥不順眼了。緊接著又大病了一場,差點沒過去。住了半年多醫院,終於還是過來了。可老頭子的情緒聽說一直就不好。這種心情前兩年劉春陽是不大能夠理解的,這一段,劉春陽突然覺得與老爺子貼得很近了。
去吧。劉春陽真的想見一見老爺子了,他真的想看一看他的不遠的將來是個什麼樣子。
一對進入暮年的翁婿,在相互面對的時候,會怎麼樣坦言自己的餘生呢?
一個人,剛剛還被前呼後擁的,突然之間就要從這個世界上銷聲匿跡了,這是不是太可怕了?這個年代是不比從前了。擱在早先,當官員們有一天告老還鄉頤養天年的時候,家裡依然有田有產,也還是鬧鬧騰騰一大片。現在就不同了,只要不在任上,一下去註定就會成為孤家寡人,連電話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接到一個。從這個意義上講,現在當一個領導幹部,結局是十分悲滄的。
這種時候,可真是有「念仕途之悠悠,獨槍然而泣下」的感覺啦!
去就去吧,劉春陽說,你收拾一下,咱們選個日子,儘快。
吳曉娜很高興地哎了一聲,又說,鼕鼕要不要帶上?還有小林……
劉春陽說,你是想到老爺子跟前找罵是不是?你不知道老爺子一直都是反對這件事情的。
吳曉娜扒了一口飯,說,醜媳婦遲早總得見公婆吧。
劉春陽啪一下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放大聲音說,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昊曉娜自知理虧,什麼也不說了。
什麼事都講個適可而止,不能過了那個度。儘管那個度很不好把握,但你得憑著心性兒去想。女人啊,頭腦簡單得要命。但有時候吧,心眼子又特別的多。說不清,真叫人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