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玉餛回到縣裡,就將打鞋用的箱子連同裡面的鞋刷鞋油什麼的一鼓腦都賣了,買主出價很低,但袁玉餛賣得堅決,沒有絲毫猶豫。
在家裡焦急期盼的日子,袁玉餛一次次將電話打到徐葆昌的辦公室去,沒人接,手機也一直關著。她知道徐葆昌還另有一部手機,但那是為工作配的保密號碼,徐葆昌不說,她也不問。袁玉餛也曾把電話打到市公安醫院,醫院只答病人早已出院,別無他話。
半個月後的一天夜裡,徐葆昌突然回了家,摘下帽子,頭髮長出一層,卻還纏著紗布。袁玉餛說要看看傷口。徐葆昌說這玩意兒有什麼好看的,以後頭髮長出來,絕不影響觀瞻。袁玉餛又要為他張羅晚飯。徐葆昌說這些日子,我還真饞老婆的幹豆腐燉大白菜了,可今天弟兄們為我接風,肚子正飽著,下回吧。說著,徐葆昌戴上帽子,起身要走。袁玉餛說你不在家住一宿呀?徐葆昌做了個苦相,說大夫有令在先,紅傷在身,一月之內不許同房,我怕管不住自己,對不起了。又指樓下說,就為這,我都讓車在下等我呢,也等下回吧,好飯不怕晚。
隔幾日,徐葆昌有電話來,說縣裡新成立一家禽類屠宰廠,是私營的,正在社會上招聘管理人員,包括財務,問她有沒有興趣。袁玉現便坐大客車去了,參加了應聘考試。袁玉餛是企業財務的科班,成績自然不錯。但在面試時,老闆對她的年齡還是表現出了猶豫,袁玉餛倔哼哼地說,我幹得動一天,拿你一天的工資,幹不動了,回家享福,你管我多大年齡幹啥?老闆又說,徐局長的事,我多少有些耳聞,我很欽敬他的為官和為人。袁玉棍起身便走,扔下話,過日子,我和他是一家,論別的,他是他,我是我,兩本賬簿子,各不相擾。你要非把他和我往一塊扯,對不起,我這就走人。老闆愣愣神,追出門外,說就憑大姐這句話,我恭請大姐屈就。您是不是還得把家搬過來?一個月的時間,夠用了吧?
在張羅搬家的日子裡,徐葆昌回家幫助忙活了兩天。夜裡,袁玉現拂開徐葆昌已長出半寸長的頭髮,見皮是皮肉是肉溜光水滑的哪有什麼傷口,登時就冷下了臉子,說你為啥騙人?徐葆昌抱著妻子滾熱的身子,嬉笑說,騙人和計謀可不是一個概念,我一半是真,一半不假。袁玉棍問這話怎講。徐葆昌說,幹公安這一行,生生死死,懸於一旦,心裡若再牽掛家裡,保險係數必然更有所下降。我不過是把隨時可能出現的惡果演習給你看。袁王餛說,你這麼裝神弄鬼,電話都不接,就不怕影響工作?徐葆昌說,你擦鞋的女工哪知眼下高科技的含量,我只需在電話上添置一個來電轉接,啥事耽誤得了?袁玉現便輕輕摩掌徐葆昌黑黝黝的臉頰,說看你有多黑,跟家裡人都這麼黑,跟外人不定有多黑呢。徐葆昌說,世上的事真是怪,一物降一物,黑心的就怕黑臉的……
意外的是,有一天,徐葆昌突然在一個文摘性的報紙上讀到一篇雜文,以事論理,旁徵博引,那事引的就是北方某縣公安局長的夫人當了擦鞋女,只是沒明點其名,作者署名也顯然是個筆名。徐葆昌焦惱,立刻把電話打給郝炳林,說兄弟你言而無信,可有些不夠意思呀?郝炳林委屈地說,徐局長你可錯怪我了,那篇稿子我確實撤回來了,這事要有一分假,你馬上派人把我當詐騙犯銬起來我都不喊屈。可能是市報的編輯看好了那件事的新聞價值,就變個寫法又捅到別家報紙上去了吧。徐葆昌便急著又拿報紙去給縣委書記劉奉陽看,劉書記竟從抽屜裡又拿出幾份報刊,都是文摘類的,說此事有疏漏,責任在我,你別多想。謠言止於智者,傳言也止於智者,咱們都冷處理,不塗不描也不做辯解,這事就過去了。果然,不久,人們便淡忘了此事,輕風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