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上午,徐葆昌正在大山裡的農電設施被盜現場,突然接到縣委書記劉奉陽的電話,問他在哪裡。徐葆昌將案子的情況簡單地報告了,劉奉陽問,離得開身吧?徐葆昌說,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和刑警大隊長都在現場,有什麼事,您說吧。劉奉陽說,那你抓緊回來一趟,我在辦公室裡等你。
徐葆昌乘車往回趕,一路上都在想,什麼事呢?局裡的工作,縣裡有分管副書記和副縣長,除非幹部的升遷調動,劉書記很少親自過問。徐葆昌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妻子調工作的事,上次劉書記雖沒明確表態,但那意思卻一清二楚。是不是劉書記覺得不過意,又親自給玉硯做了安排,那玉餛是去還是不去呢?前幾天,自己將家屬連夜送回黑水,顯然是狠拂了兩位縣長的面子,第二天再沒誰來電話,見面時也連提都不提了。若是去了劉書記另安排的地方,是不是就有了站佇列班的意思?劉書記肯定是不會久留吉崗的,霍縣長短時間內卻看不出有調動的跡象,左是得罪,右也是得罪,眼下最好的辦法也許就是找個藉口哪兒也不去,委屈妻子在家哭鬧,隨人們怎麼去猜去想吧。
坐進劉奉陽的辦公室,點了煙,說了幾句閒話,劉書記果然問起了家屬工作的事:
「聽說前幾天,縣工商行派人把你家屬接來了?」
雖說早有準備,但徐葆昌的心還是沉了沉,說:「是,來了,連夜又回去了。她在那邊還有一攤子事,家裡的老人和孩子也離不開。」
劉奉陽輕輕嘆口氣,說:「我知道,這事很讓你為難了。」
徐葆昌故作輕鬆地一笑,說:「也沒啥,誰家沒個八齣戲。」
「家裡的戲,有鑼有鼓儘管敲,若是鬧到門外,怕就不好往下唱了。」劉奉陽說著,拉開抽屜,拿出一份電傳文稿,遞過來,「這個,你看看。」
徐葆昌掃了一眼,就覺腦袋嗡地大了。是一份已編排好的報紙清樣,醒目標題《公安局長的夫人甘當擦鞋女工》,旁邊還配了一幅煙盒大小的照片,電傳的效果雖不那麼清晰,但袁玉餛包著頭,捂著大口罩,露出的眉眼卻可確定是她無疑。那天送她回家後,一是工作忙,二是有意避讓她的火氣,徐葆昌便再沒主動往家打電話,萬沒料到她心裡的火氣不僅沒消,反倒越發熾烈,竟唱出這一齣秦香蓮賣唱街頭的苦戲,明顯是跟自己叫板了。
徐葆昌苦苦一笑,嘟濃道:「這敗家娘們兒!」又問:「這個,怎麼到了您手上?」
劉奉陽說:「市報社是我老家,新任主編是我多年的朋友,你呢,是吉崗縣的幹部,終審時,他就把清樣傳過來,徵求我的意見。我實話實說,稿子我先扣下了,就等徵求過你的意見後再給回話。」
徐葆昌忙說:「謝謝劉書記。真要發出去,可就埋汰死_人啦。」
劉奉陽眼睛望過來,說:「這是篇弘揚正氣,倡導清廉的稿子,並沒絲毫打擊嘲諷的意思。」
徐葆昌有些激動了,說:「劉書記不會懷疑這是我玩的花招了吧?」
劉奉陽擰擰眉,口氣裡透出了不悅:「你想哪兒去了嗎?你們搞公安的是不是總喜歡以這種思維方式推理判斷?我要懷疑你,還急火火地找你回來幹什麼?」
徐葆昌忙賠笑:「對不起,我太急了,說話不受聽,您別見怪。可我還是要先宣告一點,我可沒有半點瞧不起擦鞋女工的意思。擦鞋的,掃街的,憑的是力氣汗水吃飯,不比任何人低氣,別人幹得,我老婆也沒啥幹不得,這我無話可說。我要說的是,只怕稿子發出去,難免就有人背後罵我城門樓子擺花盆,整景。這還算好聽的,不好聽的誰知還會說出些什麼來。我另換個說法也行,我可不希圖這個虛名。」
劉奉陽點點頭:「你的意思我懂。我早估計的,你也必是這個態度。現在要研究的,就是這個事怎麼妥善了結?你總不會希望你家屬就這樣在街頭坐下去讓別人說鹹道淡吧?」
徐葆昌問:「不知劉書記可有什麼好辦法?」
力捧陽說:「那我再問你一遍,這篇稿子你是不是一定不希望發出去?」
徐葆昌說:「這沒二話。劉書記您還不知我是啥樣人呀?」
劉奉陽說:「有了這個前提,是否就要走好以下兩步棋。一、你抓緊回家,先動員家屬收攤,讓她在家先歇幾天,然後來縣工商行報到。這個事,我知道已經讓你很為難,該說的你都說了,該做的你也都做了,我深表同情,也非常理解。事情既到了這地步,你就不要想得太多了,以後再出什麼說道,盡由我來承擔責任,我可以在書記碰頭會上將你家屬調轉的事先作通報,未雨綢繆吧。第二步棋,也須你親自去走。寫這稿子的作者,我問過了,是黑水縣委宣傳部報道組的一位幹事,你去找找他,我估計不會有太大難處。這種稿子,報社不好扣住不發,市報不發,作者還可以另投寄給其他的報紙雜誌。讓作者主動將稿件撤回來,是萬全之策,這事只能由你出頭。」
徐葆昌這才想起又看看清樣上的作者署名,郝炳林,黑水縣的一個小名人,在一起喝過酒,認識。
「行,這兩件事我馬上去辦,請劉書記放心好了。」徐葆昌起身告辭,出門跨進吉普車,立即直奔黑水縣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