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玉安縣報上來的擬任副縣級的幹部名單上，有丁海洋的名字，而且都附著簡歷。對於劉春陽這個已經幹了快五屆的雄關市委的老常委來說，從這些簡歷中瞭解一個人已經足夠了。在各縣市報上來的人員名單中，劉春陽圈點了一些名字，然後就交給組織部門去考察。當然，圈誰不圈誰，還是在常委會上議了一下的。但在常委會上誰為誰說些什麼話，是什麼用意，在座的都心知肚明。在這種事情上，書記市長不可能沒有自己的人選。

丁海洋提縣委副書記和王亞洲擔任林業局長，以及另外幾個人的事，都辦了。說穿了，這些事在劉春陽這裡，都不是什麼太難辦的事，誰會駁一個即將下野之人的面子呢？

王亞洲這小夥子，這些年變得有些快啊。身體的肥胖自然是不在話下的，當然劉春陽也不是說他的身體有了什麼變化，變化更多的應該是他的思想。但是，在整個雄關市的幹部隊伍中，變化了的又何止一個王亞洲呢？現在的年輕人，與他們那個時代已經完全不同了。什麼共產主義理想啦，什麼艱苦奮鬥的精神啦，都不大講了，更不可能掛在嘴邊繼而付諸行動了。甚至於……連人黨時的誓詞，大約也已經忘記了。他們大多在進人官場之初就已經把這裡面的一切看清了，摸透了，比他劉春陽這樣幾十年的老革命理解得還透。因此他們幹起事情來，手段就更加隱蔽，方式方法多種多樣，也顯得更加高明。有時候劉春陽甚至認為是電視呀網路呀這些現代傳媒把人教壞了，尤其是這些年愈演愈烈的皇室宮廷戲，怎麼投機，怎麼鑽營，怎麼賄賂，反正那些烏七八糟的招兒，真的假的裡面都有。到底是戲說還是史實，叫人很有一些說不清。官員的腐敗，從來就離不開賣官買官和行賄受賄。清代大貪和坤如此，現在的大小貪官也沒有跳出這個案臼，沒有逃出這個樊籬。

因此說來，時代雖然進步了，但就腐敗的方式方法，基本都是老套子。

五十多歲開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是不是時候？

是太早了，還是太遲了？

關於鼕鼕的婚事，劉春陽知道外界會有許多說法。但像他劉春陽這樣一個在行政位置上幹了幾十年的人，哪件事情在別人那裡會沒有說法呢？說他劉春陽斂財也好，說他劉春陽謀私也罷，總之一句話：蛤蟆再叫，地還得種。形式主義害人，有時候也助人。事兒都是王亞洲和丁海洋以及吳曉娜他們辦的，重要一些的給他打聲招呼，這種事，劉春陽自己是不便拋頭露面的。下請柬時，除了一些重要的親朋之外，劉春陽和吳曉娜都沒有插手，一些單位是秘書處電話通知的，一些劉春陽這幾年提拔起來的同志，是王亞洲打的招呼。這些人王亞洲也許比他更清楚，私下裡他與他們來往要更加密切些。在這方面，劉春陽現在的秘書小關就要麻木得多，根本不懂得什麼是觸類旁通，什麼是舉一反三。但正是這種實在，叫劉春陽在心裡更加喜歡小關一些。是啊，世界上找不到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要找性格相同的兩個人，更不容易。

王亞洲最大的好處是：辦事總是叫人一百個放心。他不管用什麼樣手段，通過哪種渠道，結果總是出奇地叫你滿意。劉春陽雖然在內心裡對他有一些輕蔑，有一點點小看他，但又覺得離不開他。有些事情別人辦，你心裡就沒交給他辦那麼放心。婚事的各項收支由吳曉娜來掌握，其它事情由王亞洲和丁海洋來協調，小關除了打打雜之外，竟然插不上手。因此鼕鼕的婚事辦得一路都很順利，倒是劉春陽這個做父親的，顯得更像個局外人，什麼心也不用操，什麼力也不用出。清閒自在的同時，隱隱的失落還是有的，不多不少，就那麼淡淡的一點，時不時地在心裡面晃悠。

人這一輩子，到底什麼才算真正的快樂？如果鼕鼕不是現在這麼個情況，劉春陽的心境又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哦——或許會好一些吧！

當然……會的。

怎麼能不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