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1頁,共2頁

午間這頓飯,徐葆昌讓局辦秘書將飯菜從食堂打來,送到辦公室,陪著妻子吃了。袁玉現是頭一次到吉崗來,局裡的張政委跑來逗,說咋著,嫂子來了就給關禁閉,還怕弟兄們一睹芳容呀?徐葆昌說,你嫂子有點暈車,到食堂一鬧騰,怕連飯都吃不好了。別忙,有機會,讓你嫂子好好陪弟兄們喝幾杯。午後,副縣長潘巖來電話,說晚上給嫂夫人接風,請一定賞光。徐葆昌和潘巖論過年序,徐葆昌屬狗,長屬豬的潘巖一歲。徐葆昌找個藉口,很堅決地謝絕說,謝謝縣長了,局裡的同志也有這個意思,改日吧。潘巖說,局裡的往後讓讓,等我這邊表示過了再說。徐葆昌說,還是領導發揚風格吧,不然冷了弟兄們的心,就要罵我攀高附貴見人下菜碟了。電話剛放下,工商銀行的邢凱又來電話,說的也是吃飯接風的事,只是說法上有些不同,說別看嫂夫人回家歸你管,可從今往後,她就是我的員工了,今晚我安排她跟同事們見見面,認識認識,你老兄來做陪吧。徐葆昌也說局裡的弟兄安排了,連潘縣長的盛情都只好往後推,你也賞我這個面子妥讓她晚去報到兩天,行吧?

這樣的電話接過幾個,徐葆昌知道這種輪番的熱情轟炸比美軍對伊拉克的空中打擊還難對付,便乾脆拔了電話線,把手機也關了,讓妻子在辦公室休息,並叮囑說,不管誰敲門,你只不應就是。袁玉棍不解,說同志們好心好意的,這樣好嗎?徐葆昌說,這裡的磨磨兒,你不懂。好比半夜三更走水壕,稍不留神,就可能一腳威到水裡去。既到了這兒,你只管聽我的就是,少問。安排完,徐葆昌就躲進另一間辦公室,告訴局辦秘書,說沒有特別緊急的事,都替我擋一擋,我有幾份檔案要抓緊處理。

這樣過了大半天,等到快下班的時候,徐葆昌從司機手裡要來汽車鑰匙,說我帶你大嫂找個地方住下。司機說,辦公室已在賓館訂下客房了,我這就送大嫂過去。徐葆昌笑說,賓館不行,花錢多少不說,人來人往太鬧騰,我得金屋藏嬌,好跟夫人敘敘夫妻感情,我怕你們這幫小子聽房。這車今晚歸我了,我帶你大嫂出去轉轉也方便。誰要問,你只說不知道就是了,行吧?

一局之長這般說,司機哪有說不行的道理。徐葆昌平時在局裡,既是鐵面包公,又是笑臉菩薩。鐵面包公是在研究工作的時候,那一張面孔冷峻如霜,不苟言笑,莫說讓罪犯看了膽寒,就是同志們也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可一放下工作,或在機關食堂,或下班後跟同志們一起甩甩撲克,他又不時主動出擊四處尋釁,跟大家開些葷葷素素的玩笑,也不管身邊都有誰,而且常是妙語連珠,引得眾人大笑不止。幹警們都說,整不明白徐局長,一忽兒是冰,一忽兒是火,水火本不相融,偏就集於他一身,真是讓人又敬又怕。

徐葆昌提了夫人的東西,請她上車。袁玉餛問去哪裡。他說到了這兒,我說去哪裡你還知道啊?跟我走吧。袁玉混上車前遲疑了一下,說我看你神神鬼鬼的,心裡咋覺不託底呢?徐葆昌便笑了,說你也不是妙齡少女,還怕我把你拐賣了啊?他這一笑,夫人就放心了,鑽進車裡去。

越野吉普出了城,一路追著西垂的太陽疾行,路兩側漸漸稀落了樓房。北方初春,風狂沙起,眼裡的大地和村舍一片昏茫。袁玉餛又問:

「你到底是要拉我去哪兒呀?」

徐葆昌說:「別問,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袁玉餛說:「這車上也沒外人,你還跟我整這事幹啥?我是犯罪嫌疑人呀?」

徐葆昌不再說話,只是換了擋,踏油門的腳越發加力,越野吉普便瘋了一般加快了速度。袁玉餛見他不吭聲,將眼睛盯向窗外,迎面而來的一塊路標牌頓時讓她明白了,氣得喊:

「你送我回家?」

徐葆昌說:「對,回家。咱寶貝閨女還沒人照管呢。」

袁玉餛說:「我讓她姨來家住,用不著你操心!」

徐葆昌說:「我的孩子我怎能不操心。」

袁玉棍說:「我的事還沒辦呢。」

徐葆昌說:「好飯不怕晚,你的事用不著這麼忙三火四。」

袁玉現說:「怎麼不忙,連你們潘縣長都說好事要快辦,不能拖。邢行長說調走就調走,他走了,這事再啟動,你找哪個爹去?」

徐葆昌說:「你見到潘縣長了?」

袁玉棍說:「是他打電話到家裡,親口對我說的。」

徐葆昌心裡悠了悠,一口唾沫嚥下去,一時不知再說什麼好。

兩人這般爭爭吵吵的,車卻一路狂奔,前方已是黑水縣城。夜幕落下來了,城裡亮起一片燈光,城中有一座遼代的古塔,塔上做了彩燈裝飾,老遠就讓人看得清爽。袁玉棍知是到家了,心裡又氣又急,喊:

「停車,你給我停車!」

徐葆昌說:「有話到家再說!」

袁玉棍說:「你有屁快放!」